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夜色够黑，金镶玉没看到李素萍红透了的耳朵与脖子。她喉间发紧，深深吸气试图平复心绪，声音却仍带着微颤：“松开。”
金镶玉非但没松手，反而将下巴轻轻搁在她肩头，发丝扫过脖颈激起细密战栗。“我等这一刻，等得好久了呢。”温热吐息混着花香味萦绕耳畔，让李素萍的指尖都开始发烫。
“若被凤鸣瞧见......”李素萍突然压低声音，“孤女寡女同处一室不点灯，难免惹人猜疑。”怀中的身躯骤然一僵，环在腰间的手臂终于松开。李素萍快步摸到火折子，烛芯“噗”地亮起刹那，暖黄光晕里，金镶玉双手交叉抱胸倚着门框似笑非笑，耳坠银饰随着动作轻晃，映得上挑眼尾愈发妖冶。
“往日都赶着他回衙门，”金镶玉缓步逼近，裙裾扫过青砖发出细碎声响，“怎么今日转了性子？”
李素萍握灯盏的手指收紧，烛泪顺着烛身蜿蜒而下：“他总说衙门硬板床硌得慌，前日还念叨想家。”她垂眸避开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将红烛重重搁在案上，“不过是做姐姐的，见不得弟弟吃苦。”话音刚落，金镶玉已经欺身而来，指尖挑起她一缕发丝：“是吗？可我怎么觉得，姐姐的心思，没这么简单？”
李素萍恍若未闻，转过身去闪开金镶玉的接近，坐在妆台前，一一取下头上的蓝色珠翠与簪子。金镶玉望着那抹挺直的脊背，忽而嗤笑出声，尾音拖得又长又冷：“你倒是心疼他。”她猩红寝衣如火焰翻卷，猛地甩袖跌坐在床榻，衣角扫过床幔，“就这种打姐姐的贪官，也配你掏心掏肺？”眼中鄙夷几乎凝成实质，连鬓边的卷发也都跟着发颤。
烛火猛地晃了晃，李素萍攥着从脖颈间刚取下的蓝玉珠链忽地顿住。她缓缓转身，月光掠过她泛白的指节：“你知道了。”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金镶玉斜倚在锦被上，玉足晃着绣鞋，唇角勾起毒蛇吐信般的弧度：“像他这种人，我平生见一个厌一个，若不是看在你的份儿上，”她突然坐起身，带着一股狠厉劲儿怒意满满的看向李素萍，“刚刚早把那满桌饭菜扣他脸上！”
“那方才饭桌上，倒也没见你客气。”李素萍轻笑，将链子轻轻搁在妆台上，起身，指尖略过桌上那本游记，她随意翻动着，一下就翻到了被撕的那页，指腹轻抚着撕裂处的毛边。
烛火将她眼底的柔光染得忽明忽暗，她垂眸将书轻轻合上，缓步走到床边坐下，绣着蓝白竹的裙裾扫过金镶玉垂落的暗红衣角：“凤鸣他已经改过了。”
金镶玉猛地别开脸，猩红寝衣滑落肩头也浑然不觉，脖颈处的青筋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他把你的手打成那样，如今轻飘飘一句改过就罢了？”
“我让他辞了乌纱，关在家中抄写《律法》与我李氏家规三月。”李素萍摊开双手，看着手指背上细细疤痕，“每日盯着他读书写字，看着他从九品小吏做起。这些年他断案公正，文书上的每一笔，都是亲手写就。”她忽然握住金镶玉的指尖，“人都会犯错，重要的是肯回头。”
窗外雨势渐急，敲打青瓦的声响变得频繁且加重了几分，金镶玉抿着唇，眸里水雾染着眼尾，“你的手......”
“早就不疼了。”李素萍将她冰凉的手贴在自己手背，目光灼灼，“若他再敢走错半步，我第一个亲手送他去刑部。所以，”她顿了顿，拇指摩挲着金镶玉食指指腹上的薄茧，“别因为过去的事迁怒他，好吗？”
李素萍望着金镶玉眼底翻涌的暗流，她知道金镶玉在想什么，想做什么。这位龙门栈主——在江湖翻云覆雨的人物，有的是法子让李凤鸣身败名裂。
烛火明明灭灭，映得金镶玉猩红寝衣如同凝固的血，李素萍垂眸：“我知你重情义，可凤鸣......他真的改过自新了。”
“他如今是个好官，断案公正，从未收过一文不义之财。”
金镶玉盯着那双盛满为弟弟忧心忧虑的眸子，胭脂红的唇角动了动，终于别开脸去，语气不屑：“算了！”她翻身躺倒，锦被将大半张脸都蒙住，声音闷在被褥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懒得跟这种假仁假义的官计较！”
李素萍唇角扬起弧度，目光柔和的连眼角都沾着三分缱绻，眸光流转看向金镶玉，恍若笼着层朦胧轻纱。
“谢谢你，金镶玉。”
为我的那份心。
她嘴角的笑意还未消散，金镶玉忽而撑起身子，眼尾的胭脂红在烛火下愈发妖冶。“谢我的话就不必了，天色不早，该休息了~”她拖长尾音，声线像浸了蜜的软绸，撩开外衫寝衣半褪，露出大片莹白肌肤。
李素萍耳尖瞬间泛红，攥着衣角的手指蜷了蜷，“嗯……”话音未落，便见金镶玉指尖轻挑，暗红寝衣如蝶翼般滑落，内里红肚兜映入眼帘。“还愣着做什么？”她拍了拍蓬松的被褥，媚眼如丝，“床都暖好了呢~”
李素萍别开眼起身后退半步：“我、我去洗漱。”转身时裙裾扫翻矮凳，她也顾不上捡起，慌慌张张夺门而出。廊下的雨丝扑在发烫的脸颊上，才稍稍压下心头乱撞的鹿。
李凤鸣恰好出来前厅喝水，就看见自家姐姐在廊下发呆，“姐姐，还没睡呢？”
李素萍一惊，转头看到是李凤鸣，神色有些不自然，“马上就睡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哦”李凤鸣喝完水又进了屋，李素萍叹了口气，看这个架势，他应该没发现什么…
屋内传来锦被揉皱的窸窣声，金镶玉气呼呼扯过被子再次蒙住头，闷声哼道：“不解风情的木头！”被褥一角被她狠狠踢开，砸出一声闷声，倒像是在替主人发泄心中的烦意。
过了许久，吱呀一声。李素萍推开房门，屋内只剩烛光摇曳与月光透过窗台洒落的冷白。金镶玉整个人裹在锦被里，只露出乌黑发顶，蜷缩的背影瞧着竟有几分委屈。她轻叹，指尖抚过屏风上褪色的花鸟纹，走到屏风后，蓝白衣衫滑落在地，换上的白色寝衣质地柔软，却遮不住皮肤上泛起的细微战栗。
烛火熄灭的瞬间，黑暗如潮水漫来。李素萍轻手轻脚爬上床榻，刻意与隆起的锦被保持半臂距离，轻轻扯过一点被褥一角堪堪搭在腰间。窗外风掠过竹林，沙沙声混着远处更夫梆子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刚阖上眼，身侧骤然传来被褥窸窣，金镶玉像只灵巧的猫儿，翻身将她整个圈进怀里，温热的呼吸扑在脖颈间，带着若有若无的花香，纤长双腿顺势缠上来，隔着单薄寝衣，烫得李素萍浑身一僵。
“把腿放回去。”她压低声音，耳尖却在发烫。怀中的人闷哼一声，非但没松开，反而将脸埋进她发间，手臂又收紧几分。
夜色浓稠如墨，裹着两具交叠的身躯，李素萍睁着眼睛望着帐顶，听着耳畔逐渐平稳的呼吸，心跳声却愈发急促，在寂静的夜里几乎要冲破胸腔。
夜露渐重，李素萍起初还紧绷着身子，指尖攥着被角微微发颤。可金镶玉的怀抱意外安稳，体温透过单薄寝衣传来，像团暖炉烘得人眼皮发沉。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抵不住困意，睫毛轻颤着滑入梦乡，呼吸渐渐绵长，始终未发出一丝声响。
怀中弥漫开的墨香混着清浅茉莉香，是案头书卷砚台与茉莉花粉揉碎的气息，丝丝缕缕缠在金镶玉鼻尖。
怀中的人彻底放松下来，金镶玉才在漆黑中缓缓睁开眼。月光从窗缝漏进来，勾勒出李素萍恬静的侧脸，睫毛在眼下投出柔和又浓密的阴影。
她顺着目光往下，低头盯着她手指背上那几道被打伤的细细疤痕，怕吵醒她她用眼睛轻轻描摹，眼底翻涌着复杂的光——柔得像春水，却又带着不忍的怒意。
墨香与茉莉香交织着拂过鼻尖，让她想起平日里李素萍伏案批阅课业又或者认真练字的模样，眉眼全神贯注，头顶珠翠轻摇。
“不会动他。”她极轻地呢喃，声线被夜色揉碎，“但总得让他知道疼。”
指尖悬在李素萍有伤有疤的指背上方，最终还是收回。她小心翼翼地俯下身，红唇如羽毛般擦过对方侧脸，触到肌肤时，那股墨香混着茉莉的清芬更浓了些，像是从骨血里透出来的温雅。
李素萍在睡梦中只是微微蹙眉，身体下意识往她怀里缩了缩，依旧未有任何声响溢出。金镶玉僵了僵，随即低笑出声，手臂将人搂得更紧，鼻尖埋进她发间，贪婪地吸着那让人心安的气味——那是属于李素萍的、独一无二的墨与茉莉的气息。
窗外更漏敲过三更，雨早已停了。金镶玉闭着眼，指尖却仍在李素萍手背上轻轻摩挲，像是在确认这温热的存在。
江湖快意恩仇的栈主，此刻在江南雨夜的闺房里，守着怀里人无声的呼吸，让那缕墨香与茉莉香裹着半世戾气，都敛作了绕指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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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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