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万籁俱寂,整个宸王府都沉入了梦乡。唯独主院寝殿内,皇甫玉在三米宽的镶金拔步床上辗转反侧,像一只被煎烤的鱼。
四万两啊四万两……”她盯着帐顶繁复的绣样大脑飞速运转,盘算着所有可能的搞钱路子,又一条条被自己否决。
找母皇要?念头刚起,她就打了个寒颤。不行不行,那个精明的女皇万一看出她壳子里换了人,一句“妖孽附体”,她这项上人头还要不要了?
克扣下人月钱?她立刻在心里扇了自己一巴掌。江听晚啊江听晚,你现代社畜的灵魂呢?自己淋过雨就想把别人的伞也撕了?这种事干了怕是要天打雷劈!再说,把整个王府下人都榨干,也凑不齐这个数。
变卖王府家当?她环顾四周,那些看起来值钱的古玩字画,说不定早被原主那些“娇客”临走前顺手牵羊摸走了不少,剩下的……动静太大,立马就会传到太女耳朵里,坐实她“奢侈败家”的罪名。
“皇甫玉啊皇甫玉!”她气得捶了一下柔软的羽绒枕,“你说你,荒唐无耻也就算了,怎么还是个一贫如洗的穷光蛋!老天爷,这穿越大礼包有BUG,我要申请退货!”
她就这么唉声叹气,胡思乱想,在床上烙饼似的折腾了一宿,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依旧一筹莫展。
次日清晨,当值的侍女们小心翼翼地推开寝殿大门时,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只见她们尊贵的王爷瘫坐在凌乱的大床中央,顶着一对浓重的黑眼圈,眼神发直,怀里紧紧搂着一个枕头,嘴角还挂着一丝恍惚而诡异的傻笑。
“殿……殿下?”为首的侍女试探着轻声呼唤。
皇甫玉毫无反应,只是无意识地重复喃喃:“太难了……赚钱太难了……”
侍女们交换了一个惊恐的眼神。坏了!王爷这模样,莫不是中邪了,或是……得了失心疯?!
“殿下!您醒醒啊!您别吓奴婢啊!”声音带着哭腔,急切地围了上来。
“快去请府医!不!去宫里请御医!”殿内瞬间乱作一团。
这阵骚乱终于将皇甫玉从“财政赤字”的噩梦中惊醒。看着眼前花容失色的侍女们,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这副尊容造成了多大的误会。
“停!停!停!”她赶紧坐直身体,抬手制止,“本王没事!没疯也没傻!”
她尴尬地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被自己折腾得一团糟的床铺和散落一地的靠枕,努力找回王爷的威严:“那个……去个人,把侍卫长给本王叫来,让她带着府上的账簿。另外……”她指了指一片狼藉的周围,“找人把这里收拾一下。”
侍女们这才松了口气,连忙应声退下。
殿内重归安静,皇甫玉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一个破罐子破摔的念头清晰起来——
既然谁都靠不住,那就只能去找债主本人了。耍无赖会不会?拖字诀懂不懂?好歹先争取几天缓冲期!
对,就去太尉府!是福是祸,总得去闯一闯。
另一边,太尉府,偏僻柴房。
潮湿的霉味与腐朽的烂木气息混杂,弥漫在狭小阴暗的空间里。角落的干草堆中,蜷缩着一个身影。即便在如此狼狈的境地下,那骨瘦嶙峋的躯体与染着污渍的侧脸,依旧难掩其惊心动魄的俊美。
那是宋鹤眠。
他脚边放着一个破旧的陶碗,里面是早已冰冷的、几乎能照见人影的所谓“饭食”,几粒米沉在碗底,水面上甚至漂浮着细小的蛀虫。他脸上新添了青紫交加的伤痕,嘴角破裂,气息微弱,却仍在无意识地呢喃,如同濒死幼兽的哀鸣:“不是我……母亲……不是我推他下去的……冤枉……”
“砰——!”
柴房那本就不甚牢固的木门被人从外一脚狠狠踹开!刺眼的阳光瞬间涌入,尘埃在光柱中狂舞。
逆光中,一道身着绯红宫装的窈窕身影立于门外,华贵的衣料与这肮脏环境格格不入。正是皇太女。
她没有立刻去看宋鹤眠的脸,甚至没有先去关心他的伤势。她的目光,带着一种近乎苛刻的审视,第一时间精准地落在了他那双修长的腿上,仔细逡巡,确认没有伤及筋骨后,那紧绷的下颌线条才几不可察地松了一分。
然后,她的视线才缓缓上移,落在他鼻青脸肿的脸上。那双凤眸里没有怜悯,只有一丝被打扰的不耐与冰冷的评估。
“怎么回事?”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仿佛在询问一件受损物品的缘由。
宋鹤眠在混沌中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艰难地抬起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里,那抹红色如同唯一的光亮。他黯淡的眼底瞬间燃起一丝微弱的希冀,挣扎着想撑起身体:“殿……下……您……您怎么来了”
皇太女微微蹙眉,避开他试图伸来的、沾着草屑的手,语气淡漠却带着明确的指令:“三日后,祭祀大典,由你献舞。这是母皇亲自定下的事,关乎国体,也关乎你宋家的颜面。我本是来寻你的宋大人说你犯了错被关在柴房反省呢。”
殿下,可是来给我做主的,我真的没有害他啊!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他脸上的伤,如同在评估物品的瑕疵,补充道:“够了,我不想听这些琐事记得把自己收拾干净,把伤养好。本宫不希望到时,看到任何失仪之处。”
她的话,字字句句都与关心无关,只与“利用价值”和“任务”挂钩。她救他于水火,并非出于正义,仅仅是因为他是此刻唯一、也是最适合在祭祀上代表宋家、并向她献上忠诚的棋子。她需要他那绝美的舞姿来装点自己的门面,需要他宋家庶子(却得此殊荣)的身份来微妙地牵制宋太尉。
至于他的冤屈,他的痛苦,他眼中那份卑微而灼热的爱慕……在她看来,不过是棋子理应付出的代价和便于操控的弱点。
说完,她不再多看一眼蜷缩在草堆里的人,仿佛多待一刻都会玷污她的鞋底。她优雅地转身,对身后的随从冷淡吩咐:“去,找府医给他看看,务必确保三日后能登台。”
红色的身影消失在门外,阳光被重新隔绝。
柴房内重归阴暗,只剩下宋鹤眠剧烈地咳嗽着,心口的疼痛远胜于身上的伤痕。他望着那扇紧闭的门,眼中希冀的光一点点碎裂,却依旧固执地、卑微地,将那冰冷的话语当作唯一的救命稻草。
不过多时,宋鹤眠的贴身侍从小白被带了进来。少年一眼便瞧见蜷缩在角落、伤痕累累的公子,眼眶瞬间红了。他再顾不得什么规矩,像只护主的小兽般猛地扑了过去,跪在地上,想触碰又怕弄疼他,最终只能轻轻环住公子瘦削的肩膀,声音带着崩溃的哭腔:
“二公子!您怎么样了?您别吓小白啊!”
回应他的,只有宋鹤眠微不可闻的呼吸声和一片死寂的沉默。
小白猛地转过头,那双清澈的眼里燃着罕见的怒火,恶狠狠地瞪向那群冷眼旁观的仆从:“你们!你们怎么敢这么对二公子!他好歹是太尉府的二公子!你们就不怕家主回来责罚吗?!”
“呵,”领头的仆从嗤笑一声,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刻薄的弧度,声音尖利得刺耳,“二公子?我呸!不过是个下贱坯子生的男子!还真把自己当主子了?要不是他那不知廉耻的爹爬上了家主的床,哪有他这号人?如今他爹都被家主厌弃赶出府了,也没说带上他这个拖油瓶,可见是个没人要的货色!”
他上下打量着宋鹤眠,目光充满了鄙夷:“要我说啊,这等出身,活着都是污了府里的地界,我要是他,早没脸活在这世上了!”
这些恶毒的话语,如同淬了毒的冰锥,一根根精准地刺入宋鹤眠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他纤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却依旧没有抬头,没有反驳。或许,这样的羞辱和践踏,从他出生那日起就如影随形,早已麻木到连争辩都觉得徒劳。
他只是极轻、极疲惫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小白……够了。带我……回房吧。”
小白强忍着几乎要夺眶而出的眼泪,用力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搀扶起自家公子。宋鹤眠几乎将大半重量都倚在了少年单薄的肩膀上,每一步都走得艰难而缓慢。
小白就这样馋着宋鹤眠向有光的门口走去,柴房外阳光明媚,阳光可以照亮一切却照不亮宋鹤眠灰暗的人生。望着屋外刺眼的太阳宋鹤眠感慨道:“好久都没有感受过这么好的阳光了,不知道还能再见几次啊。”
小白安慰道:“公子放心以后公子想看太阳了我都陪着你。”
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冰冷的青石板上。两个单薄的身影,在这偌大而冰冷的太尉府中,依偎着,搀扶着,一步步挪回那个同样狭小、却能暂时隔绝外界恶意的容身之所。那微弱的温暖,是这灰暗天地间,仅存的一点光亮。
宸王府书房。
侍卫长捧着账簿匆匆赶来,脸上写满了凝重。她将账簿递给皇甫玉,沉声汇报:“殿下,府库……确实空空如也。能快速变现的,也只有一些不便立刻出手的田契和御赐之物。而且……”
“而且什么?”皇甫玉心头一跳。
“而且,宋太尉府上刚刚派人来递了话,说是……说是若殿下今日不便,他们明日便派人去京兆尹府备案,按程序追缴欠款。”侍卫长的声音越来越低。
去京兆尹备案?! 皇甫玉眼前一黑。那不就等于昭告天下,她宸王欠债不还,成了老赖?太女那边立刻就能抓住这个把柄,在朝堂上把她往死里参!
“欺人太甚!”皇甫玉猛地站起,额角伤口又隐隐作痛。这宋太尉,分明是得了太女的授意,一点喘息之机都不给她。
“备车!不……等等!”她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大张旗鼓地去,岂不是自投罗网,等着被羞辱和逼债?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脑中成型——夜探太尉府。
既然不能走正门,那就翻墙进去!找个机会,私下跟宋太尉“谈谈”,哪怕是用王爷的身份耍无赖,也必须让他同意宽限几日!
是夜,月黑风高,正是……呃,爬墙好时机。
皇甫玉换上便于行动的利落常服,凭着原主那点三脚猫功夫和现代人的急智,竟也真的有惊无险地翻过了太尉府不算太高的后院围墙。
她伏在墙头,正准备观察下落地点,却忽然被不远处院落中的景象吸引了全部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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