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远山听着林渡学生气般的发言，想到他们在山上找了两三个小时还没找到田大叔，无奈苦笑一声：“林渡，这么小片山，我们连田大叔那么大个活人都找不到，又怎么能找得到八年前的证据呢？”
王远山无奈地摇摇头：“别异想天开了。”
“我们两个只是警校的学生，没法对抗他们的。”王远山拍了拍林渡的肩膀。
林渡一个抖肩，甩开了王远山的手，面前的王远山看着有些陌生。
明明学长在学校里不是这样的，他有理想有信念，会坚定不移地去做自己所坚持的，怎么才出了警校没几天，竟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面前的王远山还是他所认识的远山学长吗？
林渡此时恨不得揪起王远山的衣领。
“我和学长一样，坚定的事情是不会放弃的。”
“既然学长这么说，那我们就先找到田大叔吧，那么大个活人，不会凭空消失的。”
说罢，林渡撇开王远山，自顾自朝着更深处的山林找去。
王远山长呼一口气，见林渡这么坚持，他也就放心了，先前他还担心林渡会中途放弃呢。
现在看来，他的担心都是多余的，他没看错人。
王远山迈大步子，跟上甩开他十多米的林渡。
山林之大，树木林间隐匿处众多，找人确实也没那么容易。
林渡手里的木棍在草丛间扒拉着翻找着，也只是惊动了草丛里匿着的虫子罢了，一无所获。
林渡擦了擦流到下巴上的汗水，继续在山林间搜寻着，他还就不信了，他会找不到田大叔。
正走着，林渡脚下踩空，“啊”的大叫一声，整个人“腾”得一下矮了半个身子。
王远山忙上前查看，才发现林渡不小心踩中了陷阱，一条腿都陷进去了。
王远山赶忙拉着林渡的手，用力把林渡从陷阱里拉出来。
王远山一阵后怕：“这是之前猎野猪的陷阱，还好现在野猪不多了，陷阱都不怎么用了，陷阱里面的夹子都收起来了，要不然你脚就没了。”
林渡劫后余生：“你们这里野猪很多吗？”
王远山：“之前挺多的，听我爸说，野猪还经常跑到村里，听说之前还咬过人呢。我们村也是没了办法，就和旁边的村子商量着一起设陷阱抓野猪。”
“之前设了很多陷阱，后来野猪不多了，填了一部分，后来大家都出去打工了，还有一部分陷阱因为设得荫蔽，再加上很少有人来，就没人管了。”
林渡忽然想到，他不小心踩空陷到陷阱里面，那田大叔会不会也不小心掉到陷阱里面了？
想到这里，林渡眼睛亮亮的，看向一旁的王远山：“学长，你说有没有可能，田大叔掉到陷阱里面了？”
“你想，他腿不好，掉到陷阱里面又不好上去，这里来得人又少，他会不会现在还在陷阱里啊？”林渡一通分析，觉得自己说得十分在理。
王远山想了想：“也不是没有道理。不过我们村里都对山路熟悉，一般不会掉到陷阱里面的。”
话音未落，王远山如同方才林渡一样，一脚踩空陷了进去。
唉，林渡说的也不是没有可能。
林渡忍俊不禁，拉着王远山脱离陷阱。
王远山：“那我们就注意着脚下的陷阱吧。”
林渡点点头，用手里的木棍在地上随手戳着，寻找陷阱。
每找到一处陷阱，二人就把覆盖在陷阱上面的伪装掀开，查看陷阱内有没有田大叔的身影。
连着翻了五六个，皆是一无所获。
林渡与王远山继续走着，无意间瞥见一旁有个黑影闪过，但林渡不确定是人还是野猪，警惕地止住脚步，轻轻拉了拉王远山的胳膊。
王远山会意，也注意到一旁的那个黑影，高高瘦瘦的，不像是野猪，或许是人。
想到昨晚上那个欺负春华未果而后逃脱的黑影，王远山手里的拳头渐渐攥紧。
王远山同林渡对视一眼，举起手中的木棍以防不备，随后一左一右默契十足地朝着黑镜的地方包抄过去。
“咔嚓”一声，一截枯枝被踩断。
黑影惊觉，转身就跑。
王远山和林渡紧随其后。
他们两个人在警校里整日训练，身体素质好得很，哪怕是昨晚上在山上搜了一圈，哪怕今天又走了两三个小时，也丝毫不虚，紧紧追着那人。
离近了，王远山才看清那人的衣服，一个黑色的套头卫衣，卫衣帽子戴在头上，看不到那人的脸，身上的工装裤都洗得褪色了，上面满是泥点和周围植物绿色的汁液。
林渡多次伸手想要抓住那人的衣服，但每次总是差一点，总差一点就能抓住他，总差一点就能看到这人的真面目。
那人能感觉到身后两人紧追不舍，他已经有点累了，再这么追下去，他迟早会被逮到的。
万一他被逮到，他们两个都是警察，是不会放过他的。
他知道他们两个来这里干什么，这么多年，王远山和田大叔一直在暗查当年田春华那件事。
去年还真让田大叔给查到了，田大叔找到了当初他们欺负春华的地方，还去了趟镇里去报警。
要不是叔公家有钱人脉广，让人把田大叔给打发了，恐怕他现在已经都吃上牢饭了。
自打那以后，他叔公就让他勤盯着田大叔，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就报告给他。
自从田大叔回来之后，田大叔不知在哪儿买了两部手机，去年暑假的时候，王远山回来，两个人还互相记了电话号码，之后两个人还经常通电话。
就前几天，两人还打了最后一通电话。
现在王远山回村了，还另外带来一个小警察，这几天一直在田大叔家里和山上跑，一定是查到了什么。
求生的**促使着那人用尽力气，一个大跳步，与王远山和林渡拉开距离，随后三两下就爬上了他手边的一棵树。
凭借着他熟悉这片山林，以及个子小的优势，在山林之间来去自如地穿梭。
王远山和林渡追着追着，便没了那人的踪影。
望着攒动的树冠，林渡咬着嘴唇，狠狠跺脚发泄着心中的不满。
谁知他们二人脚下是一层薄薄的木板，多年的风吹日晒雨淋，早就腐烂不堪，二人没有防备，扑通两声掉了下去。
林渡不小心挫伤了脚腕，崴了脚，疼得嗷嗷叫。
王远山一骨碌爬起来，跑去查看林渡的情况。
“伤到哪儿了？”
王远山见林渡捂着脚踝，忙凑过去看，只见林渡脚踝周围肿起。
王远山摸过林渡脚腕处的骨头，排除掉骨折的风险，应该只是软组织挫伤，应该马上冷敷，可是这会他们上哪儿去找东西冷敷呢？
头顶的木板上被两人戳出两个大洞，正午的日光透过那两个洞穿了进来。
王远山环顾四周，简单看了眼四周的情况：“我们掉到陷阱里面了。”
“啊？”林渡四处看了一圈，这个洞底部很宽阔，约莫有十个平米吧。
林渡不可置信问道：“这么大的陷阱？”
王远山叹了口气：“这本来是好几个互相连通的子母陷阱，后来村里人嫌麻烦，就把这些陷阱都打通了，所以才留了这么大个陷阱。”
林渡啧了一声，好吧，他无话可说。
幸好昨天下了雨，陷阱里面还有些水，王远山用雨水和着附近的泥搅匀，和好的泥浆比人体温度低，可以敷在受伤肿胀处。
王远山捧着泥浆，敷在了林渡脚腕处，眼下没办法，只能暂且先这么处理。
王远山语气中早没了先前的意气风发，满是惭愧：“林渡，对不起。”
林渡不解，瞪大了眼睛看向王远山。
他只是崴了个脚，这点小伤算什么？
“远山学长，别这么说，我们一定会抓到他的，法网恢恢疏而不漏，没有人能逍遥法外。”
林渡整理了下他已知的信息，简单编辑过后发给了他爸的同学秦叔叔。秦叔叔工作了十几年，手上处理的案件不计其数，一定知道该怎么做。再者，秦叔叔在市局有一定的威望，有他在，春华的案子一定会秉公处理的。
山里的信号不是很好，林渡高举着手机搜索着信号。
王远山则是观察着四周，寻找着该怎么跳出陷阱。
这个陷阱是最大的一个陷阱，足足有三米多深，周边倾斜，上头出口收束，就像水瓶口一样。
如果林渡脚没受伤，他们两个或许还有可能逃出去。
后山上很少有人来，即便是有人也很少会到这里。
王远山盯着头顶那块木板破洞处的光亮，难道他们两个今天就要交代到这里吗？难道他隐忍搜证八年就要丧命于此吗？难道他还要连累林渡也要交代到这里吗？
王远山此时不知道该怎么同林渡讲。
“学长！”
王远山听到林渡一声惊呼，忙看过去。
林渡手中手电筒的光束打在旁边瑟缩的一个人身上。
王远山不由得紧张起来，人？陷阱里面还有其他人掉进来？
王远山将林渡护在身后，谨慎上前查看。
这人脸埋在膝盖处，辨不出身份，已经没了气息，身体有些僵硬肿胀，裸露的皮肤上浮现有尸斑，看样子已经死了一两天了，手紧紧握成拳样，看样子手里好像还紧紧攥着什么东西。
脖子上还挂着个绳子，顺着绳子的踪迹找寻，看到了绳子上挂着的一部老式的手机。
王远山掩着口鼻，继续查看着这人的其他特征。
“学长，他的腿……好像断了。”
王远山心里有股不好的预感，虽然没看到这人的脸，但是莫名升起一种熟悉感。
王远山捂着胸口缓缓蹲下，他不相信，他不敢相信，直至看到那部手机之后，他不得不相信。
林渡见王远山这副反应，已经能大概猜到这人的身份了。
这人该不会就是他们两个在寻找的田大叔吧。
死亡时间能和田大叔的失踪时间对上，受伤的断腿也能对上，还有打不通电话直至关机的手机。
林渡抬头向上看去，这个陷阱肚大口小，一个人想要爬上去很难。
光打在陷阱壁上，能清晰地看到有几处新鲜的抓挠痕迹，大致比了下身高，应该是田大叔想要爬上去。
“田大叔是被害的。”
王远山想到田大叔在电话里说的，田大叔找到了新的证据，他发现了春华被欺负的地点，春华裙子上的碎布，还有春华挣扎的痕迹，他都找到了。
王远山还让田大叔再等等，等他到就任之后，可如今……
“他一定是发现了什么！”
“林渡，他一定是发现了什么，这才有人对他下了死手。”
林渡点点头，在陷阱里面仔细查找着，想看看能不能再找到些其他的线索。
陷阱壁上除了方才田大叔抓挠的那一处痕迹外，林渡又发现了不远处的抓挠挣扎的痕迹，周围的泥土都是一个颜色，看样子不是新的。
周围的泥土还嵌着一些碎布屑，虽然有些褪色，但隐约还是能看到是花花绿绿的颜色。
林渡小心地看着脚下，脚下这片土地，脚印有些凌乱，有几个痕迹比较浅，看着并不大的脚印，应该是过了很多年，旁边还有几个新鲜的大脚印，脚印坑里还蓄着一洼雨水，林渡推测应该是他们和田大叔的脚印。
林渡拿不准主意，一一拍下后，喊来王远山一同辨认。
王远山蹲下看着：“地上的脚印，这几个浅的，应该有好几年了，脚印不大，不像是成年人，看着像是小孩子。”
又指着墙壁上的痕迹：“这看着像是指甲抓挠挣扎留下的。”说着将自己的手放在附近对比着，继续说道：“留下的痕迹纤细，年纪应该不大。”
说着这里，王远山眼睛微眯，盯着墙壁上的抓痕，迟迟不开口。
“学长？”
王远山回过神来，眼神聚焦，看到了附近残留的碎布屑。
和春华裙子上的布料很像。
王远山想到田大叔死前手里还紧紧攥着这么东西，扭头折返，在田大叔的指缝里发现相同的碎步。
所以，所以——
这残留的碎步是春华裙子上的……
这挣扎抓挠的痕迹是春华留下的……
这地上的脚印是春华的……
这里是……
混蛋啊！
王远山心头的怒火无处发泄。
林渡心中有疑惑：“你说，大人掉进这个陷阱都出不去，那小孩子调进来，是怎么出去的呢？”
“要是上面有人拉着绳子，应该能出去。”
想到这里，王远山又低头去看那些脚印，虽然脚印有些凌乱，但还是能看出是三个人的脚印。
一个是春华的，另外两个或许会是谢祖之和谢涤的。
那是谁在上面给他们递绳子拉他们上去的呢？
还有第三个人？
王远山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去，想看清楚当初站在陷阱边上的人是谁，想看清楚是谁把他们拉上去的。
“嘘！”林渡轻轻拉了拉王远山，悄悄指了指头顶上，眼神示意王远山去听。
头上上传来一阵窸窣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能明显得听到压着脚步的声音。
会不会是刚才那人又回来了？
王远山又抬头朝上看去，木板上的一个洞口被一团黑影堵住，王远山仔细看着，看到了那团黑影中的一双眼睛。
王远山怒喝一声：“你是谁！”
还没等他再仔细看，一脚土顺着方才破掉的那两个洞口落了下来。
王远山和林渡两个忙甩着落在身上、头上的泥土，等两人甩得差不多，顶上那人早没了踪影。
林渡这才意识到想要追查当年的证据有多难，不光证据难寻，还处处被人阻挠，单凭他们两个恐怕很难应对。
不管再难，他也要继续走下去，林渡坚信有罪之人一定会伏诛的，没有人能够逍遥法外。
不单林渡，王远山也意识到了，事情远没有他想得那么简单。
他该怎么办？他们该怎么办？
林渡蹲下，对着王远山道：“学长，你踩着我上去。”
见王远山一动不动地愣在那里，林渡有些急了：“试试看，就像我们警校练习的那样，你踩着我跳上去啊！”
“别愣着了，要不然我们在这里等死吗？”
王远山来不及伤怀，后撤一步，紧接着一个箭步踩在林渡肩膀上，借着脚下的支撑，猛地蹦了上去，好容易半个身子漏了出去，抓住了周边的木板，可木板早已腐烂不堪，根本支撑不了他的重量，王远山摔了下来。
“学长！”林渡一瘸一拐走向王远山。
王远山摆摆手：“没事，再来。”
接连又试了三四次，王远山也是摔了三四次。
眼看着头顶的太阳西沉，两人也没了主意，没了力气再继续蹦跶。
林渡叹了口气，眼中满是不甘。
王远山眼神瞟向林渡：“林渡，对不起。”
林渡无奈笑了一声，反而安慰王远山：“是我非要跟着你来的。时运不济，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王远山摇摇头，犹豫再三说道：“不……是我……是我设计引你过来的。”
“什么意思？”林渡扭头看向王远山，学长说的每一个字他都知道，可连在一起怎么就不明白了呢？
设计引他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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