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仿佛只是几度花开花落,昔日那对牵手漫步的青年恋人,不觉间已成了镜中花白头发的伴侣。岁月无声,却染白了双鬓。
长期职教使得张煐难免患上些职业病。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忽的频繁咳嗽起来。起初,她只认为这时吸了太多粉笔灰导致的,没太在意。但后来这种情况反而愈发严重了,已经影响到了她的工作。
在某个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下午,那股强烈的,难耐的呕吐感再度袭来。她干咳了几声,可这次,从心底迸发出的绞痛带着一团化不开的东西直逼嗓子眼,张煐冲到洗手间,大口吐了起来。
是血,她竟然吐出了一团血。张煐眼看不行,意识到这不是一般的咽疾。一向舍不得去医院的张煐觉得这病不能再拖下去了(感觉那个时代的人都舍不得去医院)。检查结果出来了,它们如沼泽般将张煐拉进深渊。
是肺癌中后期,放到现在也是一种几乎治不好的病……
张煐住了院,她瞒着宋辉,不知道如何向他解释是好。
可她怎么都不可能瞒得住,宋辉怎么会不知道她的情况?刚闻到讯息,宋辉就马不停蹄的赶到医院来了。当他看见病床上的爱人的那刻,他木的愣住了,眼里没有对他瞒着自己的恼怒,只有满眼急切的担心。
“煐子,你……”千言万语涌上心头,却难以言说,通通化作沉默。安慰,鼓励的话在此刻显得格外无力。
“宋老头,我不还在这吗?你过来。”张煐招呼他坐过来,接着又说,“这事你先别和孩子们说,也别跟那些亲戚们讲,免得他们隔三差五来看,扰得人不得安宁。听到了吗?”
“……”宋辉只觉得鼻子一酸,腹中喃喃了几下,没有说话。
“唉——别想多了。”张煐看着医院的天花板,长舒了口气“我不怕,不怕。也是快六十的人了,什么事没经历过?我活的值啊。宋老头子,这辈子跟你看了好大的世界哇,不悔,不悔。”
顷刻间,眼泪再也止不住的从宋辉眼眶中窜出。
“行了,别哭了。死又不丢人……”
“……”
“带我出去晒太阳。”
……
输液、化疗、输液、化疗……
如此往复,张煐的头发大把大把的掉,她开始害怕照镜子了。
“最好还是剪掉吧。”医生在房外劝说道。
思索良久,张煐还是坐到了镜子前。多久没照镜子了呢?她记不清了。
她拿着剃发刀,迟迟下不去手。
“不想剪就不剪了。”宋辉望着镜中那个依旧可人的恋人。
“不行,丑……”张煐拿起剃发刀向头发靠去。
未曾想,宋辉静直接冲上前,夺过了张煐手中的剃发刀。
没有一丝犹豫,宋辉拿起它就向自己头上剃去,一大片头发也随之落下。
“你干嘛?快还给我。”张煐猛地回头,向他望去,她起身去够,去抢。
“不还,不还。”
宋辉加快速度一下又一下的向头上剃去。他在前面跑,张煐在后面追,他们和小时候一样彼此追逐着。
直到头发剃光,露出光头,宋辉才肯停下。他双手举起,做出一副认输的姿势:“煐子,你看!我的头发比你少得多了,有我陪着你呢!瞧瞧,你多漂亮。”
“老……小和尚,小和尚……”张煐愣了一下,印象中的那个儿时的他在此刻与他重合,她扑向他去,她笑着一下下的用手拍打着他,可笑着笑着,她就哭了,“小和尚啊,小和尚啊……”
夜深了,宋辉倚在张煐床头边,一直这样。
“我怕,怕……”张煐呻吟着,那声音很小,生怕被人听见。
“别怕,有我陪着你。”宋辉起身去扶张煐的被子,可他发现她已经睡着了,她刚才说的是梦话。
盖好被子,宋辉独自走到窗前,他倚窗坐了下来,睡不着觉。
这是治不好的绝症。他知道的,张煐能陪他的时间不多了。
可他不想与她就此别离,不想就这样结束,不想……
越想越多,越陷越深。一种执念竟从他的脑间闪回,那是师傅曾说过的话:“魂本无形,托物以存。其去如风,其留如印。欲留其魂,先知其归。魂之归处,非天非地,不在山川河岳,而在执念生根之处。”
宋辉已经完全陷进去了,他嘴里不停念叨着:“留魂,留她……”
“对不起,煐子。请原谅我的自私,我说过,要永远陪在你身边。”宋辉望着病床上的她,眼里竟闪过一丝希望,“煐子,我要以另一种方式让你活下来,等我……”
他疯了,他竟要留魂,可他却全然不知。
宋辉找了处能写字的地方坐下,他已经有了决定,他要回到“鲶鱼潭”去,重新拜师。宋辉将家里值钱的东西都卖了,包括那辆自行车,他将他们化为张煐的治疗费用,希望它们能替自己多陪张煐一段时间。
他总得留给张煐点什么,不能就这么一声不吭的走了,可当他拿起笔时,却怎么也写不出来。他没有借口,更没有理由。
难道他要和张煐说自己离开是为了留住她的魂?难道他要和张煐说他要回山上当道士?这些都太扯了,又不是逗六,七岁的孩子。
宋辉看着窗外的圆月,想了很久很久,很久很久。
直到远处开始泛起鱼肚白,阳光洒在那张信纸上,那纸上只写了短短的一句话,但却被糊上了被泪水打湿的印记。
他决心回去了。正如他来时一样,轻轻的,没有带走一片云彩……
仍是那身灰黑色道衣,可衣角不再卷起,又多了几分沧桑。他光着脑袋,眼神坚定,背负荆条,踏阶而上。
“不肖生徒修远,罪孽深重,特来请罪!”
宋辉长跪在门前,双手高举请罪书和戒尺。
大门紧闭,无人应答。
“学生知错,愿领责罚,绝不怨言!”宋辉又喊了一声,叩首以拜。
顷之,门开了。一个年轻道士拿着扫把走了出来,他看了宋辉几眼,又接着扫起落叶,缓缓开头道:“老师傅说,你请回吧,不要再浪费时间了。”
宋辉自然不会回去,他长跪着,接着又长吆了几声。
“我这是穿越了,怎么都这个年代了,还有人拜师搞这么讲究?”年轻道士打量着宋辉心想,“我看他都一把年纪了,来这不纯找罪受?算了算了,我就是个扫地的,管他呢。我赌他过不了多久就回去了……”
太阳落了,余晖把人影拉的很长,宋辉仍旧跪在那里。
年轻道士伸了个懒腰,睁眼发现宋辉还在。他推门回去,走时还不忘逗下宋辉:“叔啊,你快回去吧,小心晚上被山上的’狼娃子’吃了!”
宋辉不会再怕山上的狼了,他在此待守一夜。
清晨,年轻道士又出来了,看见宋辉还在,惊得扫帚都掉了:“叔啊,你还好吗?要我说那老师傅无非就是教人种菜,养性,你也学不到啥。没有缘分的话就回去吧,像我,就只是个扫地的。”
……
“得得得,我不劝了。”年轻道士接着扫地去了。
一开始宋辉只觉得腿麻,再到痛,最后竟没有知觉了。他的意识模糊起来,摇摇欲坠:“也好,也好……”
在意识弥留之际,一阵“吱吱”声惊醒了他,是门开了。
一个穿着紫袍的耄耋老者被搀扶着走了出来,是老师傅!
见状,宋辉攒着最后一口气,连忙双手呈上请罪书,他用嘶哑的喉咙呼喊:“徒儿知错……”
老师傅向他微微抬手,叫它住嘴:“要是还能动,就进来吧。”
“恩之不尽,恩之不尽……”
……
老师傅身体不好,常居内观,好不容易才让宋辉逮住机会,看见在外打坐的老师傅,他连忙跟了上去。
“既已判出师门,今日又来作甚?”师傅先开口问道,“你所求为何?”
“弟子想求……留魂之术。”
“道士从来都是除鬼,何来留魂一说?”老师傅缓缓睁眼,“生死有常,人各有命。你学道多年,连’顺其自然’四字都不识吗?”
“弟子知道,弟子只为……”
“为她?”
“?!”宋辉惊了一跳。
“你重’术’轻’道’!”老师傅语气强硬,“如今你来求留魂之术,是为了救她,还是为了救你自己的执念?”
“师傅教过,’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宋辉语气诚恳,“弟子愚钝,直到失去才明白——她就是弟子的那个’一’若无她,万物与我何干?”
“你若执意强留,就要先问自己,是否能承担得起这其间的因果?”老师傅用戒尺轻敲他三下,“老夫从未怪你,你是我唯一能’通灵’的弟子,是个可塑之才。可那外界将你变得更为硬朗,这是道观不能给你的。之前逐你,是因你心中已经有了决定,这’道’也就用不上了,何必与此牵连不断?”
“今朝你特来于此。接着!”老师傅从袖中抽出一卷术法,“记住,这卷术法,不是我传给你的,是你自己来求的。”
“至于多久能悟’道’,那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老师傅伸手递出卷法,“现在世道太平,人世间的残留’执念’少了,至于这些东西,失传了也罢。”
“若能,便去,若不能——”
他阖上眼,再没有说下去。
宋辉不敢停,他时刻都在与时间赛跑。
每一个日出都意味着她又少了一日,每一次月升都在提醒他,他的道行还远。
所以他要快,这场仗,他输不起。
“再等等我。”他低声道。
不知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那个越来越远的人听。
隔半年,他终于习得此术。宋辉独自下山,去到那山下的人家。
宋辉回到那土坯房去,张煐就在那里,她一直在等他。
凡事都讲究个有始有终,张煐放弃治疗后,就回到了她生长的地方——“鲶鱼潭”,落叶归根。
走过石拱桥,有一妇女来迎,那是张煐的姊妹:“你死哪去了,煐姐天天念叨着你,还留着口气。”
推开房门,他看见了床褥上那个苍老,虚弱的她,她穿着那天的“布拉吉”连衣裙,这是她平常都不舍得穿的。
张煐瞥见他后,眼睛颤了又颤,她想说些什么,却无力去说。
宋辉贴了过去,倚在她身旁去听。张煐伸手去弹他脑门。她在生气,其他的离开,气他现在才来,可他没有力气去弹他了。
“对不起,我来的太迟了。”宋辉托起她的手,侧脸依偎在她的掌心。他知道,这是他最后一次感受到她的温度了,“相信我,这次,我绝不会再丢下你一人了……“
张煐微微颔首,她的指尖从他手中滑落,她永远闭上了眼。
“此生残躯,赠尔余生,魂兮归去,听吾号令!”宋辉咬破食指,单手掐诀。
一道微光从张煐眉心溢出,凝成一团幽蓝光点,悬于半空。
宋辉成功让张煐的魂魄留了下来,可这究竟是对是错,答案却越发模糊。
张煐成了这“鲶鱼潭“的地傅灵,这个一心向着远方的人,却被永远的困在这里了。
宋辉向她交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张煐从未想过宋辉真有通灵的本事。她现是疑惑,新鲜这种做幽灵的感觉,但后来她变得孤僻,古怪了。
除了宋辉没人能感知到她的存在,她死后没人记得她,连铜镜都照不出她的影子。
亲眼看到自己坟墓的滋味很不好,疑惑愈来愈重:“墓中的是谁?是我吗?”张煐蜷缩在屋角,她的眼睛像两口干涸的井,“我是张煐,可张煐已经死了。那你留住的是谁?”
他答不上来。
她终是疯了。不,或许从他将她的魂魄强行留在世间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在疯的路上了。
“我会一直在这里吗?”
“不会,等到哪天我死了,我们就能一同去到’往生之处’了。”宋辉对她撒了谎。
宋辉很清楚,因为他下的诅咒,让张煐这个没有执念的魂魄留了下来。张煐成了这里的地缚灵,永远都是。哪怕宋辉死了诅咒也不会解除,她总有一天会失控。宋辉只好骗她,让她心中有个盼头,至少能控制住自己。
宋辉看着她孤僻的身影,他后悔了:“当年若是不去寻什么道,只好好陪着你,你是不是就能好好走完最后一程?是我来晚了,又送错了。”
“我悟了个屁!”烛光跳了一下,他的影子在墙上剧烈的晃动,“你到死都相信我,可我却因自己的自私,又骗了你。我错了,每一步都错了……”
半年后,老师傅羽化,道观留给了他。宋辉接过那身紫袍,成了“真武”的新道长。
宋辉把她接到道观中去,那儿清静多了。张煐仍是孤僻,她一鬼成日里躲在内观中的一间小房里,只有面前的一座窗户。
他怕他耐不住孤独,一心想着外面。于是他在窗前栽了很多树,至少她在看向窗外时不会那样空茫。
“这像不像解放路上的梧桐树?再看这银杏,你之前很喜欢的。还有松柏,翠竹……”
又是一年秋天,远处的孩子报来喜讯,他们的孙子出生了。
虽说不信教,但为了给孩子祈福,也为了看下父亲,孩子把孙子带了过来。
那天,张煐终于肯从了狭小的房间中短暂出来,不过她只敢远远的看着。
小孙儿刚学会爬,很是讨喜。那孙儿心里像是有个准,一直往前爬。宋辉本以为他是冲着自己来的,可未曾想,那孙儿却径直绕过他,来到张煐面前。
“你能看见我?”张煐又惊又喜,“你不小怕我?”
那孙儿笑了笑,张煐也久违的跟着哼了哼。
“煐子,你是个文化人儿,给这孩子起个名字吧。”宋辉远远的看着他们。
“他是破晓时分出生的,那样通透明亮……”张煐看着小孙子,思索了一会儿,“就叫’逾明’吧……”
“’逾明’好啊,’逾明’好啊!”宋辉笑着鼓掌,小逾明也跟着笑了又笑。
小逾明的到来,让张煐发生了些细微的改变。
所以宋辉提议把小逾明留下来,自己照顾几年。
小逾明喜欢粘着张煐,也喜欢听张煐讲她过往的故事。可张煐每每讲到一半,就叹着气停了下来,不再说下去了……
变故发生在一个雨夜。
“出去玩,玩……”那天下午,小逾明牵着张煐的拇指,硬拽着她出去。
“不……”张煐不为所动,小逾明自然是碰不到她,更别说拉动她了。
“奶,奶奶,去玩。”
这声声“奶奶”喊了张煐沦陷了,她同意了小逾明的请求,下山去了。
山下有几处闲聊的人家,他们瞅见小逾明一个人下山闲逛,相视一笑,决定拿他当乐子玩玩。
“你是宋大仙家的儿娃?嗞嗞,咋一个人下山?你爷不要你了,哈哈哈……”他们指着小逾明笑道。
“我不是一个人,奶奶就在我旁边。”小逾明一字一板的说。
“?!”刚才说话的人瞬间不笑了,但过了一会儿,他们又噗嗤笑了出来,“说的跟真的似的,哈哈哈,你奶早就死了,被你爷气死的!”
“死,是什么?”小逾明从未听过这个字眼。
“哈哈哈,我就说这娃子在说胡话吧,脑子都没长好。”他们又笑。
“可奶奶就在这啊,她正看着你们呢。”小逾明接着说。
“呸,晦气质”
“念叨啥呢,神经病。”
几个胆小的人怕了,他们拍拍屁股走了。但仍有胆大的,就像那其间的一个醉酒老翁,他摩挲着肚子走了过来,身上的酒味叫人闻了难受。
“小孩,你奶当年的事你晓得不?那叫一个’风光’,和你爷整天厮混在一起,最后直接跑了。”老翁鄙夷着说,“最后倒好,你爷在她病的最重的时候,跑了!她个**,不检点的婊子!”
“奶奶的……故事?”
没等小逾明细想,远处小路上的一列殡葬队又吸引了他的注意。他们敲锣打鼓地走了过来,走在队伍后面的是“真武”的一位道士。
小逾明跑了过去,问那道士:“你们在干嘛?”
“送葬,一位老人今早死了。”
“死了,死是什么?”
“死就是什么都没有了。”
“什么都没有了?”
“什么都没有了才好呢。像那生前怨气重的,还会成为怨灵游荡人间,麻烦的很。”道士看着他,“虽说我看不见,但我从师傅口里得知,怨灵会缚在他们生前依恋的地方,逃不出也灭不掉,永远留在这里,生生世世不得超生!”
“你怎么一个在这儿?快回去,不然师傅要操心了。”道士招呼着让他离开。
“好奇怪啊,他在说什么呢?”小逾明不懂,他喊奶奶回道观去了。
“逾明,你先回去。奶奶有事……”张煐推走了小逾明,自己却朝着截然相反的方向走去。
“永远留在这,永远,永远……”她反复嚼着这几个字,它们是那样难啃,“骗子!”
天开始下雨,越下越大,下个不停。
醉酒老翁哼着歌走在小路上:“他妈的,当初都说了要把她许给老子,结果跟人跑了,她个**,死了活该!”
“你说?谁是**?”张煐忽然出现在他的眼前,凝视着他,眼神空洞。
极度的恐惧让老翁看见了张煐,他吓得脸色发白,抱头鼠窜。
“鬼啊,救,救命——”
“闭嘴!”
张煐用风紧锁住他的脖颈,只听“咔嚓”一声,那老翁当场断了气,径直倒在血雨之中,死不瞑目。
“原来我还能杀人,哈哈哈……”张煐看着自己的双手,又觉得遗憾,“可为什么?我的手上却沾不上一滴血?”
这个被诅咒的幽灵有了执念,她的执念就是逃离这里,真正的死去。
不用宋辉出去找,张煐就自己回来了。
“你,杀人了?”宋辉的声音在颤,他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她。
“对,原来,我还有用。”
“你杀了一个无辜的人。”
“无辜?他无辜,难道我就活该了吗?!”张英吼着叫道,她喊的崩溃,“骗子,骗子,骗子……”
“什么’往生之处’都是假的,假的!”
“你冷静一点,煐子。”宋辉试图震住她的怨念。
“你让我怎么冷静?我真的好想死,想真正的完全的死去,而不是现在这种半死不活的鬼样子!”张煐用手狠狠的掐自己的脖子,可她连触碰自己的资格都没有,“我很痛苦,你懂不了!算我求你,帮我解脱,好吗?”
“我……”
“好,不答应是吧?”张煐一个飞扑来到小逾明面前,单手锁住他的喉咙,“你知道吗?一个没有心脏的幽灵,竟在杀人的时候感受到心跳了啊!今天杀的是第一个,明天就会有第二个。不,要不到明天,我现在就杀了宋逾明!”
张煐捏的更紧了些,她在赌,赌他对孙子的爱,赌他早已厌倦自己。
“停下!”宋辉手持一柄贴满咒符的桃木剑击了过来,将张煐与逾明分开,“你疯了吗?!那可是能看见你的孙子啊!”
“我疯没疯你会不知道吗?”张煐缓步飘向宋辉,她用风托起他手中的桃木剑指向自己,“如果…你还爱我,就帮我结束痛苦吧。我知道你舍不得,但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张煐了。”
“所以,动手吧。”
“对不起……”宋辉抿着嘴唇,眼里含着泪。
“我从未恨过你……”张煐缓缓抱住了他。那刻,宋辉再次感受到了她的温度。
宋辉放下手里的桃木剑,颤抖的手,以一种更温柔的方式与她别离——安魂符。这次,他掐诀了姿势持续了很久很久,直到她化为那自由的,不被禁锢的风,他也不肯放手。
“忘了我。”
天放晴了,远处是破晓的金黄色,但空气的潮湿感还在。这场荒诞而又漫长的梦,结束了。
她走后,世人都说“真武观”上出了个德配天地的圣人,“真武”的香火也因此延续不断。可只有他自己知道……
“我根本不是圣人,更不配做什么道士,我只是个老鳏夫罢了。”老道长掐灭案前的香火,他透过窗户,看向那满院的长青,看向那山脚下的她的坟墓……
喜欢这种单元小故事吗 ,不喜欢也没关系,之后的剧情里也几乎没有了
这个小短篇是我先写成手稿,再转到手机上的。写的时候被一个朋友看见了,他拿去看。未曾想,他不仅夸我,竟然还画了同人图 (画的是张煐和宋辉坐在石拱桥下的场景)。对于一个小作者来说,我真的好开心啊啊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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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告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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