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
令禾难得的大惊失色，颤颤巍巍的抬起手指着眼前满脸都是血的萧景。
她嘴唇嗫嚅两下，“你被野猪拱了？”
不怪她这么想，长安郊外多野兽，其中野猪那更是满山遍野都是。野猪这东西，獠牙长且尖，又不知道恐惧害怕，冲起来老虎都怕它。郊外也常有野猪伤人。
萧景却不答，提着手里的横刀快步过来，拉起她的手就往林子外疾步而去。
“哎哎哎，这是做什么！”令禾提高了声量，“虽然仙师长得貌美，但是我可不是见色心喜的人，只是喜欢看男人，可不喜欢身体力行的去睡得！”
“哎呀呀呀，就是仙师要献身，那也是万万不可的！”
她这声量着实高亢，不仅仅周围的仆妇们听见了，连着外面坐着歇凉的家仆们也都听了个正着，赶紧爬起来就往这边赶。
萧景脚下一顿，脸上更是由白转青，最后变成猪肝一般的脸色，“有人在杀人。窦娘子再不走就晚了！”
令禾霎时间另外一只手毫不矜持的把长及履面的裙子给扯起来，露出里头的长绔。然后两腿一路狂奔，瞬间把萧景都险些带的一个趔趄。
不过萧景反应极快，瞬息间稳住了身形，拉着她就往那边的马车跑去。
“你怎么不早说！”令禾几乎在咆哮。
“我还没来得及说，窦娘子先说了。”
令禾抬起腿就要踹他，奈何奔跑里实在腾不出腿来，只能作罢。
到了马车，萧景一把搀起她的臂膀，“快进去。”
令禾才进去，下刻萧景也进来了。令禾挑眉，正要说几句话，只见到他靠在车壁上，浑身紧绷，握在横刀的那只手上青筋崩出。
“五娘子！”桃枝才爬进来，被萧景一眼横来的杀气给吓住。
令禾伸手过去将桃枝拉到身边，同时对外发令，“所有人跟上，前后一路前进！”
外面家仆们纷纷上马，将马车包起来，以免有人来袭的时候，从侧翼偷袭马车。
吩咐完一切，令禾坐好，听见外面的车夫喝了一声，马车开始驶动。
令禾望着萧景望向车簾外，脸颊绷紧，取来水囊递给他，“已经无事了，就算有人要追过来，看到这么前前后后一大群人，也不会继续追杀了。”
那些家仆不是普通的护院，都是跟着父亲窦准在沙场上滚一圈下来的人。行动进退一，远远比那些刺客要更难对付。
萧景看了她一眼，道谢接过水囊喝了一口。
令禾瞧着他脸色依然难看，尤其手上的青筋根根爆出，“你被刺杀了？”
萧景抬头看向她，令禾笑笑，“你这样子也不难猜啊。还是说见到盗贼了？”
道路上遇盗贼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古代没监控什么的，常常有落草的草寇守在路边打家劫舍，凶神恶煞的。为了防止被打劫的人去报官，都是杀人劫财。
萧景靠在那儿沉默不语，没有答话。
令禾见状心下猜测事情怕是有些不妙，过了好会，等他心情平伏一点她开口，“我这趟是要去终南山别庄上看我五叔。”
“有劳窦娘子，待会窦娘子找个合适的地方，直接把我放下来就好。”萧景开口。
令禾扬眉，“算了，你和我一起去吧。”
萧景错愕的抬头，令禾对着他笑，“能叫仙师如此狼狈的，应该不是什么普通的盗贼吧？要真的是我想的那些刺客的话，你身边又没人，放你一个人下去。万一人家一路跟着，那岂不是正好送上门了？”
萧景持刀对她一礼到底，“多谢窦娘子。”
令禾摆摆手，“我原本也没打算掺和，不过都叫你爬到车上来了。那就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要不然到时候你真出了什么事，中书令那儿，我也不好交代。”
萧景垂首下来，陷入一片沉默。
令禾睇见他的脸色不好，“罢了，你不说我也不问了。”
“我并不知晓那些人是谁。”
过了好会，令禾以为萧景不会开口了的时候，突然听见他说话了。
“那些人事先埋伏在路边，突然冲杀出来。我身边带的那些护卫拼死护我出来。”
话语简短，但是足够叫人心惊胆战。
令禾张了张口，“提前埋伏的？那就麻烦了。可不是什么普通的盗贼，就是冲着一击必杀要你的命来的。”
她忍不住嘶了一声，“你到底得罪谁了啊，来花这么多功夫来杀你。”
这提前埋伏在路边，还是长安郊外，可见是真的下了大力气，至少摸清楚他的行踪，等到他出长安城门这点，就要花上不少的心思和耐心。
他沉默了许久，“我不知道。”
令禾盯着他，“你之前回长安的时候，应该没有人这么杀你吧？”
见他不答话，令禾自顾自的点头，“那就是没有了。所以说这应该是你来长安之后结的仇。要不然，在长安外头杀你不是更简单。毕竟长安京畿要地，管的可比地方上要严多了。没那么容易得手。”
萧景听着突的自嘲一笑，“我来长安之后得罪的人可太多了，更不知道是谁了。”
令禾听说过萧景在宫里没少给皇帝进言，进言这个事得罪的人可太多了。皇帝听没听得进去另说，但是被他提到的人，说不定记住他了。那些人一个个查过去，说不好查到大后年都查不完。
“那就先别想了。”令禾开口，“眼下你活下来，已经算是祖宗显灵了。仙师记得回家之后好好祭拜祖坟。”
萧景抬头，朝她望去，“如果真的要谢，难道不是谢窦娘子么？”
令禾一愣，这话说得好对啊。
她咳嗽一声坐在那儿，“所以，仙师是打算拜我？”
见到萧景开口，她赶紧抬手制止，“我可和你说好，我不接受什么以身相许，不要恩将仇报！”
车厢里霎时陷入了诡异的静谧，萧景的神色看着古怪，他嘴唇张了张欲言又止。桃枝在令禾身后，忍不住轻轻在她腰后戳了戳，作为提醒。
令禾回头很奇怪的瞪了一眼桃枝，桃枝满脸的欲言又止。
“贫道从未有过此意，窦娘子多虑了。”萧景开口道。
他脸色这会儿还惨白着，飞溅上去的血已经干涸成一团发黑的暗红痂。透出几分肃杀。
令禾目光忍不住在他那张脸上多看了几眼，要不然她之前期待他被现实收拾的哭唧唧，因为男人最美貌的时候就在破碎的时候。不过现在也不错。
“仙师先和我到我家里的别庄上，等人休整好之后我再回派人回长安，告知阿耶和萧令。”
令禾怕他想多了，解释道，“并不是我不把仙师的事放在心上，而是因为这段时日天太热了。如果不是趁着清晨凉爽出发，不但人受不了，马也会中暑跑不快。而且也不知道那些人究竟有没有继续在路上埋伏击杀信使，好叫人不去送信。”
萧景放下横刀，郑重其事对令禾一礼，“多谢窦娘子。窦娘子出手相助，感铭五内。从未有过半点怨怪之心。”
这样就好。
令禾见到刀身血槽里那丝丝血迹，“仙师也手刃了刺客？”
萧景说是，“不过不记得杀了几个，只记得一路杀出来了。”
令禾在心底里嘶了一声，然后对着他比了比大拇指，“厉害。”
萧景牵唇，摇了摇头。
令禾也不说话了。她也不好追着萧景问他被追杀的细节。只好说一句‘好好休息’，就靠在车壁上不动了。
一行人一路飞驰，堪堪在太阳最炽热之前赶到了别庄。
别庄的管事恭恭敬敬站在车外，等车里的人下来。管事见到下车的萧景嘴长得老大，眼珠子几乎掉到地上去。再见到从车上下来的令禾，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了。
“这位是中书令的侄儿。”令禾赶紧搬出萧参，免得叫人以为萧景是从哪儿钻出来的野人，“他路上遇到了些许变故，正好被我遇见。”
“先准备热水和干净衣物，仙长先去更衣。”
“多谢。”萧景对她又是一礼。
令禾看着他远去的背景，忍不住啧啧了两声，“真是没看出来，我以为他只会说道经呢。没想到他还能提刀杀出重围。”
桃枝在身后开口，“五娘子仁义心肠，竟然还真的救下了。”
令禾脸上抽动一下，其实她开始真的没想救来着，萧景的手脚太快了。她人还没回过神呢，就被他一路拉到车上去了。
她也不好一脚把萧景给踹下去。
不过这话自然是不能说得，她活动了两下脸颊，挺起胸脯，“那是当然，你家娘子我自然是菩萨心肠，义薄云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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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救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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