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裴，开门！”
“周裴！周裴！你这是非法囚/禁你知不知道！你想吃牢饭还是怎么的？！”
“开门！别逼我报警！”
门口传来剧烈的踹门声，周裴却置若罔闻，擦着脖颈的水珠，偏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角落的人。
一秒、两秒、三秒……门外哐哐哐的响动伴随着警告一声盖过一声。
角落的人颤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低声呜咽着：“求求你——放过我吧……”
“为什么？”周裴蹲下身，语气带着哄诱，“这里不好吗？你什么也不用干，只需要陪着我，我都会满足你。”
闻言，角落的人抖得更加厉害，眨眼间串串晶莹剔透的泪珠溢出，将那双漂亮的杏眸沁润得像颗浅色的宝石，“我不要，我想回家，求求你了，放我走吧......”
真可怜。
周裴心尖微动，静静凝视着眼前人，半晌，终于忍不住抬起手，食指轻轻剐蹭那泛红的眼尾，低声喃喃道：“怎么连哭都这么......”
话音未落，指尖蓦然一疼，被逼到无路可退的人竟抱着必死的决心一口咬住他的指尖，蹙起的眉头从周裴的角度看去，像只炸毛的小猫。
很奇怪，周裴半分都感觉不到疼，反而被那红唇齿白的画面刺激得浑身颤栗。
巨大的狂喜像一波又一波浪潮，几乎要将他淹没。
“不要碰我，滚开！”
“好凶。”周裴兀自笑起来，语气却不带责骂，抽出的手指上赫然印着一排凹陷的牙印，下一秒，他捻着那红润湿热的唇低头咬了上去。
怀里的人如小兽受惊般疯狂挣扎，密实的拳头落在周裴的后背，可他半分不觉得疼，反而更用力。
两人拉扯间周裴尝到了一股腥甜。
他忽然很想问，虽然可能得不到想要的答案，但他还是希望亲耳听到。
他稍稍放了些力气，拥着怀中人偏过头附耳问道：“方垚，你喜欢......”
屋内忽然暗了下去，不等他问出口，周遭已被漆黑围堵。
视线逐渐变得模糊，一同消失的还有怀中清晰的触感。
焦急的情绪爬上心尖，周裴收紧胳膊试图留住对方，然而如同泡沫消散般迅速，眨眼间便荡然无存。
他伸手朝空中抓了一把，什么也没抓住，于是只好失控地喊道：“方垚！”
“方垚！”
“哗——”
黑雾退散，天光在一瞬间乍亮。
周裴醒来时脖颈一层潮润的汗，他坐起身捂着脸放空，迟钝地适应着这个五光十色的环境，努力将自己从梦境中剥离出来。
自从开学之后他经常会做这种梦，时间大多数都很长，但只要他问出那个问题，方垚就会消失不见。
像是一个解不开的魔咒。
四周很吵，重低音伴奏搭配听不懂的歌词震耳欲聋。视线逐渐由模糊变得清明，周裴回神扫视屋内，一颗心在没有看到某个身影时收紧了几分。
察觉到身侧炽热的目光，周裴偏头看去，迎上一双探究的视线。
室友贺子秦保持着翻找东西的动作，挑眉不怀好意地问道：“你刚刚......梦到什么了？”
被迫回忆不美好的梦境，周裴抿了抿唇，不太高兴地答：“没什......”视线落在贺子秦似笑非笑的唇角时，他忽然意识到对方是带着问题找答案，瞬间噤了声，压下眉头反问，“你听到什么了？”
“咦，好凶。”贺子秦装模作样地抖了抖，一边从沙发缝隙里掏出充电器一边起身道，“我没听到什么啊，倒是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周裴摸不准他到底是不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见他着急走，试探地张了张嘴：“方垚呢？”
好在贺子秦听到这个名字没什么太大反应，耸着肩回答道：“外面，屋里烟味大，他闻着难受。”说完他打量了几眼周裴，提议道，“我看你也不咋舒服，要不跟我们去外面坐会儿？”
“好。”
KTV隔音效果不错，出了门，脚步不停，拐过一个弯，周遭忽然变得安静许多，有风吹来，伴着不知名的花香。
春分一过雨水明显就多了起来，走廊的玻璃窗在雨点地敲打下发出闷响，一眼望去外面是无边无际的颓败的灰白，与那个轰鸣吵闹的梦境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凉风灌满衣襟，从头到尾的，倒是洗干净了一身的混沌。
贺子秦掏出根细烟递过去，按着打火机问：“昨晚没睡好？”
周裴借着他手中的火点燃嘴里的烟，深吸一口气后吐出白雾，尼古丁的刺激下身体渐渐放松，语气也不似刚才那般凶：“有点。”
“早知道你最近忙，我就不拉你过来了，让你在宿舍好好休息。”
周裴正要说没事，一抬头，视线中闯进一个落单的小身影。
寻了半天的人正坐在角落的高脚凳上埋头捣鼓手机，屏幕微弱的光亮照在他巴掌大的脸上，衬得五官格外精致，小巧鼻梁下是两片红润的薄唇。
周裴垂在身侧的食指微微弯曲了下——没有牙印，自然也没有痛感，但不知为何有些痒痒的感觉，连带着那点不可说的心思汇聚在掌心，勾起更多的欲念。
身旁的人抬手挥了挥，喊道：“幺儿，充电器给你拿出来了。”
被唤的人闻声看了过来，抬头的瞬间整张脸暴露在暖黄色灯光下，所有细微的表情都无处遁形。正因如此，周裴才能看到他在和自己四目相对时的怔愣，以及快速移开视线时的慌张。
在名利场待得久了，分析微表情成了一种条件反射，周裴几乎是在对视的瞬间便看出对方的内心所想。
恍惚间周裴好像又在他的脸上看到了防备的神情，那句带着厌恶的“滚开”隔着悠长梦境回忆起来，竟变得格外刺耳。
“......”
原来他的躲避不止存在梦里。
贺子秦对两人之间涌动的奇怪情绪无知无觉，快步走过去将兜里的东西塞进方垚手里，然后又快速回到周裴身边，靠在墙边吞云吐雾。
“你干嘛？”周裴不解。
贺子秦说：“幺儿不喜欢闻烟味，咱们抽烟避着他点。”幺儿是他给方垚取的昵称。
周裴一愣，“你怎么知道？”
“很明显啊。”贺子秦弹了弹烟灰，一边刷着短视频一边回道，“你没发现每次我们抽烟幺儿都离我们很远吗？”
“......”
见周裴没有吭声，贺子秦一拍脑袋想起来什么，贱兮兮地补刀道：“哦忘了，周老板忙着赚钱，去年一整个学期都没跟三个全世界最好的舍友说过几句话，不知道也很正常。”
“......”
阴阳怪气完，贺子秦又八卦地凑过去问道：“欸，大老板，你今天怎么有时间参加班里的活动了？”
周裴掐灭烟头，反问：“不是你喊我的吗？”
“可是你之前从来没答应过啊。”说到这里，贺子秦掰着手指开始细数自己被无情拒绝的那些日子，“去年开学团建、庆祝我没挂科团建......”
周裴抿着唇没再说话，只静静盯着远处那个快要将脸埋到地板的小脑袋上。
·
奇怪，他哪里惹到周裴了吗？怎么这样盯着他看？
方垚趴在桌上，偷偷抬高些脑袋，视线在触到那双漆黑幽深的眸子时，浑身像被电击似得颤了一下。
方垚迅速收回视线，心脏砰砰直跳，任头顶的凝视感再强烈也不敢抬起头，一味地将头埋得更低。
早知道周裴要来，他就不答应贺子秦了。本来他也不爱参加班级活动，要不是贺子秦软磨硬泡了一个星期，他现在应该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原本以为只是简简单单的班级团建，万万没想到从不参加任何活动的舍友周裴也在。
听说周裴有自己的事业，平日里很少回宿舍，独来独往，像九重天上清清冷冷的神仙。
神仙很高冷，脾气也不大好，打招呼要是结巴了会不理人。
所以神仙只可远观。
方垚没打算和神仙有过多接触，准备装死到团建结束。
KTV时间到，刚好雨也停了，一行人便嬉笑打闹着往学校走，方垚走得慢，独自缀在队伍最后，踩着掉落在地的枯叶玩起数数的游戏。
忽然，一道长长的影子逆光投射在地上，不偏不倚，正好到他的脚边。
顺着影子的角度方垚慢慢抬起头，出现在视线中的先是一只五指修长的葱白大手，接着是手中紧攥住的一瓶酸奶，再然后，视线上移，是一截白皙的脖颈，凸出的喉结随着说话声上下滑动，最后，是张清冷而又带着疏离感的面孔。
方垚的目光停留在那双漂亮的、带着审视的眼睛上，身形一僵。下一秒，他听见对方低沉却不粗砺的嗓音。
周裴问：“喝吗？”
喝什么？酸奶吗？他手上那瓶？
方垚吓得腿一软，连退好几步，直到台阶抵住脚后跟退无可退，这才慌忙稳住心神。见对方一幅等待的姿态，方垚悄悄掐住拇指，努力使自己看起来正常，从齿缝中挤出两个字：“不，不喝。”末了，又怕自己没礼貌，小声补充一句，“谢，谢谢。”
“......”
不是错觉，方垚是真的在害怕他。
意识到这一点，周裴心底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他看着面前垂下眼睫恨不得化身鸵鸟的人，忍不住问道：“你很害怕我吗？”
“啊？”闻言，方垚反倒哆嗦的更加厉害，回答也显得十分没有说服力，“不，不害怕。”
“......”
周裴不知该说些什么了，他想问你为什么害怕我，但看方垚抖得像筛糠，话到嘴边又顺着喉咙咽回了肚里。
良久，手指被掐的开始泛红，方垚终于攒足勇气怯怯地问道：“那个......你......有事吗？没事的话......我，我能先走吗？”
周裴呼出一口气，侧身让出路，说：“没事，你走吧。”
闻言，方垚如获大赦，奔跑的速度几乎可以用逃命来形容。
两人的身影投射在地上相距越来越远，像是两条永远无法连接的线。
一瞬间，周裴浑身的力气像被抽走了。
如果只是不熟，或许还好办，可眼下的情况明显比他想象的更加糟糕。
他好像......被讨厌了。
·
大概是白天在KTV睡太久的缘故，夜里周裴翻来覆去半个小时都没睡着，吱呀呀的床板声倒是惹得对面的人哼唧了两声以示不满。
他干脆翻身下床，从换下的衣服兜里掏出一根烟，刚要点燃，忽然想起那句“很明显啊，你没发现每次我们抽烟幺儿都离我们很远吗”，手到嘴边停在空中，顿了顿，周裴又把烟原封不动地放了回去。
他确实没有发现，因为他离方垚一直都很远。不然怎么会迟钝到现在才知道方垚害怕他。
周裴咂咂嘴，转身看着床上的人。嘴里没滋没味，心里……心里就不清楚了。
踏上台阶，周裴俯下身去，目光落在方垚因头发散落而露出的整张面容上。
他很少这样近距离看方垚，去年刚搬到这间宿舍，彼此不熟加上他平时很忙，一学期下来两人没讲过几次话，今年过完元宵开学，到现在只在开学那天打过招呼——如果不算上今天那两句的话。
今晚没有月亮，窗外小雨淅沥。借着外面路灯微弱的光亮，他看到床上的人睡得并不安稳，秀气的眉头拧在一起，不知道是做了怎样恐怖的噩梦。
方垚的长相和他的为人一样，无论是五官还是轮廓都没有突出的点，放在人堆里乍一看甚至会让人直接忽视掉，但如果多看两眼，会发现他其实长得很漂亮。
是的，漂亮，这样极少形容男性的词语出现在他的身上毫无违和感。细长的眉毛、一双浅色杏眸、饱满的唇珠，落在略带婴儿肥的小脸上，甚至难辨男女。
他盯着那张小脸忽然心痒难捱，又怕做出出格的事，赶忙移开视线。目光在床上游走，看到被窝外悬空的手臂，小心翼翼地想帮忙掖掖被子。
手指触碰的瞬间周裴捕捉到异样。
这是——
那单手就能攥住的手腕上蜿蜒的缝合痕迹微微凸起，一指长的疤痕在这个寂静的夜里如同一顶天雷毫不客气地劈到周裴的头上，震得他几乎发晕。
眩晕带来的失重感让他差点摔下台阶。
这是什么呢？
是睁开眼后的血红，还是女人灰白的面孔。
纷杂的画面一股脑涌来，周裴稳住心神，抓着扶手站好，犹豫着伸手摸了下那道痕迹，可那凸起的疤痕却好似漏电的线，触到的瞬间便传来刺痛。
无法想象，当时的方垚，到底需要多大的勇气才能抑制住身体的本能求救反应完成这一动作呢？
印象里方垚是个话少、内向、怯懦的人，初次见面的时候连一句完整的自我介绍都讲不清楚，“我叫方垚，来自沭河”，八个字，磕磕巴巴好半天。
这样的方垚，无疑比平常人需要更多的勇气来支撑自己。
周裴感觉嘴里有些发苦，微凉的指尖滑过方垚的掌心。他想，方垚后悔过吗？或者说……方垚那时候害怕吗？
应该是害怕的，周裴见过那样的场面，只能看着自己身体里的血源源不断地流走，无助又绝望。
周裴站立许久，心里终于觉出一丝名为疼的滋味，他隔空描着方垚清秀的五官，任凭心底**的枝桠肆意生长。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