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用这么恶心的称呼。”
简初蹭了蹭在手边盘旋的触手，冷眼瞧着他：“我确实不太想见你，藏头露尾的东西。”
“呵呵。”对方不仅不受影响，甚至还笑了，“那真是我自作多情？还以为你像只没头的苍蝇到处乱转，是想要找我呢。”
所以自己这两天的行为都被他看在眼里？
简初抿抿唇没有回答，只是盯着他隐藏在斗篷之后的脸，大脑极速转动，试图在记忆中找到对方的痕迹。
“看你的表情，似乎没好好考虑我的话。”那人闲庭信步，完全没把其他人放在眼里，“事到如今，还打算和我们作对？就凭你一个人？”
简初的眉头微微抽动：“果然……”
“没错，是我。”男子声音里带着自得的笑意，“你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别整天和他们混在一起。”
他的语气相当不友善。
简初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平静，她试图穿透那层层叠叠的黑雾，看清对方的真面目，但除了那双泛着青绿色的眼珠，其他什么都看不见。
“更重要的事？”
沉静的嗓音让男人愣了愣，随即笑着耸动肩膀：“看来你还是没有想起来，我可以理解，毕竟你离开我们已经太久了，可惜你没我这么让人省心。”
这句拉踩太过幼稚，简初直接忽略了：“你打算怎么说服我？”
“说服？呵，不需要。”那人向前走了两步。
简初突然有些晃神，随即钻进耳中的话语带上了轻微的回声。
“你只要看到世界的真实，就会明白了。”
随着话音落下，周围的画面瞬间变得光怪陆离，简初张张嘴，却完全听不见自己的声音，直到光辉如同潮水般褪去，覆盖上一层泛黄的滤镜。
淅淅沥沥的雨声逐渐变大，紧接着是雨滴拍打在伞面的声音，还有一点诡异的“沙沙”声，就像是老电影播放时常常出现的电流声。
简初后知后觉地垂眼，看见自己手里的黑色伞柄，以及面前被雨水浇透的灰黑色墓碑。
这是……
她伸手拈起胸前的黑发——自己已经很久没留过这么长的头发了，距离现在最近的，应该是刚刚考上大学的时候。
墓园的人很少很少，大概因为并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再加上下着这么大的雨。
对面那块没名字的墓碑，是她那对“据说”早亡的父母，从自己有记忆开始，他们就已经长眠于此。
“把我带到这做什么。”简初尽量心平气和，但语气还是透露出一点不快，“让我回忆往昔，再被你编造的话术感动到痛哭流涕，然后加入你们？”
雨声渐大，她终于听到有些失真的回应。
“你真会开玩笑，别担心，这里很安全。”对方站在她身边，同样垂头看着墓碑，“你以前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这两个人真的是你的父母吗？”
简初的表情毫不动摇：“这问题有点老套，是或不是，对我来说没有区别。”
从未见过，又哪里来的感情。
“我就猜到你会这么说。”对方笑了笑，有些刻意地装作无奈，“那我就没什么心理负担了，他们确实不是，但事实没有这么简单。”
他沉默了两秒：“要不要猜猜猜后续？”
“磨磨唧唧。”简初侧头看他，“有话直说。”
相比于她的警惕，对方的状态要轻松得多，似乎很确定没有东西可以伤害到他。
“无趣的人。”他拍了拍斗篷上的雨水，“我们都不是属于这个世界的人，又何来的父母。”
随着他话音落下，面前的墓地被某种力量翻起，露出深埋其中的骨灰。
黑雾从中丝丝缕缕地冒出来，紧接着白瓷“当啷”一声从中裂开，露出空无一物的内里。
“你过往的生活建立在虚假上，你存在的意义就是——在某一天，回到我们之中。”
雨还在下，周围的气温变得刺骨。
不过三五秒，面前的墓碑重新变得完好，刚刚发生的一切仿佛一场幻觉。
“好好回忆一下，从最开始，你就和其他人不同，超强的学习能力，随时可以理智的冷酷，甚至连杀人你都学得很快。”
“当你毫不犹豫对……唔，我不记得那些蝼蚁的名字了，但你应该知道我在说谁，你杀他的时候，内心是惶恐不安的，还是说，仅仅担心自己被人发现？”
墓园寂静无声，垂落的夕阳照在连绵的雨丝上，如同一道道精密的锁链，将人紧紧束缚其中。
“承认吧，你的身体内是一个非人的灵魂。”
“虽然你受到异能署那些人的影响，变得有些优柔寡断。”对方摇摇头，虽然看不清面容，但叹息却清晰入耳，“直接杀掉就能解决了，为什么要搞得那么复杂呢？”
“那些规则从来都无法约束你，我们注定会成为至高无上的存在。”
他丝毫不在意简初的沉默，只是自顾自说个不停。
“至高无上？比祂还高吗？”
对方突然卡壳了，他侧过头来，用神奇的眼神上下打量她。
“真是令人振奋的问题，祂在创造你的时候，确实融入了一些很别致的东西，让我有些嫉妒了。”那双绿色的眼睛弯了弯，但笑意相当敷衍，“但某种程度上来说，我们会和祂平起平坐。”
“想象一下，这个世界如同沙盘，任由你控制，遇到蠢人的时候无需忍耐，你动动心思，他就会以一个相当合理的方式死去。”
“这样的生活是不是很诱人？”
雨停了，简初收起伞抖了抖：“听上去不错，但你好像还没能实现。”
对方的笑意凝固了，紧接着是漫长的沉默。
“更何况，祂会允许自己的造物平起平坐？”简初扯扯嘴角，“下次撒谎的时候，说点没那么容易被拆穿的。”
……
天台上，白偌试探着伸出手，想要触碰这两个突然陷入“静止”的人。
“嘶！”
她猛然缩回手，整个人被狠狠电击，连头发都炸了起来。
一个蓝绿色的光罩短暂出现，随即又迅速熄灭，但足以几人看清。
他们没法靠近这两个人。
“往后退一点。”连粟出声提醒。
白偌攥住手指，脸上神色变换，片刻后才看向另一边的幽灵。
虽然他刚刚解除了自己的异能，但这样的行为无可指摘，毕竟没人想到那女人会这么冷酷，明明之前还冒着风险去救人，现在却能毫不犹豫把刀口转向他。
白偌并不知道两人之间发生过什么，在她看来，幽灵之前完全是一副死心塌地的模样，或许是两人发生了什么无法调节的矛盾，他才会再来投奔自己。
这勉强也算是件好事，毕竟没人会嫌弃多个帮手。
她的视线瞥向昏迷的颜和，眯眯眼又重新捏出几块积木。
“白偌，你的身体快扛不住了，没必要再……”连粟眉头皱得死紧。
仅仅是几个照面，他们就被逼到这份上，要不是那位大人及时出现，白偌现在恐怕已经身受重伤。
这里就他们三个，完全没必要浪费异能控制一个已经昏迷不醒的普通人。
可下一秒，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见空气一阵扭曲，紧接着一个接近两人高的空洞瞬间张开，有残影从中激射而出，直接将白偌的积木狠狠弹飞。
连粟定睛一看，却见到一个几乎雷同的方块。
拥有这个异能的……
似乎是回应着他的惊惧，有人影从空洞中钻了出来。
“沈郁。”白偌咬牙擦去唇边的鲜血，脚下谨慎地后退一步。
没想到这群人这么快就到了。
看见地上躺着的人影，易骄连忙两步冲过去，将她抱到安全的人群后方：“呼吸还算稳定，暂时应该没有大碍。”
很快，她的眼神就变得锐利且不安：“身上有残留的异能波动，必须得赶紧把她送回去。”
眼前的架势，大战几乎在所难免，普通人要是继续待在这，用不了多久身体内部就会被冲突的异能撕裂。
温南白着脸点头，目送她们重新钻回空洞。
再坚持一会，等易骄回来，自己就可以暂时休息了。
沈郁的眼神时刻锁定中央对峙的两人，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了不对。
他们为什么一直不动弹。
“你们最好安分一点。”幽灵语气平静，“连粟，带我过去。”
被点到名的人心中犹疑，但见白偌没有反对，还是依言照做。
这行为让隋辩心底一沉。
在异能署眼中，简初和幽灵目前是强绑定的，对方的选择某种程度上验证了简初的倾向。
她真的站到天选会那边了？
不同于隋辩的关心则乱，沈郁把一切都看得非常清楚。
对于幽灵来说，“简初”和“异能署”是两个完全分割的概念，他可以信任简初，但他和异能署绝对是完全对立的。
毕竟自己可是不远千里，赶过来要将其“羁押”。
更重要的是，尽管看上去很随意，但简初的站姿充满了隐秘的防备，她身形微侧，肌肉紧绷，完全是一副随时可以战斗的姿态。
“上。”
沈郁抬抬手，羁押部队一拥而上，将对面三人团团围住，白偌背靠在栏杆上，眼神仍然锁定那穿着斗篷的背影。
“我们怎么办，要坚持多久？”连粟小声开口。
白偌顶了顶腮帮子，眼神接连变幻，最终停留在“孤注一掷”。
她低垂眉眼，看着周围严阵以待的人群，反常地露出一丝微笑。
“就是要人多些才好。”
“什么？”连粟以为自己听错了，但白偌不再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伸手从怀中摸出了什么。
下一秒，在所有人来不及反应的瞬间，她几乎是没有任何前摇地按下了按钮。
“呲——嘣！”
绚烂的烟花毫无预兆地炸开，各色的光辉忽明忽暗，细碎的火星子溅落在地，却没有丝毫的灼热。
狂风卷起稀薄的尘土，有什么东西在空气中发酵，带来令人心惊的压迫感。
乌云聚集在头顶——它们不知从何处飘来，但却无法被风吹走，层层叠叠像是受到某种感召，一团团圈在头顶。
遮挡住月光，遮挡住烟花，却唯独留下一个缺口。
本该在障眼法下的模糊轮廓突然变得清晰，幽深的绿光在空腔中游动，如同曼妙的极光，衬得那些黑雾尤为明显。
但所有人都知道，蓝湾是不会出现极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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