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青衍不防他突然有此一说，早上在承延殿的事汹涌朝脑门冲。
他想否认，话到唇边又难以耻齿。见沈岱渊好像又说了句什么？努力维持心神却又无济于事。
时青衍想自己果真是着魔了。拉回神识，仍觉心在突突乱跳。如此模样只要不眼盲，都能看出有问题。
他看着沈岱渊认命地舒了口气，轻轻“嗯”了一声。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是哪家姑娘能得小侯爷青眼？陛下若知，肯定要给您指婚呢。”
听到时青衍承认，沈岱渊很错愕。他问的直白，没成想时青衍虽有迟疑但也答的干脆，而万亨的话，更让他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模糊厌恶。
时青衍不敢看人，偏头隐去眸中神情，没头没尾得找理由说：“臣不知，殿下莫笑。”
“小侯爷莫要诓骗我们，既然是喜爱之人，哪有不知家世姓名的？再说了，像您这般身份样貌，咱京里六部、勋贵世家哪个不是上赶着想与您结亲。”
听随行侍卫不嫌事儿大的调侃，他自觉颜面无多。
时青衍暗自苦笑，抬头却对上沈岱渊满是专诚的眼眸，想转移视线却又被鹅黄光环吸引。
众人配合默契，不说话，同表情，同色光环地盯着他。
时青衍无可奈何，半响才走近沈岱渊，压低声调恳求道：“还望殿下留臣一二分体面。”
听见这话，沈岱渊心里那股不适瞬时消散。他转身对着众人笑斥道：“真是越来越没规矩，罚你们自去一旁放灯，无事不得前来。”
众人依言忙退去暗处，仅留万亨伺候。
见人散去，时青衍瞟了眼沈岱渊变至妃红的光环，这才干咳一声缓解尴尬，将笔墨递与他说：“殿下，时辰不早，咱们要快些。”
*
时青衍送人回宫，赶到侯府时，一家仆慌张奔到跟前说许方茂在书房喝酒。
赶到书房，果见许方茂脸颊泛红已有几分醉意。
他摇头，语气极是困惑：“真不明白怎么会有人栽在连面都见不到的人身上。”
许方茂哑然自笑，良久才慢声细语道：“刚刚得知他回京了。”
“回来不是好事吗？只要他回来，肯定会来拜访父亲，这样你不就可以见他了。”
“我要去一趟荆州。”
“人家几年才回来一次，好不容易可以见面，你躲什么？你的喜欢是什么？”
“父亲给我推荐了人，咱家业太大底下的人我不放心，得亲自去处理。”许方茂像是真的在解释。
“人非石木岂会无感？你总这样折腾自己算什么？”
“那你又算什么？”
时青衍不料他会有此一句，被噎得一口闷气上不来。
他故作镇定走近许方茂，叹息着将人抓到背上背回房躺好，“知道你难过，但也不能揭我伤疤。”
安顿好人，折回书房时，一名黑衣男子候在门口。男子将卷纸交出，而后隐于黑幕。
时青衍握着卷纸有些出神，手中是沈岱渊放入莲花夜灯的请愿条。
思及此，他在心里打了个寒颤，卷纸就这样被撞落。
他搞不懂自己这一行为算什么，明明自知和沈岱渊没有任何可能，明明自知这卷纸一定不会出现自己名字，可……就是想窥一眼……
而这信纸仿佛生出意识触手，无形引诱着，将他近来一直强行按耐的情绪统统勾了出来，一直坚持的信念也由此开了裂缝。
他弯腰，强装镇定将纸捡起打开，昳丽字体逐渐展现。
字言：国家昌平父母康健。
*
三日后，下朝。
时青衍再一次立于史谦跟前，这一次，史谦便不如初见那般泰然自若。还未等他开口，史谦便迫不及待要求：“我要见我夫人。”
“好说。”
他向后摆手，李伯元带着一位约莫三十多岁的女子慢慢走来。
这女子未施粉黛，发髻亦未有珠钗点缀，但只需一眼就能判定她年轻时必定容貌倾城。
史谦惊悸不安地看向妻子言氏，语调满是惊悚：“你怎么……”
言氏不愿给史谦半分眸色，丢下一句“书的提序是我做的。”而后又和李伯元离开。
时青衍不想浪费时间，直接唤人准备笔墨。
“是不是你！？是你逼迫她的对不对！？我与她恩爱多年，她不会如此对我！”
看光环在悲痛黛紫与惊慌棕褐间来回转换，时青衍内心不由升起恶心。
他隔着栅栏睨了史谦一眼，嗤笑着说：“不会？大人青天白日的做什么鬼梦呢？您儿子不顾她已有婚约强抢她做了妾，这你不会不知情吧？天可怜人，令郎不过半年就归了西，她求你放行，你又是怎么做的？”
“我要见陛下！让我见陛下！”
“陛下？！”他抬高声调，脸上全是厌恶，“陛下若知有你这般抢占儿媳的臣子，怕是杀你还来不及。”
笔墨已来，狱卒开门。
“我耐心有限，大人有这闹腾功夫，不如坐下把你知道的都交代了。”
史谦早被惊恐烧了身，此刻满脑子只想追赶妻子，见狱卒开门，他找准时机往外冲。
时青衍被其行为逗笑，在人脚掌跨出牢门瞬间，抬腿将人又踹回了牢房。
随着“咚”地一声闷响，发霉湿潮的枯草臭味极速侵占鼻腔，他皱着眉，以袖遮鼻。
史谦忍不住痛，蜷缩身体咳声不停，似是要将五脏六腑都吐出。
时青衍等了会儿，等史谦周围灰尘平静，这才挪步走到他身旁，“我看您身子骨不硬朗，这才未让他们对你动刑，大人该知晓我的一片心。”
史谦闻言神情惘然，想起不愿回首的往事。他就这么看光环不停变换，一时间，谁都未曾言语。
半晌后史谦打破僵局，闭眼认命道：“我有一个要求。”
“先说说看。”
“她多少知道一些我的事，待我认罪之后，那些人必定会杀了她以绝后患，还望小侯爷能施以援手保她平安。”
“好说，好说。”
得言，史谦从地上爬起，将所知之人尽数写下。
时间一晃，笔墨落定。
时青衍粗略扫了眼名单，不由敛眉道：“你就知道他们？”
“我知道的人只有这些，带我前去的是礼部右侍郎董志社。每次去他们都特别谨慎，偶尔会让我出面，带低我一级的官员前去。”
“聚集场所。”
“我……”史谦顿了一下，艰难道，“我没去过……我只带人进茶苑。他们见我有意避让，也就随了我……”
承延殿内，万亨正带着一脸愁苦低声训诫内侍。时青衍到达时，正赶上好时候。
“小侯爷怎么来啦？殿下在午睡呢。”万亨眼尖，踩着疾步奔到他跟前，半躬着身为他带路。
“殿下刚睡下还是有一会儿了？”
“有半个时辰了。”
“刑部无事，我等一会儿便好。少见翁翁如此发怒，他们年龄小不懂事，您莫要再气着自己，那可太不值当。”
面对关切，万亨心里很是受用。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沈岱渊寝殿已在眼前。他自行避让在外，万亨去而复返。
“殿下已经醒啦，唤您进去呢。”
跨步进入时，时青衍以为沈岱渊已经梳洗好，却不成想人竟半趴在榻上懒着没起，一头如墨乌发更是任其肆意散落。
“二郎，快过来坐。”
听见声响，他不由精神一紧，有些迟缓地抬眼，在看清沈岱渊容貌时他有些错愕。
沈岱渊双眼无神，眼窝微青，一副未有好眠的模样。未等他理清为何，欢快之音再次冲进耳畔，“你怎么来了？”
他坐在榻边不答反问：“殿下最近没休息好？”
沈岱渊变换身形，以手撑着头，侧躺在床上看他。
两人距离不算太远，忽然，指尖无意识地颤了一下，时青衍低头看见乌发略过指尖匆匆滑落。
这一瞬间，脑子“嗡”了一下。
下意识想伸手触碰发梢，可有人不让如愿。沈岱渊忽然坐起身，发梢也由此轻扫指尖。
“没睡好是因为得知二郎有心上人。”沈岱渊半点圈子也没绕，“那晚二郎所言，我不信。肯定是外人在，你不好意思，现下就我们两个，你就告诉我她是谁呗。”
闻言，时青衍怔了半响才明了身前人问什么……往日巧舌如簧的唇齿突然失了音，他吞吞吐吐，不知该如何应对。
见他吞吐为难，沈岱渊心思一转脱口而出：“二郎如此支吾，难不成你喜欢的是男子？！”
“殿下，休要胡言！”
被点明内心的时青衍“腾”地站起，拔高语调反问道：“您怎能有此言论！？”
光圈以七情为基础：喜（代指高兴喜欢等，妃红，粉色）
怒（代指生气暴怒等，朱红，红色）
忧（代指思虑忧愁等，天青，青色）
思（代指思考好奇等，鹅黄，黄色）
悲（代指悲哀悲痛，黛紫，紫色）
恐（代指惊恐害怕，玄青，黑色）
惊（代指惊讶惊慌等，棕褐，棕色）
日常心绪平静为赤金，金色。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薄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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