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知意是被一阵香味弄醒的。
她睁开眼，房间里很暗，只有床头的小彩灯还亮着，一闪一闪的。窗外的天已经黑了，月亮挂在半空，洒下一地银白。
她愣了一下，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刚才明明在和沈听溪看星星，看着看着就……
她坐起来，四处看了看。
房间里没有沈听溪的身影。
“沈听溪？”她喊了一声。
没人应。
她有点慌，掀开被子下床。
刚走到门口，门开了。
沈听溪站在门口，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两碗热气腾腾的东西。
看到她站在面前，沈听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醒了？正好，过来吃面。”
陆知意看着她，又看看那两碗面，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听溪把托盘放到桌上，回头看她：
“站着干嘛？过来啊。”
陆知意走过去，在桌边坐下。
桌上放着两碗面，清汤寡水的那种，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撒着几粒葱花。卖相一般，但闻起来很香。
沈听溪在她对面坐下，把那碗多的推到她面前。
“长寿面。我煮的，尝尝。”
陆知意低头看着那碗面，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口。
面煮得刚刚好，不软不硬。汤很清，但有一点鲜味。荷包蛋是溏心的，一口咬下去，蛋黄流出来，混在汤里。
她一口一口吃着，没说话。
沈听溪在旁边看着，忽然有点紧张。
“怎么样？好吃吗？”
陆知意抬起头，看着她。
眼眶红红的。
沈听溪慌了：“怎么了？不好吃？是不是咸了？还是淡了？”
陆知意摇摇头，声音有点哑：
“不是。”
“那是什么？”
陆知意看着她，眼泪掉下来。
“我奶奶……以前也给我煮长寿面。”
沈听溪愣住了。
陆知意低头看着那碗面，轻声说：
“每年生日，她都给我煮。清汤面，卧一个荷包蛋，撒一点葱花。她说，长寿面要一口气吃完，不能断，断了就不吉利了。”
她的声音有点抖：
“她走了之后，就没人给我煮了。”
沈听溪听着这些话，心里疼疼的。
她伸手，握住陆知意放在桌上的那只手。
陆知意抬起头，看着她，眼泪还在流：
“今年……又有长寿面了。”
沈听溪看着她，眼眶也红了。
她站起来，走到她身边，蹲下来，把她抱进怀里。
“以后每年都有。”她轻声说，“我给你煮。”
陆知意靠在她肩上，用力点头。
哭得像个小孩。
---
很久之后，陆知意才平静下来。
沈听溪拿纸巾给她擦脸，一边擦一边笑：
“今天哭了几回了？”
陆知意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
“不记得了。”
沈听溪笑着摇头，把纸巾放下，推了推那碗面：
“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陆知意点点头，拿起筷子，继续吃。
吃了几口，她忽然停下，看着碗里。
沈听溪问：“怎么了？”
陆知意没说话，只是用筷子把面挑起来。
一根长的，从头到尾，没有断。
她看着那根面，愣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笑得特别好看。
沈听溪看着她笑，心里软软的。
“怎么了？”
陆知意指着那根面，眼睛亮亮的：
“没断。”
“嗯？”
“长寿面，没断。吉利。”
沈听溪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那说明你今年运气好。”
陆知意看着她，认真地说：
“不是运气好。”
“是什么？”
“是因为你。”
沈听溪看着她，心里满满的。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快吃吧，一会儿真凉了。”
陆知意点点头，继续吃面。
一碗面，她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像是在品什么很珍贵的东西。
沈听溪在旁边陪着她，吃自己那碗。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的咀嚼声，和小彩灯一闪一闪的微光。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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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面，沈听溪去洗碗。
陆知意跟着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沈听溪回头看她一眼：
“站这儿干嘛？”
陆知意说：“看你。”
沈听溪笑了：“有什么好看的？”
陆知意认真地说：“什么都好看。”
沈听溪被她看得没办法，只能继续洗碗。
陆知意看了一会儿，忽然走过来，从后面抱住她。
沈听溪愣了一下，手上的动作停了。
陆知意把脸贴在她背上，闷闷地说：
“沈听溪。”
“嗯？”
“我今天特别高兴。”
沈听溪笑了。
“高兴就好。”
陆知意继续说：
“不是因为蛋糕，不是因为手链，也不是因为长寿面。”
沈听溪没说话，等着她继续。
陆知意说：“是因为你。”
“因为你记得我的生日。”
“因为你瞒着我去准备这些。”
“因为你亲手给我做蛋糕、煮面。”
“因为你刚才说，以后每年都给我煮。”
她把沈听溪抱得更紧了一点：
“是因为你在。”
沈听溪听着这些话，眼眶热热的。
她转过身，把湿漉漉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然后捧住陆知意的脸。
那张脸上还有泪痕，但眼睛亮亮的，里面全是她。
她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我在。”她轻声说，“一直在。”
陆知意看着她，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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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两人又回到窗边看星星。
月亮很亮，但星星还是能看见。那两颗双星，靠得很近，一闪一闪的。
陆知意靠在沈听溪肩上，忽然说：
“沈听溪。”
“嗯？”
“你许过愿吗？”
沈听溪想了想：“小时候许过。”
“现在呢？”
“现在……没什么特别想要的。”
陆知意抬起头，看着她：
“怎么会？你没有想要的东西吗？”
沈听溪低头看她，认真地说：
“有。”
“什么？”
沈听溪看着她，没说话。
但那个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陆知意愣住了。
然后她脸慢慢红了。
她低下头，把脸埋回沈听溪肩上，小声说：
“你……你干嘛……”
沈听溪笑了，把她揽紧了一点。
“我说的是真的。”她轻声说，“没什么特别想要的。有你就够了。”
陆知意靠在她肩上，半天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才闷闷地说：
“你说话怎么这么好听。”
沈听溪笑着亲了亲她的头发。
“因为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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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之后，陆知意忽然说：
“沈听溪。”
“嗯？”
“我许的愿，你想知道吗？”
沈听溪低头看她。
陆知意没抬头，还是靠在她肩上，声音很轻：
“我许的愿是……”
她顿了顿。
“希望以后的每一个生日，都有你。”
沈听溪听着这句话，心里软成一团。
她轻轻“嗯”了一声。
陆知意继续说：
“还有……”
“还有什么？”
陆知意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
“希望以后每一天，都能这样。”
“一起看星星，一起说话，一起……在一起。”
沈听溪看着她，眼眶有点热。
她伸手，轻轻摸着她的脸。
“会的。”她轻声说，“以后每一天，都这样。”
陆知意笑了。
笑得比星星还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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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她们在窗边坐了很久很久。
月亮慢慢移，星星慢慢转。
陆知意靠在沈听溪肩上，说了很多话。
说她小时候的事，说她奶奶的事，说她一个人在北京打拼的事。
说那些从没对人说过的，藏在心里很久很久的事。
沈听溪一直听着，偶尔问一句，偶尔点点头。
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银白色的，很安静。
说到最后，陆知意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慢。
沈听溪低头一看——她已经睡着了。
靠在她肩上，呼吸均匀，眉头舒展着，嘴角还带着一点笑意。
沈听溪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把她抱起来，放到床上，盖好被子。
自己在旁边躺下，把她揽进怀里。
陆知意在睡梦中动了动，往她怀里蹭了蹭，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继续睡。
沈听溪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晚安。”她轻声说。
“生日快乐。”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桌上还放着那个只剩一半的蛋糕，那两碗面已经空了，那条星星手链在床头柜上闪着细细的光。
一切都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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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陆知意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沈听溪抱得很紧。
她动了一下，想翻身，沈听溪就醒了。
“醒了？”沈听溪的声音还有点哑。
陆知意点点头：“嗯。”
沈听溪看着她，忽然笑了。
“生日快乐——哦不对，昨天已经说过了。”
陆知意也笑了。
“那就说‘生日快乐后第一天快乐’。”
沈听溪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
“什么乱七八糟的。”
陆知意也笑，笑着笑着，忽然凑过去，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沈听溪愣住了。
陆知意亲完就缩回去，把脸埋在她怀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沈听溪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心里软得不行。
她伸手，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
“今天想干嘛？”她问。
陆知意想了想，闷闷地说：
“想和你待着。”
“就待着？”
“嗯，就待着。”
沈听溪笑了。
“好，就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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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上午，她们真的哪儿都没去。
就躺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聊以前的事，聊以后的事，聊那些有的没的。
聊到一半，陆知意忽然想起什么，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手链。
她拿起来，戴在手腕上，对着阳光看。
那颗小星星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沈听溪在旁边问：“好看吗？”
陆知意点点头：“好看。”
她转头看沈听溪，认真地说：
“我会一直戴着。”
沈听溪笑了。
“好。”
陆知意看着那条手链，忽然说：
“沈听溪。”
“嗯？”
“你说，以后我们老了，还会这样吗？”
沈听溪想了想，说：
“会。”
陆知意看着她。
沈听溪认真地说：
“老了也这样。每天早上醒来第一眼看到你，每天晚上睡前最后一眼也看到你。”
“老了也给你过生日，给你煮长寿面，给你买礼物。”
“老了也陪你看星星。”
陆知意听着这些话，眼眶又红了。
但她笑了。
笑得特别好看。
“那你要说到做到。”
沈听溪伸出手，小指勾住她的小指。
“说到做到。”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那条星星手链，在阳光下闪着细细的光。
窗外的山还是那座山，天还是那个天。
可一切，都和以前不一样了。
因为有个人在身边。
因为有个人说，老了也陪她看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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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时候，她们终于起床了。
沈听溪去煮面——昨天的长寿面还剩一点，她热了热，又煎了两个蛋。
陆知意坐在桌边，看着她在厨房里忙活的背影。
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沈听溪回头看她：“笑什么？”
陆知意摇摇头，还是笑。
沈听溪被她笑得没办法，只能摇摇头，继续煮面。
面端上来的时候，陆知意忽然说：
“沈听溪。”
“嗯？”
“明年的生日，我还想吃你煮的面。”
沈听溪看着她，笑了。
“好。”
“后年呢？”
“也煮。”
“大后年呢？”
“都煮。”
陆知意笑了，拿起筷子，开始吃面。
吃了几口，她又说：
“那十年后呢？”
沈听溪也拿起筷子，看着她：
“煮。”
“二十年后呢？”
“煮。”
“三十年后呢？”
沈听溪伸手，轻轻敲了一下她的头。
“到那时候，你还吃不吃得动都是问题。”
陆知意捂着被敲的地方，笑着说：
“吃得动。你给我煮多少，我吃多少。”
沈听溪看着她笑，心里满满的。
她点点头。
“好。那就煮一辈子。”
陆知意笑了，低下头继续吃面。
阳光照在她脸上，照出她嘴角的笑意。
那碗面，她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喝完了。
一滴都没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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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她们又去河边散步。
阳光很好，照在河面上，波光粼粼的。
陆知意走得很慢，一直看着自己的手腕——那条手链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沈听溪在旁边陪着，时不时转头看她一眼。
走到那棵老槐树下面的时候，陆知意忽然停下来。
“沈听溪。”
“嗯？”
“我昨天许的愿，还有一个没说。”
沈听溪看着她。
陆知意看着远处的河面，轻声说：
“我还许了一个愿。”
“希望我们可以一直这样。”
“不管发生什么，都不分开。”
她转头看沈听溪，眼睛亮亮的：
“你说，这个愿望能实现吗？”
沈听溪看着她，认真地说：
“能。”
陆知意笑了。
沈听溪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不管发生什么，都不分开。”她轻声说，“我答应你。”
陆知意靠在她肩上，轻轻“嗯”了一声。
河风吹过来，带着水的清凉。
但两个人抱着，就不觉得凉。
那棵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像是在为她们鼓掌。
远处的山静静的，河静静的，天静静的。
一切都在静静地看着她们。
看着这两个好不容易找到彼此的人。
看着她们许下的愿望。
看着她们牵在一起的手。
那条星星手链，在阳光下闪着细细的光。
像星星一样。
永远闪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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