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这边！”
沈夜明听见声音，便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
他已经将烟火放给了殿下，应该会尽快来青州增援吧。
不过救他，应该是来不及了。
沈夜明的嘴角划过释然的笑，他将刀柄握在手里，在月色下闪着点点寒光。
来吧，他想。
…………
刀剑刺入皮肉是什么感觉？
还是他太痛了，所以失去了感觉么？
沈夜明缓缓睁眼，映入视线的便是一抹水绿的裙角。
是江软。
他的大脑暂停了一瞬。
她是怎么找到他的？
水绿的衣裙在空中飘扬，风卷起地上的沙尘。
沈夜明觉得自己有些睁不开眼。
不像真的。
“沈公子，”她的话里带了咬牙切齿“想逞英雄，也得看看自己几斤几两吧？”
“你是不是不想活了？”江软揪住他的衣领，眉间带着怒意。
他大概反应过来，脸上还是挂着他那副往日无赖的笑容。
半响，他愣住了。
手背上传来点点潮湿的触感，像雨滴一样，一滴滴砸在他心上。
江软哭了。
他突然有些无措。
“呃这个，你，你别哭啊……”
他手忙脚乱地要替江软拭去眼泪，却被人一巴掌拍回去。
“嘶——”
真疼啊，他想。
黑夜中的痛感如此清晰。
“你怎么来了？”
“你应当庆幸，杜大人先前就派了一队人给我们在城外驻守，看到你的信号就冲进来救人了。”江软白了他一眼，继续道“向大人和我都被放了出来，只是我们的人手有限，目前还在僵持。”江软说着看向身后刀光剑影的人群“你就待在草丛里，暂时先不要出来。外面比较危险。”
…………
月色如洗，繁星漫天。
寂静的林子传来踏踏的马蹄声，马上的人们小声地交谈着。
“还有多久到青州？”魏长安眉间带了焦急之色，马儿似乎也感受到了她的不安，哼哧哼哧地喘着气。
“还有半个时辰，殿下。”
“太慢了。”她摇摇头，打马到最前方，直言道“皇叔，我先带一队人前去。”
魏宣闻言，抬眼看她。
七王爷的眼神很平静。
“长安，你不要急。我相信江小姐和沈公子会没事的。”
“但愿。”魏长安握紧手中的缰绳。
他思索些许，点头道“去吧，我派些人给你。”
“多谢皇叔！”
“我同殿下一块前去。”
周屿凑到魏长安身边，见着魏长安有些诧异的神色，语气略失落道“殿下怎么用这副表情看我？当年好歹我的马术也还算不错。”
“殿下可不能瞧不起我。”
“……”魏长安的视线里带了猜疑。
“殿下！”周屿的眼神认真起来。
“嗯，好吧……”魏长安有些心虚地移开眼睛。
时间过去了太久，她不记得了。
周屿的马术，竟然还不错吗？
魏长安的目光微斜，状若无意地扫过身后的人。
…………
梁瑞和杜温明的人纠缠了许久，觉得不是办法，便想法子去搬救兵。
只是那些人多半都在半路折在了江软手底下。
沈夜明看着江软手起刀落的果决，有些目瞪口呆
“……厉害啊，江小姐。”
江软闻言挑眉
“沈公子，你我的关系，如今还要用这种敬称吗？”
“什么、什么关系！”沈夜明有些心虚地移开目光。
“你！！”江软气的咬牙。
“说了那种话，你还打算装不知道是不是！沈夜明！！”
“好啊，那您这尊大佛我也救不了了，咱们再也不见！！！”江软气得转头就走。没走两步，突然感觉有些不对劲。
周围的声音停下来了。
江软出了一身冷汗，她一把把沈夜明探究的脑袋摁回去，自己也躲在草丛里，手握着刀柄。
“江小姐，别紧张。”
沈夜明的话语冷不丁在耳边响起，江软感到一股热流冲向耳边，冲的她有些头昏脑胀。
她心里莫名生出羞赧，头也不回的怼道
“你，你不要这么对着我说话。”
沈夜明见人不好意思，便起了逗弄的心思。
“我说江——”
“阿软！！”
“江软！！！江软！！！！”
呼喊的声音越来越近。
江软眯眼从草丛的缝隙里去看。
月下林间，魏长安一席红衣策马扬鞭。
尘土飞扬过后，是独属于她的那一份红衣风流。
江软心间一动，眼泪几乎在顷刻间就模糊了双眼。
她一下子从草丛里窜出来，奔向魏长安。
“长安！！”
魏长安从马上一跃而下，二人急急跑向对方，紧紧抱在一起。
“长安，你终于来了。”江软的声音有些颤抖，眼睛瞬间便红了起来，眼泪哗啦啦地流下来。
魏长安拿帕子替她拭去眼角的泪，握紧她的手“对不起，我来晚了。”
“不，不晚……”江软的泪没停，此刻身体还有些微微颤抖。
魏长安拍拍她的背“好了……没事了，没事了阿软，你安全了。”
沈夜明有些灰头土脸地从草丛里爬出来，看向杵在一旁目光幽幽的周屿。
“周兄……哎呦我脚疼啊能不能扶我一下……”
沈夜明拉长了声音叫唤。
周屿转头就走。
“诶不是！诶诶诶你等等等等——”
“嘶——”沈夜明疼得直皱眉。
正面对着沈夜明的魏长安发现了不对，她连忙叫来周屿“周兄，沈公子好像受伤了。”
“嗯。”周屿面色平静。
“他这样……似乎走路比较困难，要不你去扶一下他？”魏长安见周屿不动，以为人没理解自己的意思，便解释了一遍。
周屿还是没动。
魏长安皱了眉。
周行之今天怎么回事？？
她上前就要扶沈夜明，却同时被两只手按住。
魏长安“？？？”
“殿下，我来吧。”“长安，我来吧。”
周屿和江软同时出声，二人有些诧异地对视一眼。
“……周公子来吧。”
二人对视一阵，江软先开了口。
“也好，阿软，我带你先去休息休息吧。你也累了。”
江软点头，二人朝对面的树桩走去。
…………
黑夜里终于亮起了篝火。
沈夜明坐在篝火旁，眼里闪烁的光，让他想起江软那天晚上拿着火折子的身影。
他早应该想到。
那个姑娘聪慧，勇敢，坚强。
一点不像世家大族娇滴滴的小姑娘。
“你看什么？”
“……”沈夜明看了周屿一眼，没有回答。
“周屿，你喜欢那个公主，是不是？”
“……”周屿没有回答。
“你喜欢江小姐，是不是？”
二人相视而笑。
一阵沉默后，沈夜明开口，道“其实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喜欢。我喜欢过很多事物，比如我家华美的布料，精致的香炉。”
“我看上什么东西，都喜欢把它往家里搬。我希望能够拥有，而且我也不缺钱。”
“但是对江小姐没有这种感觉。”他似乎有些惋惜地摇头“我记得我很小的时候，家里面买来过一只非常名贵的鸟，那只鸟的羽毛特别漂亮，声音也特别好听，是父亲很喜欢的一只鸟。”
“我也很喜欢。但是那个时候我的心里有一种冲动，我觉得那样漂亮的鸟，似乎不应该被困于后院，困在笼子里。”
“所以我后来放走了它。当我看见它振翅飞向天空的那一刻，我的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喜悦。”
“这种喜悦很难说。我其实很喜欢那只鸟，但是它获得了它想要的生活，我也替它高兴。”
“我当时真是昏了头了，才说我喜欢她。”沈夜明有些懊恼地低头“现在看来，我对江小姐，不过也像那只鸟一样，也许并不能称为‘喜欢’。”
“不一定。”周屿速度极快地否认了。
“喂，你怎么这么懂啊，周行之。”沈夜明有些不满。
“你能不能理解一下我的心情。”
“不能。”
“……”沈夜明翻了个白眼。
周屿有些失笑。
“……我只是觉得，你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真正的心意。”
“喜欢一个人，也可以是只想默默陪在她身边。”
周屿抬眼，看向不远处的魏长安。
也许是谈论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魏长安眉眼弯弯，和江软一起笑得前仰后合。
魏长安再成熟，也不过只是一个刚刚失去父母的孩子。
她再坚强，也不过只是十**岁。
“会想要成为替她遮风挡雨的伞，替她挡下千难万险的盾。”
想要一路支持她，走在她的身边。
“还好，我赶上了。”周屿喃喃道。
幸好，她落魄的的时候，他能在她身边支持她。
“……”沈夜明沉默地看着周屿，像是在思考。
过了一会儿，他又换上往常那张颇为无赖的笑容，挑眉道“又喜欢给我讲大道理！上学的时候就是这样，周行之，你可真是一点没变。”
“是么……”周屿低声喃喃了一句，又怼回去道
“你也没变，还是和以前一样欠揍。”
“你——嘶——啊疼疼疼，痛啊周行之我和你没完——”
夜色深沉，篝火还在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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