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弟俩回家的时候，江永正在厨房备菜。
“爸，我们回来了。”江瑾放下书包，换了鞋懒洋洋地朝厨房喊话。
“行，慕慕啊，你先回房歇着吧。臭小子，你来厨房，给我打下手。”前半句慈父，后半句魔鬼。
江瑾丝毫不意外，极其自然地从壁柜里扯了件围裙套上，又翻出袖套戴上，一副小媳妇的样子，看得温让一愣。
江父真的用行动诠释了何谓中国驰名双标。
厨房里，江瑾很熟练地坐在小马扎上择菜，江永在案板上片肉丝。
余光瞅着江慕在阳台逗猫在，江瑾不动声色地起身挪到江永身边，斟酌着怎么开口。
察觉到江瑾的小动作，江永以为这臭小子要作妖，皱着眉，神情是一贯的嫌弃：“小子，搞什么？”
“爸，你有没有觉得姐这几天有点怪怪的？”江瑾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怪怪的？”江永片肉丝的动作停了下来，仔细思考着江瑾的话，再回想起这几天自家女儿的种种表现，也有同感：“你还别说，我觉得你姐最近文静了不少……话没那么多了，平日里就在房里敲电脑看文件，然后看看书什么的，也没跟之前一样经常去武馆晃悠了。”
江瑾听了，更觉得不对劲，把今天江慕来接自己这一路上与往日种种不一样的表现悄悄跟江永说了，最后进行了一个总结。
“爸，你说姐……该不会是受刺激了吧？”
江永刚想反驳，但是想着一个人要是从生活习惯、穿衣打扮、语言行为都有了一些变化，没准真是遇到什么事儿了。
“受刺激？”江永不禁有些担心起来，自家姑娘一向开朗活泼，跟个小太阳一样，从小到大都坚强乐观，能遇到什么事受刺激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坏了，这丫头也倔，万一真遇到什么事情，肯定也不会跟家里说的。
虽然现在的江慕一样很好，但是仔细想想，还确实有些不习惯。
“对，爸，你说姐是不是……失恋了？”
中午饭桌上，三人围坐在桌边。因为多了一张嘴，江永又多做了一道拿手菜。
温让心细，很敏锐就察觉到江家父子的眼神总是悄悄往自己身上瞟，还特别谨慎，神情也有些不自在。
“你们……怎么了？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吗？”温让轻轻放下筷子，看了看江永，又看了看江瑾。
“啊没没没，就是好久没看见咱宝贝慕慕了……”江永夹了一筷子珍珠丸子放在江慕的碗里，“来，快尝尝。”
虽然察觉到江家父子今天也有点不对劲，但看他们并不准备多说什么，温让也没有问。
毕竟现在自己不是江慕，多问多错，还是稳妥为上。
一家人相安无事地过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温让就开着小粉把江瑾送到了学校门口。
有了昨天的经验，温让并不需要开导航，也能轻车熟路地顺利抵达。
车稳稳停在校门口，温让闻声嘱咐江瑾，在学校要注意安全，认真听讲。
在温让自己的记忆里，对于如何去关心一个人，自己并没有太多的经验。也许是因为自己性格独立，做事谨慎的缘故，旁人并不会对自己嘱咐太多。
可是没有人天生是独立的，谨小慎微，也不过是被迫养成的与孤寂生活相对抗的武器而已。
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了好几岁的少年，他的身形虽不似成年男性那样健硕，却已经不再青涩单薄。
略有些瘦弱的肩头，在江家这个平凡简单的家庭里，享受着亲人关爱的同时，其实已经承担了很多肩上的责任。
前天江永白天出门之后，想着江瑾过两天就要回家，自己便打扫了一下他的房间。
江瑾的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一扇窗，一面柜，就组成了目光所及的所有，简单却干净整洁。
衣柜里的衣服并不多，大多是简约低调的款式，分门别类的放得整整齐齐，看不到其他同龄男生那种半点脏乱。
书柜分上下两层，透过透明的柜门，可以看到上层都是满满当当的教辅书籍和写满笔记翻阅到卷边的笔记本。而下层，一把大锁，锁住了篮球、游戏机和乐高。
其实钥匙就挂在书桌抽屉的挂钩上，只要想，随时都可以拿出来玩，但是所有少年的乐趣，都被刻意锁住。
温让用抹布擦拭书桌时，还看到了桌边成堆的做过的练习册，时间跨度从小学六年级一直到高三，满满当当占据了半张书桌。
听江慕说，江瑾的成绩很好，中考还是全市第三。
但是令人羡慕的成绩总是用汗水堆砌出来的，别人的家的孩子，也在无数个寂静的夜里点灯苦读，拼命学习，生怕自己落后，更怕自己不能得到凉城高中对尖子生的优待。
想让姐姐和爸爸高兴，为自己骄傲，更想减轻家里负担，守护这个曾经破碎过但风雨后依然坚固温馨的家。
随手翻了翻成堆的练习册和稿纸，温让不难看出，与其说江瑾是天赋型选手，更不如说是勤奋型。
他算不上天才，但却勤奋。不够聪明，但却敏感。年纪虽小，但很成熟。
“阿瑾，读书很辛苦吧？”温让想起自己曾在房间里看到的那些，心里有什么在涌动，忍不住轻声开口。
没想到江慕会突然说这样的话，江瑾侧过脸，目光定定落在江慕脸上，反复确认江慕现在的情绪十分的正常。
他从没有听姐姐这样喊过自己，除了老弟，原来阿瑾，也这样动听。
清晨的微光透过车窗映在江慕白皙明艳的脸上，像是给她笼上一层缥缈轻柔的薄纱，温柔又恬静，清澈明亮的眸里还有一些自己读不懂的情绪。
“姐，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读书有什么辛苦的，比起赚钱，读书算是轻松的了。”江瑾故作轻松，但脑海里似乎也闪过那些熬夜苦读和备受压力的夜晚。
温让轻轻笑了，意料之中的回答。
“读书哪有不辛苦的，阿瑾，只是我希望你能把读书看成一件纯粹的事情，而不是把它当成一种手段。”
“……什么？”
“读书是我们认识世界的方式，这没错。只是我们学习的目的不只是为了求生，而是求知，是能让自己对世界有更深刻的认识。苦读不是唯一的目的，毕竟总有一天我们会不记得所学的知识，时间一长，那些细枝末节，附加其中，人为赋予的意义，总是要忘记的。最后剩下来的，才是属于你的，气质、素质、品格，才是成就自己最宝贵的东西。”温让的神色是难得的认真。
“挑灯夜读，承受压力很累一定很累，阿瑾，这些年，你辛苦了。你想给家里减轻负担，想让我们为你骄傲，你这样懂事，是我们的运气。但是，我们不想你这么累。你想达成的理想固然重要，但是你自己本身，对我们更加重要，你能明白吗？”
温让从小到大见过各种形形色色的人，但不得不说江瑾是很特别的一个，似乎是觉得与自己曾经的经历有些相似，即便不用刻意营造温柔关怀，他也想对江瑾说这些。
他想，哪怕坐在这里的是真正的江慕，她也会这样和江瑾说的。
脑海中浮现出江慕的身影，温让的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记忆中江慕从来没有这样和自己说过话，但是她曾经用各种不同的表达传递过同样的意思，江瑾都记在心里。
只是像今天这样，语气这样认真，却又温柔地和自己娓娓道来，这种震撼和冲击，已经不是他一个十八岁的少年能平静消化得了的。
江瑾终于回过神，意识到身旁的人说了什么，声音都有些微微发抖：“……姐。”
忍着喉头的酸涩，江瑾一时间有很多话想说却不知从何说起，就迎上眼前人柔柔的笑容。
很美，很温暖。
就算姐姐和之前有些不一样了，可是对他的关心，并没有少一分一毫。
“这个给你，尝尝看。”温让从驾驶座车门下的置物筐里拿出一个保温袋递到江瑾手里，微笑开口：“坚果松饼，撒了一些糖霜。我听……我记得，你喜欢吃甜的。”
“好，谢谢姐。”
“快去吧，别迟到了……下周末见。”
目送江瑾的身影逐渐消失在校门口，温让也说不上了为何一贯平静无波的心情，在最近总是很容易被触动。
自交换身份之初遇到江慕的开朗明媚，柔软坚强，再到江家人对自己无微不至的关怀与无法估量的爱，这种温馨是自己从小到大从未感受到的。
长舒一口气，温让想要把心中的混乱思绪都呼出去，但显然是徒劳。
有些东西，太过宝贵，自己必珍之重之。
从微信得知那边温让已经顺利完成了应付江瑾的任务，江慕心情很好，又是天花乱坠的一通夸夸。
陈敏进来送文件的时候，就看见总裁大人十分舒坦地靠在柔软的真皮总裁椅上，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笑意。
通过这几天的相处，陈敏和公司众人对温让的印象都有了不小的改观。就说世界上怎么会有一直高冷寡言的人呢，明明就是很温和友善的隐藏款暖男嘛！
现在的温总，不仅经常会去员工食堂转转，亲自品尝员工餐检测食品质量，还跟后勤部说了，多研究一些菜品花样轮番着来让大家有更多的选择。
而且每次大家跟温总打招呼，温总都会微笑回应。起初大家还特别不习惯，后来想明白，堂堂总裁大概是之前要在人前维持威严高冷的管理者形象，现在是慢慢把他们这些打工人当成温氏集团的一份子了，所以才变得温和了。
真是太感动了！看来老板是把自己当家人了！虽说打工人当然不能和资本家共青，但是自己拿着温氏丰厚的月薪，还能得到老板的好脸色，实在不是亏本的买卖！再说了老板那么帅，微微一笑的时候那叫一个冰山融化，简直是赏心悦目。
大家甚至觉得，整个温氏最值钱的资产，绝对有总裁大人这张脸一份。
最重要的是，大家明显感觉这几天加班的时间没有那么多了。这么几天就迫不得已集中加了一次班，温总还叫了凉城国际酒店的外卖餐给大家当宵夜，温氏集团的人文关怀水平简直呈指数函数上升。
看着眼前的总裁，陈敏已经没有之前的那样不习惯，也没有那样的紧张了。
“小陈，这次又是什么文件？”江慕坐直身子，微笑询问。
听陈敏认真汇报了文件内容，又仔细核查文件内容，江慕知道这些文件只是涉及温氏几家子公司的产业，问题不大。
脑海里响起温让的声音：“这段时间你做的很好，也很有进步，已经完全可以处理一些基础的事务了。再以后像子公司分公司传上来的文件需要签字的，你检查一下，无误就可以直接签字，不用问我。”
江慕之前还开玩笑，说温让这样的盲目信任很有可能让自己把公司搞得一团糟，有损总裁大人的英名。
当时温让怎么说的？
“温氏旗下的公司但凡能呈到我面前的，都是我之前部署过的，我不认为自己的专业素养会差到需要否决自己之前决策的地步。另外，我也相信你的能力，不是吗？”
带着笑意的温柔语调，言犹在耳。
江慕轻轻笑了，拿起钢笔签下了温让的名字。
嗯，在总裁的位置坐了这些日子，这个签名是和温让本人的越来越像了，不错！
陈敏接过签好的文件，江慕看着她，眼神亮亮的：“小陈，你的新发型不错，很好看。”
还记得温让第一次夸自己鱼骨辫好看的时候吓得自己第二天规规矩矩扎了个标准的低马尾，第二天还被温让问怎么不编发了？编发很好看。
瞧着温总那真诚的眼神，怎么都不像演的，于是又换回了之前的发型。
陈敏发现，现在的温总，不但变温柔了，而且还特别擅长发现别人的闪光点。
总裁办公室新送来的漂亮绿植，他会毫不掩饰地表示自己的喜欢。
路过员工办公区发现顶灯换了新款，他会很真诚地认可装修工人的努力。
有时遇到像身边这些和自己走的比较近的贴身员工，发现他们身上新添了什么装饰，换了什么穿搭，都会眼前一亮，简简单单地表达自己的欣赏。
温氏的员工最近都有一个共同的想法：
天啊，只要活得久，什么奇迹看不到！冰山也能变温柔！
感谢宝宝们的喜欢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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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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