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辈子，他要怎样才能盯着席聿。
席聿的父母在两年前因空难去世，疼爱他的爷爷奶奶年事已高，在那一年里白发人送黑发人，悲痛过度也相继因病离世，旁系亲属要么野心勃勃，与席立闳沆瀣一气，都想在席聿的遗产上捞上一笔，要么事不关己，不愿掺和。
席聿的母亲，本就是个孤儿。
所以上辈子的席聿唯一的去处，唯有大伯席立闳家。
可这辈子，在得知妈妈和席聿的妈妈是很好的朋友之后，他不再担心未来席聿的去向，他知道妈妈一定会争取席聿的抚养权，尽管席聿和他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席立闳。
无论是为了席聿未来将要继承的那笔巨额遗产，还是虐待席聿的事被曝光，席立闳都不可能善罢甘休。
席立闳权势虽然还不到一手遮天的程度，但他如果想要将这事糊弄过去，也不是没有办法，毕竟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他虐待了席聿。
证据……
等等！
乔珈玉突然想起上辈子调查席聿时找到的那位曾经在席立闳家工作过的女佣，她拍到过一段时长为十秒、席聿被虐待的视频。
他记得，视频里的席聿还很小，看起来比现在还要小一些，还不像现在这样自我封闭的状态，面对拳打脚踢还会反抗。
只要拿到了席聿被虐待的视频，变更抚养权就是件易如反掌的事。
他凑到席聿面前仔仔细细地观察起来。
擦干净脸的席聿和上辈子那位权势滔天的席部长更像了，深邃的五官轮廓，完美的骨相，几乎如出一辙，好似一个缩小版的席部长。
但他不喜欢上辈子的席聿。
上辈子的席聿无视法律，蔑视规则，他用尽一切手段铲除挡在自己面前的绊脚石。
他认为这个世界早已腐烂，唯有毁灭，于废墟之上建立新的政权，才能迎来新生，对此，他坚定不移。
乔珈玉还记得上辈子自己录下视频和语音，将板上钉钉的证据交到上司面前，却被指鹿为马说是ai合成。
席聿用自己的方式告诉乔珈玉，在绝对的权势面前，你的力量如蚍蜉撼树，不堪一击。
就算你知道我做过什么那又如何。
你做得了什么？
你什么都做不了。
人前人后两幅面孔，他将自己隐藏得很好。
每每想到这些，乔珈玉的拳头梆硬。
上辈子无能为力，他不相信，往后有自己盯着，席聿还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干坏事！
就在乔珈玉雄心壮志立誓未来要将席聿引导成一个三好青年时，席聿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睡梦中似乎梦见了极可怕的场景，手指无意识抓紧了床单，不安地喘息着。
乔珈玉一怔，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席聿猛地睁开双眼，从床上坐起，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将他狠狠地摁在床上。
那双眼睛里没有之前的茫然与木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凶狠，仿佛一头失去了理智的野兽。
乔珈玉的小脸瞬间涨得通红，手脚拼命地踢打着席聿，试图挣脱他的钳制，但席聿仿佛感觉不到任何疼痛，眼神疯狂而冰冷，手上的力道没有丝毫松懈。
“放……放开……”乔珈玉的声音微弱而颤抖，喉咙被掐得几乎发不出声音，毫无还手的余地。
直到病房门打开，一名护士端着药盘走了进来，看到眼前的场景，顿时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快来人！”
尖叫声引来了走廊里的医生和护士，几名医护人员迅速冲进病房，七手八脚地试图拉开席聿。
但席聿的力气大得惊人，几名成年人一时竟无法将他完全控制住。
“快，给他打镇定剂！”一名医生急忙喊道。
一名护士迅速拿出针剂扎在席聿的颈侧，药液迅速注入体内。
药效几乎在瞬间起了作用，席聿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双手缓缓松开，整个人瘫软在床上。
乔珈玉终于得以呼吸，他蜷缩在床边剧烈咳嗽，眼泪不受控制流了下来，眼神恐惧地望向席聿。
上辈子死在他的枪下，这辈子险些再一次死在他手里！
姜璎听到动静后匆匆赶来，一进门便看到这惊心动魄的一幕，立刻上前将乔珈玉抱在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颤抖而心疼：“珈玉，没事了，妈妈在这里……”
病床上，医生给席聿绑上束缚带，他的呼吸逐渐平稳，眼神也恢复清明。
他茫然地看着四周，似乎对自己刚才的行为毫无记忆，直到目光落在姜璎怀里的乔珈玉身上，看到那张小脸上还未褪去的恐惧与泪痕，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医生，怎么回事？”
医生沉声道：“antumix-75断药之后的副作用，不过姜夫人放心，这是停药之后必须经历的阶段，等熬过这段时期就好了。”
“谢谢你了医生。”
医生踌躇片刻还是劝道：“姜夫人，刚才那种情况您也看到了，您说您之后想带他出院慢慢恢复，那我还是建议给患者戴上治疗项圈，他注射antumix-75的时间实在是太长了，即使出院也不能放松警惕，如果您不想他一辈子都住疗养院的话，治疗项圈很有必要。”
治疗项圈是治疗极端危险的精神病人时的物理手段，来源于政府对于危险分子采取的控制手段——电子项圈，
治疗项圈戴上之后，能监控患者的心率，一旦检测到患者情绪失控，心率加快，项圈会自动释放电流，让患者失去行动能力。
虽然这一治疗手段有效解决了医疗人员的安全问题，以及大众对于精神病人的恐慌情绪，但随之而来的是隐形的歧视和排斥。
尽管如此，对于大部分精神病人而言，治疗项圈这种物理控制手段，比一辈子圈禁在精神病院要好得多。
姜璎沉默良久，最终只沉沉叹了口气，“我并不是他的监护人，他所有的治疗方案我都无权决定，不过，我会想办法的。”
乔珈玉恹恹地趴在姜璎的肩膀上摸着喉咙咽口水，听到医生的话，点头如捣蒜。
上辈子席聿是怎么治愈antumix-75带来的后遗症，没人知道，但一个反社会人格的危险人物，就该给他戴上治疗项圈，最好是戴一辈子！
看他还敢做什么坏事，动什么坏心思！
姜璎平息情绪后将乔珈玉抱到一旁，仔细检查他脖子上的掐痕，自责和懊悔的情绪涌上心头，“还疼不疼，都怪妈妈，妈妈没有照顾好你，不要怪小哥哥，小哥哥他生病了，他谁都不认识，他不是故意的。”
乔珈玉摇头， “不疼了妈妈，我没事，我知道，他生病了，我不怪他。”
他心里清楚，姜璎想收养席聿，收养席聿未来肯定是要住在同一屋檐下，可如果自己不愿意，姜璎势必左右为难。
他不愿意妈妈为难。
听到乔珈玉如此懂事的话，姜璎心底五味杂陈，“宝宝真棒，困了是不是？妈妈先送你回家，好不好？”
乔珈玉看向病床上的席聿，“那……小哥哥呢？”
“珈玉，妈妈问你，如果……未来小哥哥和咱们住一起，珈玉愿意吗？”
乔珈玉毫不犹豫点头，“愿意！”
“可是刚刚小哥哥那样对你，你不害怕吗？”
“不怕，都是坏人害的。”
“珈玉真乖。”姜璎怜惜地摸着乔珈玉的脸颊，“过两天等小哥哥的病情稳定了，妈妈再接他回家。”
“好。”
姜璎将他放沙发上坐下，摸着他的头叮嘱他，“你在这坐一会，妈妈去和小哥哥说两句话，说完咱们就回家。”
乔珈玉点头。
他看着姜璎走到病床边，轻柔抚摸着席聿的额头，低声说着些什么，片刻后折返回来将他抱了起来往外走。
乔珈玉趴在姜璎的肩头，目光越过肩膀，与病床上的席聿无声相撞。
夕阳的余辉自落地窗倾斜而入，洒满房间，细小的尘埃在光幕中如碎金般蹁跹沉浮。
他望着他。
席聿的眼睛在满室金色夕阳中透着一抹光亮，像是盛着一泓幽深如墨的湖水，倒映着最后的光亮。
乔珈玉偏过头，不再看他。
和医生交代几句后，姜璎带着乔珈玉回到阔别二十多年未曾踏进的家门。
对于乔珈玉而言，别墅的记忆早已模糊不清，只经过花园时，看到了花园里妈妈在他出生时种下的那棵小树。
还未被砍掉的小树，正茁壮成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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