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我。”
谢沉砚的声音极低、极冷，带着一股不可抗拒的、比燕雪身上的杀气还要恐怖百倍的上位者威压。
燕雪被迫直视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在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绝对的支配与掌控。那种熟悉到刻进骨血里的压迫感，像是一桶冰水，兜头浇灭了他脑海中沸腾的杀戮本能。
他僵住了。
那股六亲不认的疯劲儿，在这个男人的注视下，一点一点地、屈辱地退潮。
燕雪胸膛剧烈起伏着，握着钝刀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泛白，刀柄微抬，却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他死死咬着苍白的下唇，眼底那抹骇人的血红色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和本能的畏惧。他像一头被强行拽紧了锁链的恶狼，虽然喉咙里还在发出极低微的威胁声，却终究垂下了拿刀的手。
谢沉砚见他眼底的戾气终于散去，这才从袖中抽出一块雪白的丝帕。
他突然伸出手，一把捏住了燕雪沾满鲜血的下颌，迫使他微微仰起头。
燕雪浑身一震，下意识地想要挣脱，但在谢沉砚冰冷的目光下，他硬生生忍住了动作。
谢沉砚没有说话，只是用手里那块雪白的帕子，毫不温柔地擦拭着燕雪侧脸上的血污。
粗糙的布料蹭过肌肤，带来一丝轻微的刺痛，却也让燕雪残破的理智彻底回笼。
“杀几个人，就忘了规矩？”
谢沉砚将擦过血的帕子随手扔在满地的残骸中，语气平淡得令人发指。
他嫌弃地扫了一眼燕雪身上那件被血浸透的玄色近卫服，声音里透着极度的冷漠与家主式的严苛：
“弄脏了谢府的衣服。回去自己领罚。”
燕雪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看着谢沉砚那张没有一丝玩笑意味的冷酷面容，骨子里的野性在疯狂叫嚣。但他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日挨的戒尺，以及谢沉砚亲手替他系上腰封时，那句冰冷的警告。
在短暂而令人窒息的僵持后。
燕雪极其屈辱地、僵硬地低下了头，像一头被强行拽紧了锁链的恶犬，虽然喉咙里还在发出警告的低吼，却终究退回了谢沉砚的身后半步。
谢沉砚见状，眼底浮起一丝极淡、却极具压迫感的满意。
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瘫软在地上的谢富。
“家、家主饶命！小人知错了！”谢富浑身发抖，拼命磕头求饶，“小人猪油蒙了心，被二房那群畜生蛊惑了！求家主饶小人一命吧！”
谢沉砚没有理会他的求饶，而是微微偏过头，目光扫过正堂内所有战战兢兢的账房和小厮，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裴照。”
“在！”
“把人给我拖出去，打断双腿，扔出京城。这辈子都不准再踏进京城半步。”谢沉砚语气冷酷如霜，“去告诉二房，他们的手若是再敢伸得这么长，我不介意连着他们的手一起砍了。”
“是！”裴照大步上前，像拖死狗一样，一把拎起谢富的衣领。
几个账房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跟着逃了出去。
不过须臾，正堂内再次恢复了清净。
只有满地的死尸和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燕雪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手里还握着那把断刃，整个人都有些发懵。
没有打骂，没有乱棍打死，也没有把他交出去。
谢沉砚甚至连一句责备他的话都没有说，反而把那个暗中使坏的管事，像扔垃圾一样扔了出去。
不仅扔了出去，甚至还替他把所有的麻烦都挡在了门外。
燕雪只觉得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用力撞了一下，闷闷地发紧。
他还不懂什么是庇护，只是本能地觉得，这个总是用规矩压他的男人，和记忆深处那些随时会把他推出去送死、或是折断他骨头的教头，是不一样的。
“看够了吗？”
谢沉砚冷淡的声音将他从恍惚中拉了回来。
外人都走干净了，谢沉砚转过身，径直走向了外头的风雪中。
“收刀。跟上。”
燕雪浑身一震，立刻将那把还在滴血的断刃收回鞘中。
他低着头，踩着满地的血水，快步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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