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远方,是一座座繁华绚丽的高楼大厦和一条条飞行舱轨。
曲安略显呆滞的望着另一边的世界。
良久,他按动窗帘遥控器,确认可以正常运行,转身对着房屋中介点了一下头。
“还算不错,就这间房吧。”
衣着朴素的中介正面带怀疑的打量着他,片刻才回应:“没问题,就是合约上需要请曲先生去一趟原业主家,他家就在对门,您看方便吗?”
曲安笑了笑:“当然。”
3312年,地球人步入了最绚丽的全科技时代。
日常的流水线、苦力、轻松的工作,被只需通电的机器完美解决。
大量群众因无一技之长被迫下岗,惨遭高速发展的淘汰。
也因此,人类世界被分割成两个极端。
天赋能力俱佳,坐在幕后掌控着各个领域的精英——上城区枢纽集结地。
和因经济、能力、精力都无法跟上发展,被迫躲藏进老城区,重新组建新体系的旧社会。
半个月前,曲安也是上城区中的一员。
沦落到这里,是因为他被检测出患上了一种会衰退意识直至死亡的、无法被治愈的脑精神疾病——联觉性沉堕症,俗称梦蚀。
“曲哥,你那边安顿好了吗?”
曲安把略显古早的房屋租赁合同随意的丢在了桌上,听着微型耳机里传来的通话,略过正在收拾屋子的起居伴侣仿生人,往卧室走去。
他简短回应:“已经找好房子了。”
“老城区那边……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跟我开口就行。”
曲安:“不用担心我。之前攒了不少积蓄,上城区的物价或许撑不了多久,但在这说不定能撑到死呢。”
“曲哥,别这么说……组里的大家都挺想你的,要不是你严词拒绝,还打算组团去看看你来着。”
往日同事私下里的窃窃私语声像是近在眼前。
“专业能力好也不能这么狂吧?和他说话连个笑脸都不给。”
“我听说上月的检测报告上说他被查出梦蚀病了,估计很快就要滚蛋了吧?”
“哈哈?他这么狂傲的也该去吃点苦头了,真是大快人心!”
“……”
如今的曲安,已经对同事之间的表面客套有些力不从心:“上面批假难,我住的地方没有飞行舱轨,公司离得也远。陪就算了,心意领了。”
“那好吧……但你放心,放长假了我肯定会去看你的。“
曲安叹了口气:“好。”
“呃…对了曲哥,还有个比较重要的事我要跟你说。”
曲安早就料到对方特意打这通电话肯定不是嘘寒问暖这么简单。
他将通讯仪手环的免提打开,把微型耳机拆下来放到一边,有些乏力的躺上了床:“直说吧。”
“曲哥,你是咱们研究院细胞小组的骨干,公司病理那边最近在专攻梦蚀的治疗方案你也是知道的,上面的意思是……你是优秀的科研人员,如果愿意配合公司实验,加速研发进程,以后也不用在老城区吃苦了,公司可以满足你的一切需求。”
曲安回答的不带一丝犹豫:“没必要。生死上我这人一向没奉献精神,要是捐捐遗体什么的还行,配合研发就算了。”
“其实我觉得你可以考虑考虑。”另一边的同事没察觉到他的不爽,越说越起劲:“梦蚀这病现在无解,老城区那地方的医疗条件跟上城区差的远,住在那边也不便利,要是在公司治疗说不定会延缓发病或者痊……”
没等他说完,曲安就按下了挂断键。
实验体是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不光终日与数据作伴,还要被一群科研疯子当观赏动物天天盯着,真是想想就觉得难受。
“检测到主人水分流失超过平衡值,请及时补充水分。”
收拾了半天屋子的机器人livio端着一杯水,趁他打电话的功夫移动到了床边。
曲安看了它一眼,伸手接过递来的水杯,慢慢喝了下去。
“主人,一应家具都已经布置好,但Livio未检测到购物渠道,未检测到医疗渠道,未检测到通讯渠道,请主人自定义设置。”
曲安咽下水,把杯子放到床边的小桌上:“把你那套居家一体化系统卸载吧,以后大概都用不到了。”
以前的工作很充实,曲安也喜欢学习一些新奇的东西。此外的一切,包括衣食住行都是靠一体化系统照顾,现在到了老城区,确实也要重新熟悉一下了。
曲安:“吃的我自己解决,跟外界的通讯全部转留言,至于医疗……要是我出事了就联系老季,他就在本地的医院工作,我已经打过招呼了。”
Livio:“已将紧急联系人变更为通讯录的季青寻医生。”
曲安看了看挂在墙上的电子钟,已经临近中午,说起来之前的房产中介说过这附近就有杂货市场。
原本曲安计划靠无人机外送解决食材问题,但毕竟往后大部分时间都要在这里生活,搬来第一天,他还是挺想去四周逛逛的。
休息了十几分钟后,曲安穿戴整齐,打开了家门。
正巧,对门的房东梁叔正笨拙的抬着一个老式的折叠菜车,也不知道是怎么的,勾在了门口。
曲安想都没想,上前帮忙把车子抬了出来。
梁庆尴尬的笑了笑:“有些事还是得靠你们年轻人啊,年纪上来了,干啥都不行。”
曲安笑了笑:“哪的话,是人总有遇到困难的时候。”
梁庆:“你这孩子倒是好心,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说,咱们邻里邻居互相帮衬着也好。”
曲安心底其实并不太想跟旁人有过多交涉,但望了望梁叔家里,还是不禁问:“您家就自己吗?”
梁庆:“唉……我爱人走得早,女儿心思活络,这不是去上城区打拼了,好几年了也顾不上回来,所以这儿就我自己住。”
自己守着两套房?
曲安想了想,又觉得并不稀奇。
下城区经济崩盘那几年房价暴跌,很多人图便宜就多购入了几套房,现如今房子比人都多,自然就砸手里了。
曲安不想扯别人的心酸事,不再言语,与梁叔前后脚结伴乘电梯下了楼。
出了单元门,梁庆率先问:“小伙子,你叫曲安来着?这是准备去哪?”
曲安看他的行头,猜着他跟自己目的地可能一致,于是如实回答:“之前中介说附近有杂货市场,我想出去找找。”
梁庆笑道:“正好我也去那,要不咱们一道,我这个做房东的也给你介绍介绍周围有什么。”
曲安顺势应下:“求之不得,谢谢您了。”
昔阳小区在长东市中心枢纽区外环不远的位置,未来上城区扩建说不定会继续开发这里,所以受科技进步的影响也算大。
能看到,小区内还保留着一些科技发展阶段的影子,比如绿化区的环卫机器人和无人机巡逻。
不过与上城区不同的是,这里的绿化都被居民自发改成了菜园子,环卫机器人也自然变成了浇地除害的免费劳动力。
也是有趣。
毕竟上城区的蔬菜水果都是种植基地统一调整光照雨水土壤,再经过营养含量评估分级的高质食材,这种原始的种地曲安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梁庆见他东张西望,随口问:“我看你这后生出手阔绰,租房也不讲价,是上城区来的吧?”
曲安知道自己搬家的时候带来了有很多东西,也瞒不过房东,干脆直言:“失业,所以就退下来了。”
上城区人失业就相当于灾难,因为自身的经济命脉折断,无力支撑高昂的物价,只能去下城区。
这个理由,对也经历过集体失业的下城区原住民来说应该比较好接受。
梁庆又试探着:“你的家人呢?”
“……”曲安沉默一会,不想多提这个,敷衍道:“家里人都忙。”
话到这,梁庆就没有再追问。
聊天戛然而止,虽然曲安不是健谈的人,但总感觉这段对话停下的地方还挺微妙的。
两人并排着走了一会,很快就看到了一个叫做兴源街的地方。
曲安看着门口不少摊位,知道这大概就是当地人口中的杂货市场。
跟房东分道后,他就匆匆淹没进了菜市场的人海里。
下城区的物价比起上城区降了不是一星半点,进家门的时候他提了满满当当的四个大袋子,活像是屯粮。
他都已经很久没有这种大采购的体验了,待把所有东西都规整收拾好后,已经过了午饭时间。
曲安最早有关做饭的记忆,还是妈妈在世时当做生活乐趣随便跟着学的。
上城区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一体化功能,下城区的居民楼没有安装的条件,所以只能‘重操旧业’了。
曲安喘顺了气,喝了一杯水,挽起袖子就走进了厨房。
“Livio,去给我搜集点下城区以前的热点新闻读来听听。”
上城区和下城区一直因为城区分割和曾经的失业危机存在潜在的矛盾,这点所有人都知道。
曲安自己虽然也跟下城区原住民一样失业了,但他依然觉得,有志的人拼尽全力进步,被落下的人却抱怨他们不该这么优秀,这本身就是可笑的。
好在虽然有矛盾,两个城区的经济互通依旧密不可分,曲安来之前想着只是租房,租金预算也足够多,下城区人又缺钱,各取所需,总不会出什么乱子。
不过房东今天的反应,让他心里忽然有些没底。
说起来也是之前着急搬家没时间做背调。
灶台的油溅和菜刀落在菜板上的声音与新闻播报混在一起,久违的烟火气也在出租房内蔓延开。
“3300年,下城区各地主理与上城区主理在光子大楼开展第四次合议庭,会议指出,未来下城区提倡回归原始农耕,在时间的长河中等待下一个千年资源再生后的盛世再继续发展最前沿的技术。”
“上城区对此持反对意见,如今各地环境恶劣,极端地域增多,患病率增加,以及出现了各种无法估量的隐性疾病,未来的走向一定要掌握在自己手中,否则到灾难来临时根本无力阻挡。”
“因两方意见的颁布,民众再次引起了一波对立热潮,下城区民众采访表示自诩聪明的上城区人正在一点点蚕食这个美丽的家园,指责疾病的危害完全是上城区带来的隐患。”
“3309年,东绵区一名上城区富商因患上梦蚀在下城区遭到驱逐,知情人称是与富商密切来往的下城区居民遭到传染,但因无力支付梦蚀病的后续费用精神崩溃绝望自杀,因此先例,下城区也开始出现了梦蚀患者,群众强烈抵制患病的上城区人入驻。”
曲安放盘子的手一顿:“梦蚀已经被证实不具备传染能力,怎么还会有这种不实传言?”
Livio:“下城区民众认为不会传染是上城区的托词,并不买账。而且根据实际调查,早在富商事件爆发之前下城区就有过梦蚀病例,所以矛盾的发酵可能还有人为因素。”
听到这,曲安有些后怕的喃喃道:“强烈抵制上城区人来养病……梁叔不至于已经发现我的病了吧?”
万一发现了,会不会要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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