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岸抱着沈长厌潜进水底,人鱼腰腹紧绷,尾鳍摆动,游动流畅,鳞片在深水中折射出冷冽的金属光泽,没过多久便游入深海。
恐怖的深海里危险丛生,眼前都是翻涌的暗流和被惊散的鱼群。
他进入深海的瞬间,整片海洋在那一刻臣服,海洋中所有的生物都知道海底的王回来了。
沈长厌被他抱着,身体难以动弹,在海里根本无法呼吸,容岸明明可以给他制造一个氧气泡泡,但非要等他受不了的时候嘴对嘴给他渡气。
地球百分之七十一都是海洋,如果陆地上生物全面进化,那么海洋异种进化的程度只会更可怕,幽深海底会藏着更多不敢想象的生物,难以形容的危险。
他在海里能依靠的就只有容岸。
沈长厌费力地用额头去贴容岸的额头,想要和他交流,贴上去的时候意识里的想法传过去。
“带我去岸上,我难受。”
容岸吻了吻他的额头。
“很快,厌厌,很快。”
沈长厌被他带着一路下潜,眼前忽然陷入一面浓稠的深蓝,所有的海水都向着前方滚滚涌动,强大的吸力卷着人向前。
那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海底断崖。
崖顶还有零星的海百合在摇曳,而崖壁往下,只有一种纯粹的、吞噬一切的黑。
见着容岸一直朝那个方向游去,人鱼强悍的腰腹线条在游动中显现,在最强的水流中也游动自如。
沈长厌看着那深不见底的虚空一瞬间慌了,抱紧了容岸的脖子。
如果不是容岸给他的契约在保护身体,这么强的水压估计他早就死了。
容岸是不是已经疯了。
“你要带我去哪。”
“容岸,我会死的。”
“不会的,不会让你死的。”
一阵可怕的失重感袭来,心脏猛地撞上喉咙,耳膜嗡嗡作响,沈长厌大脑空白,只知道抓紧容岸。
在下坠的过程中人鱼还知道抱紧自己的伴侣安抚他的恐惧。
等到沈长厌恢复意识的时候,容岸带着他撞出水面,获得了氧气,沈长厌上身趴在岩石上大口呼吸,胸膛起伏,全身都湿透了,水顺着脖颈往下流。
人鱼从他身后游了过来,在后面抱住了他。
沈长厌却恐惧的颤了一下,感受到脊背贴着冰凉滑腻的身躯。
因为感受到他的恐惧,容岸收起尖牙,变成了人类的样子,将下颌搭在他的肩上。
“这是我给你准备的宫殿。”
沈长厌顿了一下,仰起头看着周围,立刻被眼前华丽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
在这湖水外,砗磲贝打磨而成的砖铺展开来,无数珍珠镶嵌,珊瑚砌成的高墙铺展着五彩绚烂的珠光。
半透明的巨型贝壳穹顶将深海的阴冷隔绝在外,像一块巨大的水晶玻璃,让整座殿堂笼罩在柔和光晕中。
空气中弥漫着金盏海葵与夜光珊瑚散发出的微甜气息,地板缝隙里不断涌出珍珠般的气泡。
这是一座无比华丽的海底宫殿,所处的这片底端连通大海的出口,在巨大的宫殿里像是一个小小的水池。
容岸在他背后,看着他脊背上大片的深紫色鱼纹,手顺着衣摆伸进去抚摸。
“你喜欢吗?”
刻意把他藏在断崖的最深处,谁也找不到,他也没办法出去。
“喜欢。”
沈长厌以为这么说他会很高兴,可容岸只是静了一会儿。
“厌厌,你为什么怕我?”
沈长厌没说话,他就更不高兴,更焦躁,贴到他的脖颈边嗅闻气味,手也在他身上检查。
沈长厌习惯性地闭上眼,上身被压伏在地面上,抓着水边的岩石,指尖发白,但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地睁开眼,身体紧绷了起来。
容岸动作一顿,眸色彻底的暗了下来。
“你身上有好多人的气味,你说我该怎么弄干净呢。”
“容岸,你不要太过分。”
“过分的明明是你,到现在你还在藏什么?”
容岸的手握住沈长厌的手腕,“交出来。”
他指的是那只异种麻雀,沈长厌将它净化以后就一直藏在了挎包里。
那个包缠在腰上被衬衣遮挡,他以为不会被容岸发现。
沈长厌双手托住他的脸,试图和他讲道理,“我和你在一起,可我想做什么都是我的自由,岸岸,你不能用这些理由发疯。”
“我受不了,不能忍受,不要再让我从你身上闻到别的异种和雄性的味道。”
“别不讲道理。”
容岸看着他不愿意把异种交出来的样子,只觉得焦虑愤怒,应该给他一点警告。
双手握住沈长厌的腰,将他从水中提起来,放到岸上,两条长腿垂在水沿,衣服紧贴着身体,勾勒出近乎完美的轮廓,可以隐约看见底下的光景。
容岸面对着他,紫色的眼睛中心出现了一个漩涡,不断扩散,几乎要把人吸进去。
“愿意和我共同沉沦,享受欢愉吗?亲爱的。”
“我想看你在我怀里失控的样子。”
沈长厌心跳骤然加速,血液冲上耳廓,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
然而下一刻,灵魂像是被瞬间抽走,意识慢慢的晕开、散掉,琥珀色的眼睛像是蒙了一层雾。
如果可以,容岸也想让厌厌清醒着来,但那样或许对他来说太痛苦了。
“宝贝,把衣服脱掉。”
沈长厌手放到衬衫的扣子上,从上到下一颗颗解开了。
白皙的肩颈锁骨,泛着粉色的胸膛上还挂着水渍,发梢滴落的水在锁骨上积了一小洼。
挎包的包带被绑在腰上,紧贴着腹部薄削的肌肉,容岸帮他解下来远远扔到一边。
哗啦一阵水声,容岸上去直接将他抱了起来,朝着殿内走去。
廊柱舒展着荧光闪烁的枝丫,轻纱在微风中飘荡,头顶那层透明骨骼穹顶外,发光的深海生物星辰般游弋,巨大的幽灵水母拖着蓝光触手缓缓飘过。
寝殿里的床是巨大的千年砗磲贝雕刻而成的,铺着柔软的深海雪棉,比蚕丝还要细腻的软纱围成床幔。
沈长厌被放上去的时候身体陷下去,被它从四面八方拖住。
容岸撑在他身上,描摹着他的脸。
白皙的身体上有藤蔓缠绕留下的纵横交错的红痕。
真的好漂亮,他喜欢在这具身体上留下自己的作品。
他情不自禁地吻上去,尾巴勾着他的腰,吻得很深很激烈,像是在细细品味这具美妙身体。
“哼……”
他听到很轻的哼声,压在沈长厌身上,把他的脸捏过来,接着瞳孔收缩成了一条细线。
沈长厌蒙上一层雾的眼睛里蓄上了一层水,满溢出来后顺着眼角缓缓流下。
容岸瞬间慌了,停住了所有的动作,下意识贴上去吻了他的泪。
为什么会这样?
他明明让厌厌沉溺在快乐中,为什么会哭?
他的爱人为什么难过了?
容岸吻了吻他的眼睛,停止了对他的催眠。
沈长厌仰面躺着,神思恍惚,眨了眨眼,积蓄的泪全流了下来,容岸在旁边小心接着。
沈长厌意识回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感觉身体躺着的地方很软很舒服,但是很快被巨大的伤心和难过淹没。
为了救他而被砸死的男人,死在他怀里的小孩,威胁他的容岸,一切的委屈难过都后知后觉地涌上来,更何况醒来的时候身上还没穿衣服。
他心里承受能力又不是很强,小时候在人间看到因为贫穷被饿死冻死的人都会伤心的回去跟玄帝哭,师兄历劫身死的时候抱着人家的尸体哭,养的鱼死了更是哭得昏天黑地,现在又是活生生死在他怀里的孩子。
他没有看容岸一眼,直接坐起来扯过一条薄纱裹着背过身去,双手抱着膝盖团在一边,只留给容岸一个后背。
容岸愣住了,感受到他的难过,赶紧过去把他抱过来,搂在怀里,不停的亲吻。
“厌厌怎么了?为什么难过?”
沈长厌将脸埋进膝盖里,躲着容岸。
“走开。”
“不走。”
容岸手伸到他腋下将他团起来的身体展开,架起来,抱到自己怀里,让他跨坐到自己身上。
他手抚摸着沈长厌红着的眼眶,“我惹你难过了?对不起。”
“我怎么能让你不伤心?”
“走开。”
容岸倒是很高兴,按着他的后颈让他贴着自己的胸膛,他的伴侣在跟他撒娇呢,他很难得这样,好可爱。
沈长厌哭得越来越大声,身体都在发颤,好像终于能把伤心和委屈都发泄出来。
从醒过来的时候曾经的师尊、师兄、朋友就都不见了,只剩下他一个人来到陌生的环境。
沈长厌手甚至发泄情绪地捶打容岸,毕竟让他现在这么伤心容岸也助了一份力。
容岸看他这个样子心里酸胀的难受,抱着他低声哄慰,尾巴在他后背上一下一下的轻轻拍拍。
“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凶你了。”
“都是我的错。”
“还在生气吗?”
沈长厌把脸偏到一边,“我可不敢生你的气,不然你又要发疯,恨不得吃了我一样。”
这句话说到容岸心里去了,他有时候真的很想吃了他,只是如果这样就再也见不到活生生的厌厌了。
应该是容岸的哄慰起到了作用,沈长厌终于愿意和他说话了。
“你今天看到烬天了,为什么要因为他发疯?”
容岸没想到沈长厌会主动提起,“我就是不喜欢。”
“他是我师兄。”
但是人鱼天生对情感的敏锐和他对沈长厌的了解告诉他绝对不是师兄弟这么简单,他看到那个人,仅仅是一道虚影就带来一种巨大的危机感。
并且那个人拥有他永远得不到的东西,沈长厌的过去。
“那你觉得你和我是什么关系。”
容岸看着他,迟迟没有回答,他怕被否定,但没想到沈长厌忽然吻了他一下。
“我不会和我不喜欢的人接吻。”
容岸呼吸一滞,脑海嗡嗡作响,随后眼底的光亮了起来,兴奋和狂喜如潮水般涌来,几乎将他淹没。
厌厌的眼睛是他见过最漂亮的眼睛。
得到许可,抓着沈长厌的后颈就吻上去。
沈长厌接受了伴侣这个身份,如果这样能更好的控制他,让他稳定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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