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溪打了个瞌睡，慵懒地略过窗外的街景，一闪而过的影子还在她残存的视线里反复重现。
灯光下的红灯骤然被绿色替代的刹那，她的视线里闯入一辆昨天还停在她记忆里的车型。融溪留神透过车窗的玻璃试图看清里面的人，但相对而行的车辆擦肩而过得很快，那个身影只晃过一瞬。
她深吸一口气，注意到副驾驶侧挽起的头发，微微卷起发尾别着彩色的发饰。
“融姐，要到了。”陶莎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臂。
她回神坐起身，顺着椅背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姿势：“嗯，醒着。”
融溪的注意力才回到街道。面包车弯弯转转最后行使到了城市的边缘。这里离新建的高铁站很近，是近些年才逐渐繁华起来的区域，偶尔放假的时候融溪一家会来这里的公园散散步野个餐。
车辆继续行驶绕过公园向更深的巷子里驶去。
车辆随着地面的瓷砖上下摇动，晃得融溪有些脑袋疼。
“融老师，帮您检查一下。”闻声车辆很快就停了下来。
她应声往后座走。趁着补妆的时间透过车窗往外看。
面包车后座的车窗贴了单向车膜，融溪勉强分辨出了位置。巷子蔓延的终点有一座矮小的老式楼层，下面聚集着很多戴着口罩戴着帽子的人，她顺着他们的方向一直打量着楼层，最终在大约顶楼的位置看见了隐约摄像机移动的影子。
“可以了，融老师。”
“谢谢。”她自然道谢，从陶莎打开的那一侧门扶住车把，跨下车坎落在地方。
高跟鞋碰撞瓷砖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身边一拥而上的工作人员里有人在帮她戴麦，有人在和陶莎聊东西。
“融姐，这件外套。”
她今天穿了件抹胸短裙，很简单的绸缎面料，膝盖上的裙摆绣着蕾丝边装点，但为了保暖出门时融溪随手拿了件休闲的黑色西装外套。
融溪答应下，将外套脱下递到陶莎手中。
“还有别的东西吗？手机这些电子设备在录制期间也是要交给我们的。”她边补充边星星眼地边点头看着融溪。
天色已经有了泛黑的意思，几近傍晚的风吹得比下午更冷，小道的穿堂风贴合着她身体曲线的薄纱里舔舐着她的肌肤，挠得她手臂的毛孔战栗。融溪冷不住打了个哆嗦，摇了摇头。
“其他的东西都在外套的口袋里了。”
陶莎注意到下降的气温给融溪带来的触感：“融姐坚持一下，今天这件衣服很适合你。”说着靠近她向融溪手里递了一个小小的东西。
握在手里有沙沙的触感。融溪摊开手心，映入眼帘赫然是包装上的小子——“暖宝贴”。
“谢谢。”
有工作人员催场，麦克风的声音吵得身边几个帮融溪整理衣服的老师忍不住咕哝了几句。
“不用谢，快去吧。”陶莎挥挥手预送走她，“融姐你就跟着前面工作人员的引导到二楼，那边就是拍摄场地。千万要记住，从你走向那座楼的时候录制就已经开始了。”
陶莎正在融溪耳边吩咐着怎么面对镜头和在镜头面前保持良好形象的秘诀，她身后停下了辆同装饰的面包车，前车板上节目组定制的logo在灯光下依旧显眼。
融溪虚地向后车瞟了一眼，车门缓缓打开。
“融老师这边可以上去了。”戴着麦克风的老师声音很近，融溪收回视线向他倾身点头。
“走了。”她握紧陶莎给的暖宝。
“去吧。”
投递资料的时候融溪也会想到有这样的环节，但还是避免不了心里的忐忑。虽然融溪平时的工作也要不时地面对镜头，但这样没有完全台本的真实上镜她还是第一次。
融溪仰头缓缓迈出步子。
“融老师这边打个招呼。”
她照做对着出声的镜头挥手，展示得自信大方。
路的尽头有一小段红毯，她缓缓踏了上去，直到踩上楼层的第一层阶梯。那是她一段崭新的旅程的开始。
融溪坦然走进楼梯。
楼层老旧楼梯也保留着老式的色彩，像阳光下玻璃折射的多般色彩一样，脚下的楼梯上残留着各样的颜色，融溪抬头看向墙壁上的装饰。
那里也是斑斓的。
老式楼梯的上半面似乎重新用水泥装饰了一番，黏合着棕色和米白相间的毛毡板，上面精心装饰着各种吊灯和毛球。而在毛毡板上贴满了便利贴。
融溪想起先前在社交媒体上的帖子，大约是说这里是最灵的许愿墙，这才对节目录制的地方有了实感。
她匆忙晃晃略过所有的纸条，直到视线落在一张泛黄的纸条上娟秀有力的字体，张扬潇洒地占据了整个小小的便签——【如果再来一次，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抓住你】
力透纸背就像它的心意一样穿过时间抵达她的耳边。
融溪瞥开眼神在拐过转角，视线便开拓了起来。
“你好。”站在楼梯口等她的人融溪一眼就认出来了，前两天坐在她对面主动给她递蛋糕的健身咖啡豆。
她像往常那样点头回应他的礼貌；“你好。”
他向她伸出手臂想要借力给她。
融溪缓缓抬头，在那张棕黑的脸颊上看见了不经意的红晕。
她伸手搭了上去：“谢谢。”
登上顶楼才发现从底层看上去狭小的楼层在的平台竟然这么宽阔，一眼望去到处是花坛和绿植，被分割开的区域装饰着不同风格的打卡点，有的黑暗有的色彩斑斓。
在节目组安排的灯光下环境变得更立体，像学生时代专门逃课出去偷偷布置的聚会场地。
她跟在“健身咖啡豆”穿过所有分开的隔间一直到分割的天台拼接在一起，奶白色的瓷砖面上摆放着透明的长餐桌，正对餐桌的地方，灰色的幕布在灯光的阴影处暗自播放。
融溪的视线被吸引，看了许久才发现是之前没时间静下心看的文艺片。
“嗨？你叫什么名字？”他试探地开口。
他的眼神在接触到融溪视线时的刹那消失不见，似乎只要一眼就花光了他所有的勇气。
融溪缓缓开口向他介绍了自己的名字。
随即他也交换了自己的名字：“关向阳，叫我向阳就好。向阳而生的向阳。”
关向阳笑起来的时候还真有他名字里的意思。
“这个名字很好听。”她微微一笑，望着她的眼神却像是经历过一阵狂风，呆呆地落在她的身上最后脸颊控制不住地发红。
“谢谢。”他腼腆地一笑，“先选个位置坐？”
融溪应声，绕着桌子转了一圈，看见对角的位置有挪动的痕迹，随机猜到是关向阳坐的位置。
她拉开正对他位置的地方。
“就这吧，正好离电影近些。”
她说的话又诱得关向阳的脸上一阵涩红。
这样容易脸红害羞的男生逗逗倒是有趣。
“好……”关向阳抓了抓耳朵，不自然地拉开融溪前面的位置坐下。
时不时地瞥两眼。她知道关向阳并没有恶意。
节目组安排的位置融溪能清楚地观察到楼梯传来的任何动静，融溪伺机观察着周围摄像机的布置，正思考，耳边传来一个有力的脚步声。
鞋底落在阶梯面的声音强劲有力，没有一刻迟疑，也似乎对楼梯上的那些都不感兴趣。
“向……阳，刚才上楼的时候你有没有看见楼梯上的那些留言？”
他的视线讪讪地扫过她，点着头回答：“而且我看了好一会呢。”
但这个脚步却没有一刻休息的时间，径直地缓缓踏上楼梯。
她想到那个紧跟在她车后停下的车上未见面的嘉宾，来了兴致。
“走吧，好像有人上来了。”
“嗯，我也听见了。”关向阳走得比融溪快一步，似乎对所有新面孔都有与生俱来的欣喜感。
她跟在关向阳身后，站在靠花坛的一侧留着视线看向楼梯转角的方向。
直到视线里闯入深灰色西装，融溪定睛看清了来人，当即瞥开了视线。
“你好。”
关向阳先打招呼。
孟祺山礼貌地回声：“你好，孟祺山。”
又这样关向阳重新自我介绍了一遍，但期间融溪都装作如无其事地盯着孟祺山站的位置。
片刻都不敢对上他的视线。
不是……按计划里应该是见不到他的……怎么会。
融溪不敢相信自己的第一直觉犯了错，懊恼得只想当即找个地洞钻下去。
“这位是……？”直到他的话里出现停顿的意思，朝融溪的方向看来的时候，她才后知觉地挪动视线落在他脸上。
那张脸上看不出任何一点的表情，挑眉宛如初见面处处写着疏离。
融溪回答着明知故问的问题，视线落在他身上许久。
聚会的灯光下，灰色的西服面料衬得他身姿挺拔，头发经过打理向后梳起，比先前见到他的任何一次都要俊朗些。
他主动倾身向她伸出手：
“祺山。孟祺山。”
然后在掌心纹路相触的一瞬，融溪礼貌的眼神跌进了一双狡黠的视线里，他眯眯眼玩笑似地朝她一笑。
融溪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四顾找寻着摄像头。
“融小姐有些眼熟。”
她装着疑惑：“孟先生说的是……？”
融溪跟着孟祺山的步子缓缓再穿过绿植，路上孟祺山刻意放缓着脚步让镜头聚焦在两人身上。
“融小姐是那个学校的？”
她坦然配合着他的演出：“宜杭大。”
“好巧。”那双眼睛依旧盯着她弯弯而笑。
却在背过镜头的背景里靠在她的耳边，帮她挑拣不小心落在头发中的叶子。
伸手挡着了别在领口的麦克风：“表现不错。”他拾起叶片引导着融溪抬起手，落在她手心，“之前怎么没见你这么听话。”
融溪冷哼了声，学着他的动作不经意地挡住，轻声回答他：“我们两清了。”
原以为孟祺山出手帮她是出于好意，现在才知道是他想用来要挟她的筹码。
“清不了。”他还是那副好脾气的样子，“融小姐可别忘了你欠我的可不止一点。”
“那你还要怎么样？”她握紧手上孤零零的叶子。
他挪开手直起身：“别忘了说谢谢。”说罢便转身跟上关向阳的步子。
她转身将叶子摊手还给了花坛，小跑两步跟上他们：“举手之劳孟先生还要讨声谢谢？”
并不是在说这件事情，融溪相信他听得出来。
灯光下微风徐徐吹动了桌边的装饰，石子大小的金色铃铛随风发出清脆的声音。
许久，他的声音才混着风声一起吹进她的耳朵：“有不用说的方式，”孟祺山的眼神晦暗，
“怎么，融小姐想试试？”
明天（17号）零点更新完就要开始隔日更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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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边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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