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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

齐怀瑾站在忘川岸边,许多记忆像潮水一样退去了,但他想起了另一件事。他此去人间的任务。

那些画面是从他记忆深处翻涌上来的,他看见自己站在天庭的南天门前,穿着和他此刻一模一样的大红织金状元袍,腰束玉带,手持朱笔。他的面前站着几位身着朝服的天官,其中一位手持一卷金色的天书,正在宣读天庭的旨意。每一个字都带着天道的威压,压得南天门的云雾都散了。他记得那些字——不是每一个字都记得,但他记得那句话的意思。

他下凡,不是因为他在天上待腻了,不是因为天庭要惩罚他,不是因为他犯了错。是因为人间出了事。

那些年,人间的浊气弥漫了。读书人不再以天下为己任,不再以“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为志向。他们读书是为了做官,做官是为了发财,发财是为了欺负更穷的人。

文章不再是用来表达思想的工具,变成了敲门砖,变成了遮羞布,变成了那些心术不正的人往上爬的梯子。文风败坏了。文章不再是“文以载道”,而是“文以饰非”——用华丽的辞藻掩盖龌龊的内心,用精巧的排比包装卑劣的念头,用看似深刻的议论粉饰毫无底线的行为。

礼崩乐坏了。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官场上奸佞当道,正直的人被排挤,敢说话的人被贬谪,会钻营的人步步高升。斯文扫地了。那些曾经被无数读书人奉为圭臬的圣贤书,被扔在地上,被人踩来踩去,有人捡起来,不是为了读,是为了撕了当草纸。人间的文运衰败了。

天庭推演了劫数,推演了一遍又一遍,每一遍的结果都一样——人间文运的衰败,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引发更大的劫难。

天庭需要一个人,一个文运足够强、命格足够硬、气运足够盛的人,下凡去,以肉身之躯,以一己之力,扶正文风,教化世人,破除歪风。这个人选,不是谁都能当的。他必须是人间的状元,必须是天下第一文人,必须是从骨子里相信“文以载道”这四个字、并且愿意为这四个字付出一切的人。天庭推演了很久,最终把目光落在了魁星殿。

他记得自己站在南天门前,接过那卷天书。天书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金光,钻进了他的眉心。他闭上眼睛,感受着那股力量在他体内流转——那是他的本源文气,是他作为状元星君最核心、最珍贵、最不可替代的东西。他把这股文气带到了人间,投胎成了一个婴儿,生在了一个书香门第。他叫齐怀瑾。

这些事,他都想起来了。他也想起来,这些事,他没有做。

“不对。”齐怀瑾的声音在灰蒙蒙的地府空气中显得有些突兀,他看着渡仙引魂使,目光不再是方才那种茫然的、困惑的、而是一种更定的、更稳的、像是在魁星殿里坐了千年万年、批阅了无数份金榜、看过了无数个状元的命格、早已习惯了以理服人的那种光。

“使者方才说本君此世人间渡劫已经完成。可是本君明明记得,此去人间是因为世间浊气弥漫、文风败坏、礼崩乐坏,奸佞当道、斯文扫地,人间文运衰败。天庭推演劫数,需顶级文运星君亲身入世,以状元星本源文气降世,投生凡间,以一代大儒、绝世才子之身,扶正文风、教化世人、破除歪风。走完救世历劫,净化尘世文运灾厄,功成之后才能重归星位。可是,我在人间还什么都没做!”

“正因此世星君在渡劫过程中遇到变数,”渡仙引魂使的声音不急不慢,“任务再难完成,所以上天才在此时中断星君任务,召回星君。”

“变数?”齐怀瑾的声音轻了一些。

“对,变数。”渡仙引魂使的语气依然是那样不急不慢的,“就是齐怀煦和季灵汐跌入寒潭。星君为救二人身染顽疾,不能再入仕途,致使此次使命不能完成。”

齐怀瑾的身体晃了一下。怀煦。汐儿。这两个名字从引魂使的嘴里说出来的时候,齐怀瑾才想起来,他已经死了。

他不是站在人间的小桥上,扶着柳树,看着凤娆跪在地上,听着她一句一句地说着那些他不愿意听的、可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剜着他的心的话。他已经不在那里了。他喷出了那口血,那口血染红了他的衣襟,染红了她的襦裙,然后他倒下去了。他倒下去的时候,她接住了他。她一定接住了他,因为在他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感觉到了她的手臂在他身后收紧,感觉到了她的脸贴着他的头发,感觉到了她的眼泪落在他脸上的温度——滚烫的,一滴,一滴,又一滴,像是要把她这辈子的眼泪都在那一刻流干。

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他来了这里,站在忘川岸边,穿着大红状元袍,身体好了,呼吸顺了,背挺直了,腿有力了。可他死了。

他死了,他们怎么办?他根本不敢往下想。他不敢想她一个人抱着他的身体、跪在河岸边、身边还有一个跪着的凤娆、她要怎么办?她怎么把他的尸体运回去?她怎么跟爹娘说?她怎么跟怀煦说?她怎么跟所有人说“他死了,他吐了一口血,就死了”?她没有准备好。还有怀煦,他做的事再也瞒不住,他要怎么和众人解释,他为什么会养着一个和自己大嫂长的一模一样的女人。

“那他们二人现在如何?”齐怀瑾的声音在发抖。

渡仙引魂使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齐季二人,阻碍天界上仙完成使命,已招天谴。”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冰,从引魂使的嘴里吐出来,落在齐怀瑾的心口上,一块一块地垒起来,垒成一座冰山,压得他喘不上气。

天谴。这个词他太熟悉了。他在魁星殿坐了那么多年,看过太多因为触犯天条而遭受天谴的人和事。天谴不是惩罚,是天道运行的一部分,是规则,是秩序,是“你做了不该做的事、你就要承受不该承受的后果”的铁律。

齐怀瑾的脸色变了。不是惨白,他已经够白了,是一种更可怕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脸上碎裂了、那碎裂从皮肤底下透出来、把他的五官都扭曲了的、痛苦。

“什么?”他的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沙哑的,撕裂的,像是一块布被人从中间撕开,嘶的一声,布碎了,声音也碎了。

“他二人这一生一世,都将用他们无尽的悔恨来补偿星君。”引魂使的声音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的,像是在念一段已经写好的、不能改的、每一个字都是天道的意思的判词。

“我不要他们的悔恨!”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像是要把这句话从胸腔里推出去、推过忘川、推过酆都、推到人间、推到他们耳边、让他们听见的声音。

“是我自愿救他们的!是我自己跳下去的!是我自己要生病的!不是他们的错!”他的手从身侧抬起来,攥成拳头,捶在自己胸口上,捶在那件大红织金状元袍上,捶在那些暗纹云纹和折桂纹样上,捶在他健康有力的、可以承受任何打击的、属于“状元星君”的胸口上。“我从来没有怪过他们!一天都没有!”

渡仙引魂使看着他,看着他捶着胸口的拳头,看着他满脸的泪痕,看着他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微发颤的嘴唇。“天命如此。星君也不必执着。”他的声音还是那样不急不慢的。

齐怀瑾站在忘川岸边,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下来,落在灰白色的地面上,没有声音,没有痕迹,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

“我要回去。”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可那语气里有千钧的重量,是一个人在向命运宣战时才会有的那种笃定。“我不能就这样离开。”他抬起头,看着渡仙引魂使,眼睛里不再有泪光,不再有颤抖,不再有任何犹疑。他向前走了一步,这一步走得很稳,踩在灰白色的地面上,没有声音,可那一步像是踩在了地上最坚硬的一块石头上,踩得地面都震了一下。

“人死岂能复生?即使是神仙,也不能如此妄为。”引魂使的声音还是那样不急不慢,可那语气里有了一种更沉的东西,像是一扇门,在齐怀瑾面前缓缓地关上,关到只剩一条缝,透过来一线光,然后那条缝也在慢慢地、不可阻挡地合拢。

齐怀瑾没有后退。他又向前走了一步,离引魂使更近了,挺直脊背,看着他的眼睛。“我不是要复活。”他的声音放低了,不是退缩,是换了一种方式。

“至少让我回去看看。”他的声音在“看看”两个字上停了一下,像是在咀嚼这两个字的分量。不是复活,不是留在人间,不是改变任何事,只是看看。看看他们怎么样了。

他的眼睛还是干涩的,可那里面的东西比泪水更重,重到他的眼眶都装不下了。“这一世的任务没完成,本就遗憾。难道现在还要我带着更大的遗憾回到天庭?我,做不到。”

渡仙引魂使看着他。他看见齐怀瑾的眼睛里有光,那光不是魁星殿的星光,不是忘川的水光,不是人间任何一个地方的灯光。那是他自己心里的光,是他在人间二十四年,被那具破败的、沉重的、每天都在提醒他“你在腐烂”的身体困住了六年,可从来没有熄灭过的光。

引魂使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那沉默不长,可在忘川岸边这个地方,时间是没有意义的,一息和一万年没有区别。他抬起头,看着齐怀瑾,无奈地点了点头。在天命和个人情感之间做出的、一次微小的、微不足道的的让步。

“好吧。那就再给星君三日时间,回人间看看。”他的声音还是那样不急不慢的,可那语气里多了一层东西,不是通融,不是破例,是那种——我看过太多人带着遗憾离开,我不想再看一个了。“记住,只是看看!”

不等齐怀瑾有任何反应,他手一推,齐怀瑾身体飞了起来,然后极速下坠,坠入了忘川。

我记得很多作家都表达过这样的观点:当角色塑造成功后,他会拥有自己的生命与逻辑,不再完全受作者操控,会自然走向属于自己的命运。

当我意识到我的男主在那个美好的上元夜,会死在那条河边的时候,我正在开车,突然就泪如雨下。

这就是我不在乎有没有人看我写作的意义,我在自己创造的世界里,感受其他人的悲欢离合。

当然,如果有人看到这里,也请吱一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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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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