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降落在多伦多皮尔逊国际机场时，文允的手指还紧紧攥着安全带。她透过舷窗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突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她跟着泽维尔飞越了大半个北美，去见他的家人，而且是以什么身份？朋友？队友？还是那个说不清道不明的"专属队员"？
"紧张？"泽维尔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他修长的手指轻轻覆上她攥得发白的手背。
文允迅速松开安全带，假装整理头发："有点。上次见你妈妈和迈克尔还是复活节，而且这次还有你外婆..."
"外婆会喜欢你的，"泽维尔咧嘴一笑，露出那个标志性的酒窝，"她总说我有眼光。"
文允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低头假装在包里翻找东西，避开泽维尔的目光。自从答应这次旅行，她的大脑就不断在两种声音中拉扯——一个声音提醒她母亲和林家的联姻约定，另一个则不断回放泽维尔说"想念一切"时认真的眼神。
"找到了！"泽维尔突然从行李架上取下他们的背包，"走吧，他们应该已经在等我们了。"
机场到达大厅比文允想象的还要拥挤。她紧跟在泽维尔身后，生怕在人群中走散。突然，一声响亮的"泽维尔！"穿透嘈杂的人声，一个金发小男孩像炮弹一样冲过来，直接跳到了泽维尔身上。
"卢卡斯！"泽维尔大笑着接住弟弟，转了个圈，"你又重了！"
文允站在一旁，看着这个大约七八岁的小男孩挂在泽维尔脖子上，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柔软感。卢卡斯有着和泽维尔一样的深褐色眼睛，但头发是浅金色的，在机场灯光下闪闪发亮。
"文允！"卢卡斯终于注意到她，从泽维尔身上滑下来，有些害羞地挥了挥手，"你还记得我吗？"
"当然记得，"文允蹲下身与他平视，"复活节时你教我怎么找彩蛋，还偷偷告诉我最漂亮的那个藏在哪里。"
卢卡斯眼睛一亮，正要说什么，一个优雅的亚裔女性走了过来，身后跟着一位高大的白人男子和一个十几岁的少年。
"文允，欢迎回来。"凯瑟琳·林——泽维尔的母亲——给了文允一个温暖的拥抱。她身上有淡淡的茉莉花香，让文允想起自己很久没见的祖母。
"谢谢您的邀请，威廉姆斯太太。"文允礼貌地说。
"叫我凯瑟琳就好，"她微笑着纠正，"迈克尔和我都很高兴你能来。"
泽维尔的继父迈克尔握了握文允的手："这次我们可以好好带你看看多伦多，上次复活节时间太短了。"
诺亚，泽维尔十五岁的弟弟，只是酷酷地点了点头，但文允注意到他偷偷打量自己的眼神依旧充满好奇。
"外婆呢？"泽维尔环顾四周。
"在家里等，"凯瑟琳解释道，"她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回威廉姆斯家的路上，文允坐在SUV的后排，夹在泽维尔和卢卡斯中间。卢卡斯不停地给她看自己收集的篮球卡，而泽维尔则时不时指着窗外介绍途经的地标。文允发现自己被这种家庭氛围所包围时，一种久违的安全感悄悄爬上心头。
当车停在一栋宽敞的两层砖房前时，一位身材娇小的亚洲老太太已经站在门廊上等候。她穿着简洁的藏青色连衣裙，银白的头发整齐地挽在脑后。
"外婆！"泽维尔第一个跳下车，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台阶，弯腰拥抱老人。
外婆拍了拍泽维尔的脸颊，用韩语说了什么，引得泽维尔大笑。然后她的目光转向文允，锐利而明亮。
文允突然紧张起来，她不确定是该鞠躬还是握手。但还没等她决定，外婆已经走上前，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说："漂亮的女孩。"然后握住文允的手，用韩语又说了一串话。
"外婆说你比照片上更漂亮，"泽维尔翻译道，耳朵尖微微发红，"然后她说...呃...我有眼光。"
外婆拍了拍文允的手背，然后不容拒绝地拉着她往屋里走，一边用韩语对凯瑟琳说着什么。
"外婆说要先带文允去她的房间，"凯瑟琳笑着解释，"她对你的房间有了新的装点。"
文允被带到了上次住的蓝色房间，这次淡蓝色的墙壁上挂着几幅水彩画，窗外能看到后院盛开的玫瑰丛。外婆打开衣柜，里面已经挂着几件崭新的睡衣和家居服。
"这些是...给我的？"文允惊讶地问。
外婆点点头，又说了几句韩语，这次泽维尔不在旁边翻译。但文允从老人温暖的眼神和轻柔拍抚她肩膀的动作中，明白了那份无声的欢迎。
晚餐是凯瑟琳和外婆共同准备的东西方混合料理——韩式烤肉配上烤蔬菜和土豆泥。文允坐在泽维尔和卢卡斯之间，看着威廉姆斯一家轻松愉快的互动。迈克尔询问泽维尔在普林斯顿的训练情况，诺亚偶尔插嘴评论，而外婆则不停地给文允夹菜，用韩语催促她多吃点。
"外婆说你太瘦了，"泽维尔小声翻译，"她认为美国大学食堂虐待了你。"
文允看着盘子里堆积如山的食物，哭笑不得："请告诉外婆我很感激，但真的吃不下了。"
泽维尔翻译后，外婆却摇摇头，直接拿起一片生菜，包了一块烤肉递到文允嘴边，眼神坚决。
"在韩国文化中，拒绝长辈的食物是很不礼貌的，"凯瑟琳温和地解释，"特别是她亲手递给你的。"
文允只好张口接过，外婆这才满意地笑了。泽维尔在旁边偷笑，被文允在桌下狠狠踢了一脚。
晚餐后，卢卡斯拉着文允去后院看他养的兔子。暮色中的花园安静而美丽，远处传来邻居家孩子的笑声。
"文允，"卢卡斯一边抚摸一只灰兔子，一边突然问道，"你什么时候会以泽维尔的女朋友身份来看我们？"
文允的手指僵在兔子柔软的毛发中："我...我们现在是好朋友啊。"
卢卡斯抬起头，用与泽维尔如出一辙的褐色眼睛看着她："但泽维尔喜欢你。他每次视频通话都会和妈妈说'文允最近怎么样了'，而且他手机里有很多你的照片。"
文允感到一阵热气涌上脸颊："那些都是球队的合影吧..."
"不是，"卢卡斯摇头，"有一张是你睡着在图书馆里，头发上还插着一支笔，特别搞笑。"
文允惊讶地瞪大眼睛。她不知道泽维尔有这张照片，更不知道他会给家人看。正当她不知如何回应时，后门打开，泽维尔走了出来。
"卢卡斯，妈妈说要准备洗澡了。"他走近后，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你们在聊什么？"
"没什么，"文允迅速站起来，"只是在说兔子很可爱。"
卢卡斯狡黠地笑了，抱起兔子往屋里跑，经过泽维尔时大声说："我刚刚问文允什么时候会以你女朋友的身份来玩！"
泽维尔瞬间石化，文允则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卢卡斯！"泽维尔回过神来，朝弟弟喊道，"别胡说八道！"
但小男孩已经跑进屋里，留下一阵笑声。尴尬的沉默在花园里蔓延。文允盯着自己的鞋尖，感觉心跳声大得连泽维尔都能听见。
"抱歉，他有时候太口无遮拦了..."泽维尔挠了挠后颈。
"没关系，"文允强迫自己轻松地笑笑，"小孩子嘛。"
他们并肩站在渐暗的花园里，之间的距离似乎比平时远了一些，又似乎近得危险。
"明天想先去哪里？"泽维尔最终打破沉默，"CN塔还是湖心岛？"
"你决定吧，"文允感激他转移话题，"反正我对多伦多一无所知。"
"那就CN塔吧，"泽维尔的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活力，"特别是玻璃地板，我想看你被吓得腿软的样子。"
文允佯装生气地推了他一把："我才不会！"
泽维尔笑着躲开，两人之间的尴尬似乎也随之消散。但当晚，躺在陌生的床上，文允的脑海里不断回放卢卡斯的问题和泽维尔当时的表情。她翻身把脸埋进枕头，试图压抑心中那股莫名的期待和恐惧交织的感觉。
第二天清晨，文允被轻轻的敲门声唤醒。她迷迷糊糊地开门，发现是外婆，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东西。
"喝，"外婆用有限的英语单词说道，"对身体好。"
文允接过杯子，闻到一股人参和蜂蜜的香气。她小心抿了一口，甜中带苦的液体滑过喉咙，让她瞬间清醒了几分。
"谢谢您，"文允用英语说，然后想起什么，试着用韩语补充，"?????（谢谢）。"
外婆惊喜地笑了，又说了几句韩语，拍拍她的肩膀离开了。文允捧着那杯茶，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阳光灿烂的后院，一种奇怪的归属感油然而生。这与她在家时那种被审视、被要求完美的感觉截然不同。
早餐桌上，凯瑟琳准备了丰盛的西式早餐，而外婆则坚持让文允再喝一碗她特制的韩式海带汤。
"外婆说这是传统，"泽维尔解释道，一边往自己的盘子里堆煎饼，"在韩国，生日时要喝海带汤。"
"但今天不是我生日啊。"文允疑惑地问。
泽维尔和凯瑟琳交换了一个眼神。"外婆说，"凯瑟琳温和地解释，"既然你的家人不在身边，她就要像对待自己孙女一样照顾你。海带汤代表祝福和关爱，不一定非要生日才能喝。"
文允低头看着碗里清澈的汤和翠绿的海带，突然喉咙发紧。她想起母亲每次见她时，第一句话永远是"你怎么就不能多让着点凡凡"或者"这件衣服不适合你"，而不是问她是否开心、是否吃得好。
"谢谢，"她轻声说，努力控制声音不要颤抖，"这对我来说意义重大。"
泽维尔在桌下轻轻碰了碰她的膝盖，温暖的触感透过牛仔裤传来，像是一个无声的支持。
早餐后，泽维尔、文允和两个弟弟准备出发去CN塔。迈克尔给了他们一张信用卡和一张交通卡："玩得开心，记得拍很多照片。"
"特别是文允站在玻璃地板上的表情，"诺亚难得开口，嘴角带着恶作剧的笑容，"泽维尔打了赌说你一定会尖叫。"
"什么？"文允转向泽维尔，"你拿我打赌？"
泽维尔举起双手投降："只是小赌注！如果我赢了，诺亚要帮我洗一周的球衣。"
"如果我输了呢？"文允眯起眼睛。
"呃..."泽维尔心虚地移开视线，"那我就得洗诺亚的球衣。"
文允哼了一声："那我一定会优雅地走过玻璃地板，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卢卡斯欢呼起来："我要看泽维尔洗衣服！那一定很搞笑！"
多伦多的天空塔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根巨大的银针直插云霄。乘坐高速电梯上到观景层时，文允的耳朵因为气压变化而嗡嗡作响。泽维尔站在她身后，双手轻轻扶着她的肩膀，在她耳边小声问："还好吗？"
文允点点头，但脸色有些发白。泽维尔从口袋里掏出一片口香糖："嚼这个，有助于平衡耳压。"
观景台几乎360度的全景落地窗让多伦多市和安大略湖尽收眼底。文允趴在窗边，惊叹于脚下如玩具般的城市景观。
"那边是湖心岛，"泽维尔指着远处一片绿地，"我们明天可以去那里骑自行车。再往那边是美国，天气好的时候能看到水牛城。"
"太美了，"文允由衷感叹，"谢谢你带我来这里。"
泽维尔看着她被阳光镀上金边的侧脸，轻声说："我一直想和你分享这些。"
他们的视线在空中相遇，一瞬间似乎只有彼此存在。卢卡斯的尖叫声打破了这一刻："玻璃地板在那边！快来！"
文允被拉着走向观景台中央的玻璃地板区域。站在实心地板上看别人走在透明玻璃上是一回事，亲自踏上去则是另一回事。当文允低头看到脚下三百多米的高空景象时，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
"我...我觉得我可能不行..."她死死抓住栏杆，双腿发软。
泽维尔没有嘲笑她，而是伸出手："抓住我。别看脚下，看远处。"
文允颤抖着抓住他的手，泽维尔的掌心温暖而稳固。她深吸一口气，按照他的建议看向远处的湖面，慢慢迈出第一步。
"就是这样，"泽维尔鼓励道，"我就在你旁边，不会让你掉下去的。"
一步一步，他们走到了玻璃地板的中央。文允终于鼓起勇气向下看了一眼，立刻又紧紧闭上眼睛。
"别怕，"泽维尔的声音很近，"我在这里。"
文允睁开眼，发现泽维尔正专注地看着她，而不是脚下的风景。阳光从他的背后照过来，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边，像是中世纪的圣像画。这一刻，文允突然意识到，无论在多高的地方，只要泽维尔在旁边，她似乎都能找到勇气。
"笑一个！"诺亚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举着手机对准他们，"这可是历史性时刻！"
文允下意识地往泽维尔身边靠了靠，后者自然地搂住她的肩膀。在诺亚按下快门的瞬间，文允感到泽维尔的手指轻轻捏了捏她的肩头，一个小小的、隐秘的亲密动作。
"我投降，"诺亚检查照片后宣布，"泽维尔赢了。文允确实尖叫了——虽然没有出声，但你的表情说明一切。"
"我没有尖叫！"文允抗议。
"你的眼睛瞪得这么大，"卢卡斯比划着，"像这样——哇！"
大家都笑了起来，文允也不好意思地笑了。泽维尔仍然握着她的手，直到他们完全离开玻璃区域才松开。那种温暖的安全感也随之消失，让文允莫名有些失落。
下午，他们在塔下的餐厅吃了午餐，然后沿着湖边散步。诺亚和卢卡斯跑在前面，不时停下来捡漂亮的石头或看湖里的鸭子。
"累了吗？"泽维尔注意到文允放慢了脚步。
"有点，"她承认，"时差还没完全倒过来。"
泽维尔立刻建议回家休息，但文允摇摇头："再走一会儿吧，这里太美了。"
他们在一张面向湖水的长椅上坐下。远处，一艘渡轮缓缓驶向湖心岛，在水面划出长长的尾迹。
"卢卡斯昨天的问题..."泽维尔突然开口，眼睛盯着远处的湖面，"你不用放在心上。"
文允的心跳突然加速："我知道，他只是个孩子。"
"是啊，"泽维尔轻声说，手指无意识地在长椅上敲打，"只是...我不想让你觉得尴尬或者有压力。"
"我没有，"文允迅速回答，然后又犹豫了，"至少...不是不好的那种压力。"
泽维尔转过头看她，目光灼灼："那是什么压力？"
文允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回答。她该如何解释那个"约定"？如何解释她每次看到泽维尔时心中涌动的感情和随之而来的罪恶感？林子凡是个混蛋，而且家族联姻的阴影始终笼罩着她。
"文允？"泽维尔的声音带着关切，"你还好吗？"
"嗯，"她勉强笑了笑，"只是在想...我们该回去了吧？卢卡斯看起来累了。"
泽维尔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确实看到卢卡斯坐在不远处的草地上，无精打采地玩着石子。他点点头站起来，向弟弟们招手示意回家。
回程的地铁上，卢卡斯困得靠在文允身上睡着了。文允轻轻扶着他的小脑袋，防止它随着列车晃动而磕到。对面的泽维尔看着这一幕，眼神柔软。
"你很有孩子缘，"他小声说，"卢卡斯通常不喜欢陌生人碰他。"
文允低头看着小男孩金色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小的阴影："他很可爱，像个小天使。"
"别被外表骗了，"泽维尔笑道，"他可是家里的捣蛋鬼。"
文允也笑了，但心里泛起一阵酸楚。她想起自己的童年，充满了各种课程和训练，几乎没有这样无忧无虑玩耍的记忆。母亲总说"林家不会要一个没用的媳妇"，仿佛她的人生价值只在于能否成功联姻。
回到威廉姆斯家，外婆已经准备好了晚餐——丰盛的韩式拌饭和各种小菜。文允主动帮忙摆餐具，凯瑟琳则坚持让她休息。
"你是客人，"凯瑟琳温柔但坚定地说，"去客厅和孩子们一起看电视吧。"
文允走进客厅，发现泽维尔和诺亚正在玩电子游戏，卢卡斯仍然睡眼惺忪地蜷缩在沙发一角。她悄悄坐在卢卡斯旁边，小男孩立刻像小猫一样蹭过来，靠在她腿上。
"他真的很喜欢你，"诺亚头也不回地说，"通常他只这样黏泽维尔。"
泽维尔操纵游戏角色跳过一个障碍，假装随意地问："文允，明天想去湖心岛吗？还是你有其他想法？"
"湖心岛听起来不错，"文允回答，手指轻轻梳理着卢卡斯的金发，"我听说那里能看到整个多伦多的天际线？"
"没错，"泽维尔放下手柄，转身面对她，"我们可以租自行车环岛，然后在沙滩上野餐。诺亚，你和卢卡斯要一起来吗？"
诺亚做了个鬼脸："饶了我吧，我可不想当电灯泡。我和卢卡斯约好了去科技馆。"
文允的脸一下子热了起来，她低头假装对卢卡斯的头发很感兴趣。泽维尔清了清喉咙，重新拿起手柄："随便你。"
当晚，文允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白天的画面不断在脑海中闪回——泽维尔在玻璃地板上握住她的手，卢卡斯天真的问题，诺亚暗示性的评论...还有那个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话题。她翻身把脸埋进枕头，试图理清自己混乱的思绪。
窗外，多伦多的夜空星光闪烁。文允想起普林斯顿的夜晚，想起她和泽维尔无数次在训练后并肩走回宿舍的时光。那时的关系多么简单纯粹，而现在...现在一切都变得复杂起来。
她摸出手机，看到母亲发来的未读消息：「回去以后也不要忘了和凡凡保持联系，不要生分了，不要让凡凡被外面女人勾住了。」文允盯着这条消息，胸口像压了一块石头。她关掉手机，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直到疲惫最终战胜了纷乱的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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