裙子?
对,还有裙子。
秦芷和柏苑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示意服务人员把可拆卸的下半身小围裙摘下来,放到童沐手里。
童沐的状态重新变为了混沌,好像刚刚说的那些话已经用尽了她所有的精气神。
客厅的桌子上另有一桌晚餐,是给秦芷他们准备的,他们干脆先去吃饭,让童沐自己缓一缓。
柏苑眼睛也是红的。他吃着吃着眼泪就往下掉,秦芷头也不抬的把纸巾盒递过去,自己吃着松茸鸡面,咬桂花蚕豆咬得咯吱咯吱作响。
柏苑哭不下去了,看着她,秦芷也咬不下去了,因为蚕豆卡死在牙缝里了。
她只能咧着半张嘴努力喝面汤,半碗汤下去于事无补,柏苑默默递过来一盅排骨汤,然后又拿了一盒未开封的牙线放到桌子上。
排骨汤也见了底,蚕豆依旧坚强不屈,秦芷只好拿着牙线进了卫生间。
在她看来,人前扣牙实在不雅,好在镜子照人清晰,让她能够处理这个小插曲。
卫生间是干湿分离式的,里面的淋浴间干干净净,丝毫没有使用过的痕迹。
秦芷思考片刻,给李秘书发消息,让她给童沐买几身合适的衣服、尤其是睡衣,等下拿过来。
童沐现在身上穿的还是酒店提供的浴袍,厚重的款式包裹着瘦小的身躯,空荡荡的,腰间的带子足足绕了好几圈,想来穿着也很不舒服。
这些应该昨天晚上就安排上的,秦芷重新刷了个牙,一边漫不经心的想,李秘书能干是能干,但是办事还是不够周到细致,离自己主事差得远。
她之后的安排需要一个足够谨慎的人来负责。那她就得从秘书里面再找出一个来。
谁合适呢?
林秘书够耐心和细心,但她是跟在秦父身边的老人,难保不会跟秦父告密;刘秘是刘家的亲戚,也不够保险;赵经理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平时连烧香拜佛的事都不干……
秦芷想了一圈,发现没有一个合适的。忍不住头疼,漱完口对着镜子看了看牙齿,发现原身的牙齿情况跟她居然有点像,都是左侧小虎牙,右侧齿缝较大 ,很容易卡东西。刚刚的蚕豆就是卡在右边了。
这么巧的吗?
秦芷思索着,忽然听见外面传来“砰”的一声。声音不响,但是沉闷,像是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她推门出去,看见柏苑正扶着坐在地上的童沐起身,但因为动作幅度太大,肩膀上的浴袍滑落一半,柏苑不得不收回手,让出位置让秦芷来。
秦芷一把将人拦腰抱起,放在了床中央:“摔到哪里了?痛不痛?”
童沐身上没有肉,秦芷猜这一下应该摔得不轻。但怀里的人没有回应,只是愣愣看着她。
秦芷伸手往摸摸骨头,确定没有错位之类,帮童沐把浴袍下摆往上推。刚刚她看到童沐一只脚踩在浴袍边缘,估计就是被袍子绊倒的。还是得换身衣服。
童沐倒是没有反抗,任由秦芷做着这些动作,嘴里反复说着一个词:“裙子,裙子……”
秦芷坐在床边:“你说的裙子,是不是你画那副画的时候穿的那条?”
童沐点头,秦芷看着她的眼睛问:“你找不到裙子了,是被人抢走了吗?”
童沐眼神飘忽:“被人抢走了?对,灵感被人抢走了,我的画,我的画被人抢走了……”
她完全是想到哪说到哪,话题慢慢偏离到了十万八千里之外,秦芷几次试图把主题拉回来:“裙子,你还记得裙子在哪里吗?”
“裙子,裙子……裙子在哪儿?”童沐堪堪找回了一丝理智,努力回想着,“裙子在,我的宿舍里,在柜子最里面。”
既然在宿舍里,为什么童沐要说“留给她”?难道有人要带走吗?
果然,等了一会儿之后,童沐又到:“领导,校领导,和辅导员,调查组,把裙子带走了。”
秦芷问:“哪个领导?你还记不记得?”
“我记得,我记得,好像是……副校长。”
秦芷看向柏苑,柏苑告诉他:“她说的应该是兼任商学院院长的副校长,郭峻。”
*
“这个郭峻和你们家其实挺有缘分的。”
回T市的路上,秦芷一边开车,一边和柏苑说到。
柏苑忙着赶作业,闻言抬头:“怎么讲?”
“之前林敏山的教授推荐她去E国做交换生,你哥哥不愿意异地恋,想找人拦了下来,找的就是这个郭峻副校长。”
柏苑皱起眉头思考片刻:“枝枝姐,你的意思是,他和我哥认识?”
秦芷透过后视镜扫了他一眼。她发现了,柏苑喊柏辰哥的时候很自然的很。不知情的人完全听不出他们之间居然隔着如此大的仇怨。
——别说什么大人犯的错与孩子无关。在秦芷看来,柏父将柏辰视为接班人,那么柏父的罪孽和恩义都应该由柏辰承担。
父死子继,天经地义。
至于柏苑?哦,他和柏父之间隔着母亲的仇,他跟柏家自然不是一伙的。
更何况,他已经跟秦芷订婚了。在秦芷心里,他就是自己人,即自己的人。柏家莫来挨边。
这么想着,秦芷心情好了不少。
车一路向北,正逢日落,夕阳的红霞隔着树丛投过来一道道艳烈的弧线,过往的车辆纷纷超过她们,映射出炫目的尾光。
“之前不一定认识,但是现在一定,”秦芷看了一眼表盘,把速度稳稳的保持在了八十,“我不出面,你和他见见,聊一聊。”
“我聊什么?”
“打柏辰的名头,就说你哥想女朋友了,你看不下去,想问问有没有什么办法让林敏山早些回国。”
“他要是揭穿我……”
“他随便说,你随便编。”
车进市区之后,秦芷开得更慢了。他朝着跟郭峻约定好的餐厅开去,头也不回的嘱咐:“他问什么都好,人只会根据自己已知的信息进行发问。所以无论他说什么,只要他能开口,就是你的胜利。”
“童沐的裙子不重要,郭峻在这件事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才重要。”
“我知道了枝枝姐。”
柏苑在后座翻出一件新的外套,边穿边说:“不过我倒是没有想到。他愿意单独来见我。”
“他一定会见你的,”秦芷似笑非笑看着他,“毕竟柏家现在在T市算得上是炙手可热。”
柏苑:“啊?”
“你不知道吗?”
秦芷佯装惊讶,轻轻一拍脑门:“看来是我忘记告诉你了。我念着亲秦家和柏家到底是结了秦晋之好,就在开发玉矿的时候顺带帮了柏家一把。”
秦芷一直在强调的是“柏家”而非“你家”。柏苑听了果然很高兴,人已经下车了又重新走回来,一只手支在驾驶位的车窗上,手臂和秦芷的脸庞只有一线距离,压低声音问:“请问枝枝姐,是怎么个帮法?”
“你之前不是说,你爸爸和你四叔合不来吗?”
秦芷轻柔地拍拍他的脸:“我把玉矿的产品以柏家的名义申请了几个文化扶持项目,但是指明要你四叔负责。他现在可是出了大风头了。”
“网上大家说起柏家,都是提的他呢。”
柏苑感叹:“那真是——”
“太棒了。”
他坐了一天车而憔悴不已的脸色瞬间变得明媚,薄唇抿得紧紧的,但笑意还是忍不住从眼角眉梢跑出来:“就是不知道我那位好父亲和好哥哥,能不能领情。”
“他们不需要领情,得了好处的又不是他们。”
柏苑了然:“我那位四叔别的本事没有,察言观色有一手。他不会忘记秦家的恩情的。”
“我本来希望这个人是你,”秦芷说,“不过既然你不喜欢,那就算了。”
她说:“你想做什么就什么就好,我又不是养不起你。”
秦芷把怔愣在车边的人推起来:“行了,知道这些就够了。去吧。”
她目送柏苑走向餐厅,路上不知道怎么回事,还撞了好几下电线杆。年轻男生的脑壳就是好,“咣咣”的响声她听着头都痛,柏苑只是甩甩头,就没事人一样走了。
看着人影消失不见,秦芷把蓝牙耳机带上,两只连接不同设备的耳机接连响起。她先接了李秘书打来的,问道:“童沐怎么样了?”
“她看上去还挺正常的。我感觉只要没人刺激她,她就不会随便发疯,唔,要不我带她去医院的精神科看一看吧?”
李秘书的话中也带着不确定。显然对看住童沐这件事没什么把握。秦芷拍照发了张名片过去:“这是我已经联系好的医生,你明天带她过去。”
“好的。”
“另外,柏家的挂名的那几个公司准备的怎么样了?”
“我正要跟您说这件事呢!”李秘书声音骤然激动起来。
秦芷手一顿:“怎么,出问题了?”
“不不不,目前为止,最大的问题是,没有任何问题!”
李秘书道:“您不知道,这几个公司从组建,到筹办,再到宣传,全部都顺利的不可思议!包括申请文化商标,一次就通过了!”
“还有还有,网上的舆论,简直就是一边倒。”
“大小姐,小老板,”李秘书问,“这都是您安排的吗?您是怎么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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