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皇话音刚落,沉重的殿门便被两侧的宫人缓缓推开。一阵微凉的夜风趁机涌入,拂动了殿内的纱幔与烛火,风中竟夹杂着一缕清雅中不失甜媚的馥郁香气,与殿中原本沉静的檀香截然不同。
来了来了!终于要来了!
皇甫玉瞬间坐直了身体,眼睛都亮了几分,内心激动得几乎要呐喊出声。
专业的宫廷舞啊!在现代想去国家大剧院看场演出,门票都得吃土半个月,现在居然能VIP席位近距离观赏!女尊世界的福利也太好了吧!幸福来得太突然!
她屏息凝神,目光灼灼地紧盯着殿门,脑海中已经开始想象一众绝色佳人翩跹而入的景象。
然而,下一秒,映入眼帘的画面让她瞬间石化,瞳孔地震!
但见十余道身影随着悠扬的乐声,踩着特定的舞步,如行云流水般飘入殿中。他们确实个个身姿绰约,体态轻盈,广袖长裙,云鬓……呃,不对,是束着精致的发冠!他们眉目如画,肤白胜雪,舞动间眼波流转,风情万种,顾盼生辉……
可那分明……分明是一群容貌昳丽、精心打扮的男子啊!!
美……美男?!我的美女姐姐们呢?!这、这画风不对啊!
皇甫玉脸上的兴奋和期待瞬间凝固,然后像破碎的瓷器一样,片片剥落,只剩下满满的错愕与难以置信,整个人都僵在了席位上。
冷静,冷静看来我得赶快适应一下现在的环境了。
殿内华灯骤暗,只余几束清辉自穹顶倾泻,精准地笼罩在舞者身上。
乐声起,非丝非竹,空灵如泉。那十余道身影随之而动,他们身着月白与黛青交织的广袖流云裙,墨发高束,以简单的玉簪固定,竟比珠翠更显风雅。
起初动作极缓,如云出岫,如柳拂风。蓦地,鼓点加入,如雨打芭蕉,节奏倏然明快!
但见他们翩然回旋,宽大的袖袍与裙摆在疾转中盛放,宛如一朵朵瞬间绽放的墨色莲花。手臂舒展时,线条柔韧而隐含力量;腰肢款摆间,既有水蛇般的灵动,又不失少年的清韧。足尖轻点,裙下竟露出缀着金铃的赤足,每一次踏地,都带起一阵清脆细密的铃声,与鼓点紧密相合。
他们的面容姣好如玉,神情却各异——或眼尾微挑,带着几分疏离的冷艳;或朱唇含笑,流露出欲语还休的诱惑。眼神如同带了钩子,在流转顾盼间,精准地撩拨着观者的心弦,却又在即将触碰时倏然收回,留下无尽的遐想。
乐声渐急,舞姿也愈发激昂。他们忽如游龙穿梭,忽如惊鸿照影,阵型变幻莫测。飞扬的衣袂挟带着那特制的甜香,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无形的涟漪。
(我的天……这柔韧性,这表现力,这表情管理!吊打现代所有男团女团啊!)皇甫玉看得目瞪口呆,先前那点“不是美女”的遗憾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内心已被纯粹的、对极致艺术的震撼所填满。(这哪里是跳舞,这简直是在用身体作画,还是在用我的心跳打拍子!)
一舞终了,乐声戛然而止。
所有舞者定格于最终的姿态,微微喘息,额间沁出细汗,在灯光下如同缀上了碎钻。他们垂首敛目,恢复了恭顺的模样,仿佛刚才那满场飞扬、勾魂夺魄的妖娆,只是一场华丽的幻梦。
一舞终了。献舞的美男们在殿中央静静地等待命令。
君后赶紧询问:“陛下!这舞你看着怎么样这可是臣侍亲自指导的,可是费了不少心思呢!”
“甚好!来人赏!”
她话音未落,竟随手解下腰间悬挂的一枚蟠龙纹羊脂玉佩,信手便抛向了领舞的乐人脚边。那玉佩质地温润,雕工精湛,在灯火下流转着莹莹光泽。
那乐人受宠若惊,连忙跪地,双手颤抖地捧起玉佩,深深叩首:“奴才……叩谢陛下天恩!”
哎呀呀!败家啊真是败家你说这一块玉佩得值多少啊?够我在北京二环买一套房了。早知道我就不去宋府了直接来找她呀!
这念头刚闪过,昨夜月下那抹惊鸿般的玄色身影便倏然浮现于脑海,她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真切的笑意。
(不过……这趟也不亏。毕竟,见到了那样的美人,还说了会再去寻他。)她心思瞬间活络起来,(不如……就今晚?)
就在她神游天外之际,献舞的乐人们已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大殿。太女与君后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知道时机已到。
太□□雅地执起酒杯,唇角噙着看似温和的笑意,声音清晰地响彻大殿:“禀母皇,说起这舞姿,儿臣以为,当属三皇妹府上的乐人‘林夙’为京都一绝,其风韵无人能及。不知三皇妹可否割爱,将人借予皇姐我府上两日,也好让皇姐我……一解烦闷,领略其绝艺?”
这话语如同淬了毒的细针,精准地刺向皇甫玉。谁人不知林夙是她曾经最宠爱的乐人,太女此举,分明是当众揭她伤疤,试探她遣散后院后的反应,更是**裸的挑衅。
(呵呵……终于坐不住了是吧?前面铺垫了这么久,在这儿等着我呢!开始算计我了是吧?)皇甫玉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缓缓抬起眼,目光毫不避讳地迎上太女那看似含笑实则冰凉的视线,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比她更从容、更无辜的弧度,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惋惜:
“皇姐的消息,怕是不够灵通啊。”
她轻轻叹了口气,仿佛真的在为此事遗憾,“皇姐有所不知,那林夙……思乡情切,我见他日夜思念扬州父母,心中实在不忍,前几日便已赠予金银,放他归乡,承欢膝下,尽人子孝道去了。此刻,他怕是早已在千里之外。皇姐这个不情之请,妹妹我……实在是无能为力了。”
她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全了自己“体恤下人”的名声,又彻底堵死了太女要人的可能。
太女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眼底的寒意骤深,她盯着皇甫玉,缓缓地、一字一顿地重复道:
“……是、吗?”
两个字,轻飘飘地落下,却带着千斤重的怀疑与不信任,仿佛在说:“你这套说辞,骗得了谁?”
殿内的气氛,随着这两个字,再次变得微妙而紧张起来。
“哦!这么说来皇姐是对我府上的是了如指掌了,连我府上一个小小的乐人去了何处都知道。可不知皇姐为何要如此防备我啊,这暗卫有是埋伏在哪里啊!”皇甫玉回怼。
“这……”太女握紧手里的茶杯心想,这皇甫玉今日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言语如此刁钻犀利!往日里不过是个唯唯诺诺、任我拿捏的蠢货,今日怎会………
“够了!”
一声蕴含着雷霆之怒的沉喝自凤座传来,打断了太女未出口的话。女皇猛地一拍桌案,巨大的声响震得杯盏叮当作响,整个大殿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她面沉如水,目光如电扫过两个女儿,属于帝王的磅礴威压瞬间笼罩全场。
“身为皇室子弟,一国储君与亲王,在此等家宴之上如同市井泼妇般互相攻讦,成何体统!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母皇!”
“儿臣(臣等)知罪!请母皇息怒!” 殿内所有人,包括太女与皇甫玉,立刻齐齐跪伏在地,心头俱是一颤。
女皇缓缓坐回凤椅,抬手揉了揉胀痛的额角,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与显而易见的怒意。她沉默片刻,再度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其他人,都退下。玉儿,”她的目光落在皇甫玉身上,“你留下。朕,有话要单独问你。”
旨意已下,无人敢有异议。太女起身时,深深地看了皇甫玉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混杂着惊怒、审视与一丝不甘,随即转身,随着低头敛目的君后及一众宫人,沉默地退出了大殿。
沉重的殿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方才还喧嚣不已的凤仪殿,此刻只剩下高踞上位的女皇,和跪在殿中、心思各异的皇甫玉。烛火摇曳,在空旷的大殿内投下长长的、晃动的影子,气氛压抑得几乎让人窒息。
皇甫玉低着头,掌心微微渗出汗意。
单独留下我……母皇到底看出了什么?她要问什么?我该怎么回答?
沉重的殿门彻底合拢,隔绝了最后一丝外界的声音。烛火在空旷的大殿内噼啪轻响,映照着女皇深沉难辨的面容。
她没有立刻叫皇甫玉起身,目光落在女儿依旧微肿的额角,那里还残留着一丝浅淡的伤痕。半晌,她才缓缓开口,声音褪去了方才的雷霆之怒,带着一种听不出情绪的平静,却比斥责更让人心弦紧绷:
“朕听说,你前日……将府里那些唱曲逗乐的,都遣散了?”
皇甫玉心头猛地一跳,伏在地上的手指微微蜷缩。(果然是为了这事……)她稳住心神,不敢抬头,恭声回道:“回母皇,是。儿臣……儿臣觉得往日太过荒唐,沉溺声色,实在有负母皇期望,故而……”
“呵,”一声极轻的嗤笑从上首传来,打断了她的官样文章。“跟朕还说这些虚的?”
女皇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了然:“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你是什么性子,朕会不知道?若真懂得‘荒唐’二字,早几年就该收敛了。起来回话吧,跪着不累吗?”
这出乎意料的温和让皇甫玉微微一怔,她依言站起身,却仍垂着头,一副恭敬聆听的模样。
女皇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仿佛透过这具皮囊,看到了内里些许不同的魂灵。她语气放缓,带着一种深宫之中难得的直白:
“玉儿,你告诉朕,可是有人在你耳边说了什么?或是……遇到了什么事,让你转了性子?”她微微前倾身体,凤眸中锐光一闪,“可是你皇姐,逼你太甚?”
这话语里的回护之意几乎不加掩饰。皇甫玉鼻尖莫名一酸,却不敢全然放松,只低声道:“无人逼迫儿臣。是儿臣自己……摔了一跤后,许多事忽然想明白了。以往让母皇忧心,是儿臣不孝。”
女皇凝视她良久,终是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混杂着无奈与一丝极淡的欣慰。
“你想明白了就好。你是朕的女儿,大晋的亲王,你的身份尊贵,不必学那些蝇营狗苟,但也不能任人拿捏,失了皇家体统。”她话锋一转,终于提到了正题,“三日后,祭天大典,你可知道?”
“儿臣……略有耳闻。”
“嗯。”女皇端起手边已微凉的茶,呷了一口,状似随意地说道,“此次主舞之人,是宋太尉家的次子,宋鹤眠。那孩子……舞艺心性皆是上佳,是个懂规矩的。”
不待她细想,女皇已放下茶盏,声音恢复了帝王的沉稳威仪:“祭祀乃国之大典,不容有失。你既已‘想明白了’,届时便与朕同登祭坛,在一旁好好观礼,也让你皇姐,让满朝文武看看,朕的宸王,并非只有荒唐。”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这既是给了她极大的荣宠(同登祭坛),也是一次公开的考验和亮相。
“儿臣……遵旨!”皇甫玉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连忙躬身领命。
女皇挥了挥手,倦意似乎又涌了上来:“去吧。好好准备,祭典之上,莫要再出任何差池。也……别再让朕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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