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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观音

薛岚刚走下石阶,远远儿地就瞧见一身蜀中含光锦的熟悉身影,他脚尖一转便往旁边儿跃下。

“快点儿!”李云英一面匆匆忙忙走,一面整理着百迭裙,灰尖白绒裘滚边的夹袄上,挂着圣人新赐的珍珠衫。今日昭王出了差使,她特特拿出最惹眼时兴的打扮,就是想叫那人惊艳一番。

可哪知——

“郡主娘娘,薛大人方才离席了。”小太监躬身行礼,脸上带着讨好的笑。

“去了何处?”李云英忙问。

小太监私下里打望:“刚走不久啊,怎么殿下没碰见大人?”

李云英脸上砌出的表情差点儿当场皲裂。大宫女吓得连忙将那太监打发走,清河郡主再得宠,可柔福长公主的宴会上开罪薛岩这种大太监委实不智。

太监们身子残了,天知道会因着多么奇葩的小事戳到他们的肺管子。

等小太监走远了,李云英狠狠拧断了一旁的花枝,颤抖着肩膀咬牙:“岂有此理!他敢躲着本郡主!”

大宫女连忙安抚,却是半点效果也无,李云英将花儿捏得残破汁染:“定是有什么狐狸精吊着了他!”

李云英狠狠把手里破败的花叶砸到地上:“你们也是废物!叫你们下药引那寿山伯家的贱人去朱七郎屋里,竟叫她逃过一劫去!”

大宫女脸色惨白,连连磕头求饶:“郡主恕罪,实在是那药性太过霸道,容易出人命,奴才们不敢多下,再加上那位朱七郎君喝得少……竟让他走出去了……”

李云英一脚踢在大宫女心口:“沈家那小贱人也没弄死!本郡主养你们有何用?!”

“奴婢该死!”大宫女不敢再分说,惊恐地将头磕在地上。

李云英抓着百迭裙的手掌缓缓用力:“本郡主要她们死!但凡觊觎我的人的,都得死!”

“做不到,那就你们去死!”

风吹过,泛着水汽的湖面上格外寒凉,涟漪荡漾,巴掌大的小船顺着风飘在湖面。

“快点!”沈含鸢拿手戳了沈玉珠的腰一下,沈玉珠吃痛,直接将手里的木杆缩了回来。

沈玉珠站得离湖水远,本就不好打捞,这么一缩,小船便径直往下面飘去,沈含鸢连忙去追,却是被其他姑娘抢捞了去。

那船上的诗文并不算难,可惜,捞到诗文的姑娘一看就是勋贵家的女娘,沈含鸢不敢抢。

沈含鸢不敢对世家女眷发难,却敢冲比她更弱的人耍狠。

她本就对沈玉珠十分厌恶,当下暴怒呵斥:“你怎么这么没用!连个船都捞不到!”

沈引章越发看不下去胞姐的德性,皱眉维护沈玉珠:“姐姐,你这是做什么?你手好好的怎么不自己捞?非使唤玉姐儿?”

沈引章原本没心思对甚么诗词,这会儿抬手从沈玉珠掌中抽过木杆来:“我帮你捞。”

沈含鸢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若是旁人这样便罢了,可在她看来:沈引章是她一母同胞的妹妹,现在非但攀附沈宁音这个外人,甚至歪了屁股要坐沈玉珠那桌了!

沈含鸢怒夺木杆:“沈引章!我不要你捞!”

沈含鸢愤怒地扭头,一眼就看见站在一旁仿佛呆滞了的沈玉珠:“你一个小辈帮我捞个船怎么了!?”

沈含鸢将木杆塞进沈玉珠掌心:“去捞啊!你站这么远干嘛,站过去会要你的命么?!”她一面愤怒地说话,一面抬手推搡。

这瞬间,沈玉珠脑海里飞快闪过当初落水,仿佛先前被掐着脖子的窒息感依旧横亘在胸臆,她呼吸困难,瞳孔放大。

浑身僵直的沈玉珠,双腿仿佛灌了铅。

沈含鸢推了一下,看她不躲,更来气了。当下愤而使力,用力将她往湖边推。

沈玉珠僵着的腿蹬蹬蹬连退了三五步,饶是她特特离湖水那么远,这会儿也是脚底一绊要往水里栽。

一刹那,沈含鸢愣住,沈引章也没料想她真敢使力,更没料想沈玉珠会直挺挺往后倒。

沈引章心下一慌,小腿一绊,非但没拉着人,反而往草地上摔。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沈玉珠只觉得手腕一紧,下一瞬,她整个人落入了温暖的怀抱。

沈玉珠心脏跳得发疼,喉咙干涩发紧,抬头看时,看见的,是沈宁音关切紧张的脸。

“玉姐儿。”沈宁音紧紧抱着她,直到两个呼吸之后,沈玉珠的眼泪才滚滚落下,她哭得万分可怜,声音哑得厉害。

沈宁音心疼得不行,抱着小姑娘边拍边哄:“没事了,乖哈……没事了,姑姑在。”

沈引章从地上爬起来,一面揉着膝盖一面赶过去红着眼圈关心。

唯有沈含鸢,站在原地惊慌又心虚,等沈宁音抬眼看过来,四目相对,沈含鸢只觉得浑身泛着凉。

没来由的,看见沈宁音的目光沈含鸢就觉得害怕。这种害怕是她往日从没有过的。

沈含鸢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捏紧了手里另一根木杆,梗着脖子结结巴巴:“看……看我干什么?我也没怎么!她自己不躲的!沈玉珠离湖水那么远!她是故意往里面倒的!”

沈宁音冷着脸,径直将沈玉珠扶去小径尽头的湖边亭,沈引章连忙跟了过去。

安抚了好一会儿,直到沈玉珠睡着了,沈宁音才松了口气。

她抬眸对沈引章道:“引章,你去玩吧,玉姐儿这有我看着就好。”

沈引章摇了摇头,局促不安地蹲在旁边儿:“我学问不好,不爱对诗。”

其实所谓的对诗,也就是个过场,姑娘们学问不好,那些个权贵公卿也不见得人人都满腹诗书气自华。

沈宁音知晓,沈引章是内疚了,女娘低头看着沈玉珠,手指不停地摩挲着裙裾。

从前的沈玉珠,惹不得沈宁音恻隐之心,便是永宁伯家的姻缘,沈宁音都预备袖手旁观。但她如今的表现,沈宁音倒也愿意帮着她牵一牵永宁伯家那根姻缘线。

思忖片刻,沈宁音放柔了声音问:“引章妹妹,你觉得永宁伯府如何?”

沈引章身子一僵,攥紧了帕子,抿唇摇头。

“你不愿意?”沈宁音问。

沈引章抬眸:“嗯。”她先前就想同沈宁音说的,这会儿四下无人,沈引章跪下,眼圈绯红,伸手握住了沈宁音的手掌:“二姐姐,那礼物……那礼物……”

沈宁音愣怔住,她大抵能猜到沈引章收到的东西是不同的,却不知她为何如此反应。

“拿来我瞧瞧。”

沈引章没犹豫,将袖子里的东西递过去。

沈宁音抽开匣子,只一眼便飞快地关上了,她蹙紧了眉头。

那匣子里的,是一枚玉观音。

正所谓男戴观音女戴佛,此物乃是男子的贴身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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