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上，林淑见趁店员在前面带路，迅速再次让系统来张纸吐掉了口中的一点黏液，顺带仔细擦了一遍舌头和牙齿。其余三人也照猫画虎。
“我们到了。”店员双手交叠在腹，右手摊开示意店里的其他店员。这1楼的店员明显比楼下多，所有店员一见她们来便齐声鞠躬，脸上是如出一辙的标准笑容：“欢迎成为我们的一员。”
“……但我们不是来应聘店员的。”书呆子说。
“我们VIP区都是分桌的哈。”几个店员上前来领走了其他几人，林淑见则被一个店员领着到最近的桌前坐下，“您好女士想要喝点什么呢？”
林淑见道：“我要百年一遇级奶茶。”
“哎呀~抱歉我们VIP区没有呢，您看这一年一遇级可以吗？”
......直接降成百分之一吗？不管了先看完线索吧。
“一年一遇级”一到，林淑见端详片刻，又沉默了。
“这不没什么区别吗？”她听见不远处书呆子的声音。
“请问这跟高级奶茶有什么区别呢？”邻桌的鼠鼠很认真地问店员。
“你们耍老子？”更远处顶梁柱的声音更是洪亮。
而店员们对她们的表情如出一辙，都只微笑了一下。
......该说不愧是奶茶店专业培训吗？专业素养真是够够够。
林淑见又转圈仔细看了一遍。感觉似乎只是这里面的沙粒......比高级奶茶里的更小，更不显眼了。
“您喝一口，就会明白它的妙处了。”面前的店员眼神灼灼。
林淑见笑哈哈推辞：“您盯着我，我不好喝。”
店员笑眯眯道：“这是我的职责呢。”
于是林淑见只好硬着头皮又抿了一口。液体在唇间触碰了一下，濡湿了嘴唇边缘。店员微笑说“恭喜您获得了幸福”，终于满意地转身走了，林淑见立刻拿出纸巾擦干嘴唇。
四人遥遥相望面面相觑。
现在该怎么做？继续说不满意，然后上楼？林淑见暗暗思忖。
环顾四周，楼上真的意外的很空啊——相比寻常奶茶店人声鼎沸、都需要陌生人拼桌。
有人跟她想到了一块去：“你们这个店里咋人这么少呢？”
......还是刻意的普通话。看来教学成果还是有的。
“怎么会呢？明明店里都挤满了呀。”有个店员笑盈盈地回答。
“哪有......”
林淑见这才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全身一僵。“顶梁柱，闭嘴。”
三人都看向她。
只一瞬，林淑见浑身发凉。
——她刚刚突然发现，坐在前面的女生时常微微点头，然后侧脸对旁边微笑。
坐在右面的女生左手悬起，一直挽着旁边的手臂。
坐在左上角桌的女生......一直在小声说话。
可是......她们身边根本没有人啊。
“宝宝。”也就在这个时候，林淑见听见近在咫尺的身边传来声音，“你怎么不看我？”
.
林淑见如坠冰窟。迅速转过头去......果然，她身边根本就没有人。
【系统提示：您的精神值有变动，目前为：65】
......这一个惊吓就扣掉了她15的精神值。换做黑白牌里，她现在已经死了。
林淑见定神道：“谁是你宝宝？”
那男声愣了一下，然后委屈道：“宝宝......你买下了我，怎么能不认我呢？”
,,,,,,意思是他自己就是这杯奶茶？
林淑见努力理解着这个逻辑：“你是赠品？还是......奶茶本身？”
她突然感觉到手被碰了一下：“说什么呢？我是你男朋友啊宝宝。”
【系统提示：您的精神值有变动，目前为：61】
不远处的三人似乎也面临着同样的境况。林淑见闭眼呼了口气：“别碰我。但是我不喜欢你。”
“为什么？”这个声音可可怜怜地慌了，“是我哪里没做好吗？我都可以改的。”
“不是。”林淑见勾起嘴角拽拽地笑了一下，“因为我是声控，你声音太难听了。”
“......”
胡诌理由后这声音果然不说话了。
“按理来说，我是能看见你的，对吗？”林淑见斟酌着问。
“没关系的宝宝。”那个声音善解人意地说，“我不会责怪你的。慢慢的你就能看见我了。”
林淑见心里竟莫名其妙地温暖了一下......虽然不知道在温暖什么。
她后背一冷，赶紧甩了甩头，闭上眼睛。她终于知道对这个副本的危险直觉源自哪里了——太轻易了。因为场景太日常，身边还有比较正常的队友，所以太轻易地能够将现实的感受叠进副本里。
......并且居然直到现在也没有出现明显区别开现实的画面。NPC都认为身边有人是正常的，那么很容易也同化她的意识。
林淑见终于意识到了这个游戏机制的狡猾之处。将玩家的记忆制造成副本，恐怖的关键点就在于现实与副本的重合与差异。最容易让人精神值骤降的就在于“潜移默化习惯了正常、却突然出现了不正常”的瞬间。
林淑见决定时刻以“不要适应”警醒自己。
再一睁眼，她错愕了。
......她看见了一只手臂。
一只悬在空中的、有肌肉线条和手掌五指的完整手臂。
“......”
那手臂对她招了招：“宝宝能看见我了？”
......那是一种狂喜到近乎破音的响动。就像压抑忍耐多年的、见不得光的苔藓植物，突然变成了向日葵......那般的，让人一听就能感受到的情绪涌动。
林淑见道：“你很喜欢我吗？”
那只手臂激动地晃了晃，比了个心：“当然。”
“那你喜欢我什么呢？”
“我是你男朋友呀，我当然喜欢你。”
……他巧妙地避开了这个话题。
“可是我是你女朋友，”林淑见顺着对方说，“但我不喜欢你。”
她想试探一下这个人，或者说，“手”，究竟想要什么。
那声音停顿了一下，然后手指开始摩挲：“怎么会呢？宝宝你应该敞开心门、交出自己才对呀。这样我才知道怎么对你好，之后我们就会很幸福的。”
……是第 3 条规则。
老实说，这只手的声音真的挺好听的。林淑见竟莫名地感觉内心有一丝动摇……他说的是否是对的呢？这个人对她这么执着，那她是不是应该再努力敞开自己一点？
【系统提示：您的精神值有变动，目前为：56】
林淑见诧然，连忙扇了自己一巴掌，清脆的响声和脸上的痛感总算让她清醒，她再次在心中默念“不要适应”。
“这个副本的精神污染也太严重了，”直播间里，巧克力老师捂头蹙眉道，“隔着屏幕都有强大的攻击余震。”
“谁说不是呢？”猫猫大王托着下巴，“不过换小爷肯定秒了。”
陈雾卓金色的双眸专注地盯着屏幕上的林淑见，轻声道：“她真的做得很好。”
“不过别的玩家……”巧克力凝重道，“看起来可就快完了。”
林淑见知道“精神污染”这个概念，这是恐怖小说的常客。但是，鹅世界的这种精神攻击比起“污染”，更像“偏差”。
——引导人的情感与理智之间、对错误与正确的认知之间产生“偏差”的，当下与现实的“偏差”。
她站起身，大声道：“我要百年一遇级奶茶。”
店里的店员们都看向她。林淑见看向自己的三个队友——
鼠鼠，此刻正双手抱着肩膀，畏缩成一团，看到救星般地望向她。
书呆子——旁边已经有一只手了，正认真地与她对视。
顶梁柱——旁边已经有一只手和一条腿了，则冷着脸对她点了下头。
“走吧。”林淑见道，“我们去VVVIP区。”
“为什么?”林淑见听见那四个声音同时道，“为什么不喜欢我？”
“因为我喜欢女的。”顶梁柱说。
“我不是给子。”书呆子说。
“......我有男朋友了。”鼠鼠说。
“宝宝。”那只手拉住了林淑见的小臂，“不要离开我好不好？我会带给你幸福的。”
“女士，您可以再有耐心一些。”店员也过来规劝，“一年一遇的已经很珍贵了。我保证他会对您很好的，而且看到全貌的话，您会喜欢的。”
“不会。”林淑见一把甩开了那条手，“我会敞开内心的。但是，不是对他。”
店员只好点头道：“......好。那您请跟我来。”
四人毫不犹豫地跟随店员上楼。
“宝宝......你可太让我失望了。”背后传来叹息声，“不想做顾客，那就做别的好不好？”
“小心——”
林淑见转过身来时，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那只手，握着奶茶杯的底部，捅进了鼠鼠的腹部。吸管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声响，鼠鼠的皮肉瞬息间像被抽开气口的气球一般干瘪下去......
“不——”林淑见撕心裂肺。只见在脸部尚未灭尽前，鼠鼠回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快走吧！我......”
其余二人拉着她逃离了现场。回头的最后一眼，是她堆叠在地的灰色衣服和漂亮的皮。
一到三楼，林淑见瞬时瘫在了地上。
“......抱歉。都怪我。”顶梁柱说，“如果不是我让那个东西有了腿，他就......”
“她确实是为了挡你的刀而......黑的。”书呆子冷静道。“但是也有我的原因。不知道为什么，我刚才根本用不了技能。”
“我也是。”顶梁柱说，“这个副本太诡异了，我还是第1次遇到这种情况。”
二人小心翼翼地看向地上的林淑见。
她垂着头，他们看不到她的表情。但看得到她全身在轻微发抖，抠在地上的五指似乎很想抓住什么。
半分钟后，她站了起来，单手粗暴地擦去脸上的水：“走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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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恋恋奶茶店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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