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通了烦闷的事情后，这一觉睡得倒也安稳。
莫归冥第二日清晨起了个大早，倒不是念着昨夜楼鹤的那句“明早请吃早饭”。简单一番洗漱完毕后，他走下楼梯，坐在了昨日君舒月与楼鹤二人坐着的位置。
此时时候尚早，天还未完全放亮，呈现出一种灰蒙蒙的颜色，青石地砖依旧是湿漉漉的，看上去像是下了一夜的雨，晨风清爽，带着雨后特有的潮湿凉爽气息。
客栈老板娘依旧忙碌，她指挥着店小二擦拭桌椅，换上新菜单，在看到莫归冥后，热情地打了声招呼：“昨晚睡得可还舒服？饭菜可合胃口？”
“很好，一切都好。”莫归冥笑着回应，随后便陷入放空的状态。
师姐师兄什么时候起床呢？早上吃什么呢？现在是该想这个问题的时候吗？
他从发呆状态中醒来，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现在当务之急不应该是思考等会如何套话让他们与自己同行吗？
直接说明显不太合适，从什么话题引出来呢？
等等，会不会是师姐先出来？毕竟师姐打小就惯于早起练功的。他的思绪又开始乱飞。
于是再次试图将思路引到正题上。
“你们觉得‘中籍妖市’名字从何而来？”
唔，倒是还行，不过一来就直接说妖市的事情会不会太突兀？又需要用什么话题引入妖市呢？
“你们昨晚睡得如何？”
足够亲切吧？但是会不会不合适？
算了，别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下定决心后，莫归冥的视线便黏在楼梯口那里了。
首先出现的果然是君舒月，她在楼梯口伸了一个懒腰，然后慢步走了下来，她似是已经发现了莫归冥，在走到平台上后径直向着他走去，坐在了他的面前，冲他友善一笑：“早啊，昨晚睡得如何？”
糟糕，居然让师姐先说出这句话来了。
稳住面上表情，莫归冥回答道：“睡得不错。”
然后又憋出一句：“那你们呢？”
“挺好的，那家伙估计睡得也不错。”君舒月依然保持着笑容，看起来相当客气。
但也生疏。
莫归冥再次陷入哑巴似的沉默，话题要怎么挑起来呢？
“哟，早！”还未见到楼鹤本人，他的大嗓门声音已经从二楼飘下来了，他“噔噔噔”快速跑下楼，走到二人面前时扬了扬下巴，“我起的不晚吧？”
“是，不晚，你睡一天都行。”君舒月有一下没一下地用手指敲着桌子，歪头看他，“所以我们早上吃什么？在这里买还是去外面买。”
“这里只适合吃午饭和晚饭，早上的，不太适合。”楼鹤指向门外，“所以我们去外边吃，小摊子很多的！”
“你倒是对这个了解的不少。”君舒月站起身，再次伸了个懒腰，“那好，我们走吧。”
莫归冥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他们昨晚是邀请了自己，但是刚刚没有……所以要不要去？
“嘿，那个小仙童，来呀！”楼鹤热情招呼他，“我记得昨晚有邀请过你的吧！”
“嗯，来了。”
三人此时坐在了被楼鹤称之为“此处最大最豪华菜品最丰富”的早点摊，楼鹤和莫归冥坐在一侧，君舒月坐在了莫归冥的对面。
周围人声嘈杂，端着菜肴的店小二在桌子与桌子之间穿行。
“吃啥你们说。”楼鹤要来一份菜单，对二人说，一旁手持小本本的小二也眼巴巴看着他们。
这三人看起来气度不凡，花起钱来肯定也是气度不凡的。
“这样吧，先来一笼屉包子。”楼鹤见他们迟迟不说话，只好由自己先来点单了。
君舒月扫视了一下菜单，菜品有些过于丰富了，选择什么都好困难，有不少都……想吃。
“喝的，喝的来粥还是豆浆？”楼鹤再次看向二人，在两个选择中选出一个总可以了吧，“我要豆浆。”
“豆浆吧。”
“豆浆，谢谢。”
“一笼屉包子，三碗豆浆，请问还需要什么？”小二语气期待，这么花钱算什么气度不凡啊。
“再来一笼屉蒸饺吧。”楼鹤瞟了眼二人，表情无异常，看来点的应该没什么问题，“还有烙饼，就这样，可以了。”
小二点头，离去了。
“我点的应该没有问题吧？”
“没问题，好得很。”楼鹤松了一口气，笑道：“关键你也不说要吃什么，还好我足够了解你的口味。不过，你也没问题吗？”他又问莫归冥。
“我？我也没问题的。”
“从刚开始时你就不太对劲，不，是从我今早见到你的第一面开始你就已经不是很对劲了，你怎么了？”君舒月看向莫归冥，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以及几分关切。
“我只是在想一个问题，关于那个‘中籍妖市’，为什么你们会对它感兴趣呢？”
赌一把吧，就赌他们会不会对自己说实话。
“其实我们也并不知道我们要找的是否就是这个妖市，只知它是最特殊的那个。”楼鹤的嘴快于脑子，一口气就说出来了。
这样吗？莫归冥眯缝了一下眼睛，看来他们对自己还是相当信任的，这一点聆星说的果然不错。不过不清楚自己的任务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掌门没有说吗？
“我倒是想起另外一件事来了，楼鹤，你还记得掌门提到的那个小仙童吗？”
“他知道所有事？而且很有魅力？”
君舒月瞥了他一眼：“前一句是对的，至于后一句，八成是你的过多联想吧？”
“哈，对对对。”楼鹤抱歉地笑笑，“原话貌似是如果见到了他会想为什么不能早点执行任务——这下没错了吧？”
“嗯哼，这下对了。所以你不觉得眼前这个小、仙、童完全符合标准吗？”
“哦？”楼鹤来了劲，开始认真打量起莫归冥来。
莫归冥虽不知掌门的原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是什么。不过他隐隐约约猜到了掌门肯定是没说明白事情，不然就师姐这个急性子，是肯定会抓住一切机会去完成任务的。
因此他也回看楼鹤。
“嘶，看了看，还是好像啊。”楼鹤在观察许久后，做出结论。
“看了半天你就得出了这个吗？这个难道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吗？”君舒月差点没一掌拍上桌子。
端着包子饺子豆浆烙饼的小二，站得远远地看向这边，这桌客人疑似在吵架，要不要晚点过去以免被波及呢？
但是城门失火未必就殃及池鱼吧，小二颤颤巍巍走过去，做出一个招牌职业笑容：“各位的餐好了，请慢用。”
“好嘞，谢谢您。”楼鹤龇牙一笑。
气氛并不剑拔弩张，反而和谐的很。
早餐已上桌，于是话题继续。
“我这不是再确认一下嘛，长得果然是一模一样，并排除我记忆出现错误的可能。”楼鹤搓了搓手，捧起豆浆喝了一大口。
君舒月拧着眉毛，将莫归冥看了又看，牙齿咬着下嘴唇，俨然一副咬牙切齿模样。
被这眼神有所吓到，莫归冥甚至还往内侧缩了缩。
“抱歉，我不是在对你生气。”君舒月立即道歉，并顺手给他夹了一个包子。
“我们现在谈正事吧。”君舒月正色，“关于那个妖市，请问你还知道多少呢？”
“这个妖市它会不定期开放，而且开放的时间也是不固定的。另外它尽管声称只有妖怪可以进出，但从名字来看，并非如此。”
“世间有灵智之物有两籍，一为人籍，二为妖籍，它名为中籍，则说明在这之间有一平衡点，人籍也是可以进入的。”
君舒月很认真地听着，她点头赞许：“果然你知晓甚多，应是我们要找的人了。”
“对对对，就冲你在我们还不熟悉的情况下就告诉了我们这么多，我们也应该足够信任你的！”楼鹤的笑容更甚，“只是不知你的任务又是什么呢？和我们同行会影响你的任务完成吗？”
就这么被同意了？莫归冥尚有些震惊，想好的说辞还并未派上用场呢。
“咳，不影响，当然不影响。”莫归冥心生一计，开始故作高深，“至于我的任务，我一开始就说过了，只是在找‘有缘人’罢了，遇见了你们，我的任务就算完成了，接下来我只要帮助你们就好了。”
楼鹤愣愣地把嘴张得老大，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这就是仙人吗？果然料事如神神机妙算？”
“不过唯有一件事我尚不明晰，那就是关于此妖市流通货币的具体信息。它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更换，大概是为了防止当货币固定下来后，会有妖大量造□□吧。毕竟和人市流通的真金白银货币不同，它是一个具体的物件，极易造假。”
“既然这么容易造假，为什么不延续人市的真金白银货币的设定呢？”君舒月询问。
“因为它要‘特殊’。”
“呃，这妖市之主看来也是个不凡之妖啊。”楼鹤笑出声来，“所以我们下一步是什么呢？”
“休息，好好休息。”莫归冥回答，“我好累，需要休息。”
“你怎么了？”君舒月语气紧张。
莫归冥抬头，抹了一把额头渗出的冷汗：“可能是此处灵气不稳，再加上我之前奔波了许久，过度疲劳罢了。况且，我的这副身体……”
“好了好了，我明白了，你不需要说了。”楼鹤一股脑将剩下的饺子全都拨到了莫归冥的碗里，“吃，快吃，吃饱了才有力气！”
“……不要把我当小孩子。”莫归冥无奈道，“不要用这种哄小孩的语气好吗？”
“虽然对不起，但是这太具有迷惑性了。”楼鹤挠挠头，语气尴尬，“毕竟你的外貌，你的声音简直和小孩子没差别——但我以后不会了！”
三人走在回去的路上，街道上的行人比之前来时要多，吆喝叫卖声不绝于耳，卖瓜果蔬菜的、卖文玩字画的、卖小吃点心的在街道两旁叽叽喳喳招客，讨价还价声自卖自夸声混杂，倒也称得上热闹非常了。
三人继续往客栈方向走，路过昨日那个糕点铺时，新出炉的糕点香气飘出，诱人无比。莫归冥流畅的行走步伐有所停顿。
“怎么？要吃？”楼鹤冲他挤眉弄眼，“刚出炉的确实香得很，我都有点想吃了。嘿嘿，师姐，你要吃不？”
君舒月本来都已经走出去好几步了，听了此话停住了：“好呀。”
“栗子糕一定要多来一点！这个时候正是栗子当市的时候，栗子的品质是最好的！然后再来点桃酥吧，这家店的招牌就是桃酥！”楼鹤念念叨叨，视线在摆得整整齐齐的诱人糕点中徘徊。
“小冥，你呢？你要吃什么吗？”
等等，小冥，谁？不会在叫我吧？
莫归冥艰难开口：“你叫我小冥？”
楼鹤嘿嘿一笑转过头：“我曾经也是这么叫我师弟的，毕竟我们以后可是要一起完成任务的，这么称呼更容易拉进心与心的距离哦！”
君舒月也挤了进来，同样看了一圈琳琅满目的各色糕点，沉吟片刻：“嗯，来一点红豆糕吧，我觉得枣泥糕也不错。”
“师姐真会挑！”楼鹤大手一挥，一通指点江山，“这个这个，还有这个，我们都要了！”
糕点铺老板心花怒放，连声答应。
三人提着沉甸甸的糕点继续向客栈的方向走。
变故再次发生。
“行行好，给我点吃的吧，我已经三天没吃饭了！”走过拐角进入小巷子的时候，一个女孩不知从何处扑了过来，拦在三人面前。
女孩眼泪汪汪：“我被人骗了……”
“啊？怎么回事，你被谁骗了？”楼鹤语气紧张。
君舒月一把推开急得团团转的楼鹤，微微俯下身子，对泪汪汪的女孩说：“先不要着急，和我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好吗？你被谁骗了？”
“是妖怪，我是来这边卖花的，那个妖怪买下了我所有的花，但是他给我的钱是□□……呜呜呜，我好饿。”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来，这个你拿着，还有这个。”楼鹤掏出一个小布袋来，又把一个纸包递给女孩，“这是一点钱，这是吃的，希望你能平安回家啊！”
“谢谢，谢谢恩人！”女孩感动地接过这些东西，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把什么东西来，悉数塞到了楼鹤手中，然后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这是什么啊？”楼鹤摊开手掌，手心里躺着一大堆流光溢彩的碎石子。
“等价交换。”女孩的眼泪已经干了，眼底居然还带着兴奋与激动，“说不定这是好东西，只不过有人用不到，不过，留作纪念不也是相当好的吗？”
趁着几人还在研究那堆碎石子，女孩连再见都没留下便飞快地跑掉了，像是一眨眼就消失了一般。
莫归冥抬头，空气中似有若隐若现的妖力浮动，是错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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