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轻霜醒来后还感觉晕乎乎的，师兄趴在她的床头似乎是睡着了，他的身边还熬着中草药。
她蹑手蹑脚下了床，学着大人的样子将衣衫盖在师兄的肩上。
转首看见帘幕那边竟然还有一张床榻，慢步走过去，是被他们救回来的那个男孩。
男孩俨然恢复得很好，此刻也在睡梦中。
“师妹。”
洛轻风不敢大声唤她，小声地招呼她过来。
“师兄，这个药闻着就好苦呀。”洛轻霜捏了捏鼻子轻声说道，她只庆幸不是自己喝，此刻她都有些心疼那个男孩了。
“师妹，喝吧。”
洛轻风把药舀到碗里，吹几口后递给瞪着眼睛看向自己的洛轻霜。
见她不解甚至有些畏惧，他抚慰道：“师妹，你身体尚未好全，这两日又昏迷不醒。大夫说你还要喝药。我准备了蜜饯，你喝完药就给你吃。”
洛轻霜瑟缩着脖子摇摇头，这样苦的药她闻着都觉得恶心，如果下了肚，一定会搅得五脏六腑都跟着难受。
她才不要喝难喝的药，于是她打算趁师兄不察偷溜出去，岂料刚迈开步子便被师兄的清风剑拦腰挡住。
清风乃是当世名剑，剑鞘仿佛和剑身浑然一体。
隔着剑鞘，洛轻霜未曾被伤到分毫，可剑身的煞气和师兄的威严都让她止住脚步。
“师妹，你身体不好，乖乖喝药，喝完了给你吃糖。”
洛轻风蹲下身和她平齐，摸摸她的脑袋循循善诱，“你不是想学习剑术吗？喝完药我就教你。”
“真的吗？”
对上女孩亮晶晶的眼睛，洛轻风浅浅一笑，“自然，师兄不骗你。”
见女孩捏着鼻子紧皱眉头咕嘟咕嘟喝完一整碗药，洛轻风将早就备好的蜜饯递给她。
察觉到身旁的视线，师兄妹二人这才发现男孩不知何时竟然已经醒来了。
“是你们救了我？”男孩嘟囔着嘴，有些不服气地看向面前两人。
师兄为了救他可是将他生生从山脚背到山顶，他竟然这般不知感恩，洛轻霜捕捉到他无礼的神情，在师兄不察时咬咬牙。
“是，你是招惹到什么仇家了吗？我们遇到你时你浑身是血躺在草丛里。”
见少年神情闪烁，不愿回答，洛轻风不恼，继续说道：“这里是长云门很安全，你可以留在此地，如果想要离开，也可以随时离开。”
“你的药好了，快些喝药吧。”
“师兄和你说这么多话你怎么不理他，你真没礼貌！”看不得一向温柔的师兄被这样对待，洛轻霜挥了挥拳头，假装要打床上的男孩。
男孩忽然像个炸毛的狐狸，朝洛轻霜瞪圆双目，龇牙咧嘴道：“你才没礼貌！有本事打我呀略略略～”
二人初见便是不和，洛轻霜本以为这个讨人厌的男孩会养好伤立即离开不打算和他一般见识，可他却一直留在长云门二人在师兄面前吵吵闹闹过了数年。
在长云门，男孩有了新的名字——洛轻河。
洛轻河没有爹娘，一直以乞讨为生，倒霉碰上亡命之徒差点被他们赶尽杀绝，所有的刁蛮和顽劣都是他在山下保护自己的皮囊。
知晓这些事的洛轻霜偶尔回学着师兄摸他们头一般摸摸洛轻河的头以示安慰，然后便被这个混小子追着满山跑，嚷嚷着不许摸他的头。
洛轻霜和洛轻河跟在师兄身后学习剑术，五年光阴流逝，少女在日复一日的勤学苦练中隐隐展现超越师兄的天资，而少年时常躺在那棵梨树上偷懒。
“诶，阿霜，我听说后山的无心圣果开了，你敢不敢和我一起去摘一颗尝尝。”
少女一边舞剑，一边用余光打量懒洋洋地仰躺在梨树上的人。
“我不去，师父不许我们去后山，而且偷食无心圣果违背师门规矩，想吃等分配下来好了。”
少年利落地跳下梨树，兴致勃勃道：“哎呀师父不让我们去后山是因为多悬崖。小时候我们腿短，万一摔下就没命了。现在我们都长大了，不用担心了。”
见少女眉目轻动，洛轻河旋身绕到她身旁，“传闻中无心圣果可是三年一结果，一旦成熟叶子立马簌簌落下，你就不好奇长什么样？”
洛轻霜猛地收回青霜剑，对着他的肩膀用力一捶，“刀剑无眼，你能不能小心点，万一弄伤了怎么办？我可不想在问心堂里跪一辈子赎罪。”
少年面目狰狞，十分痛苦地揉搓受伤的肩膀，“你力气太大了，我感觉我的肩膀不是我的了，哦——阿霜——哦——我的肩膀——”
洛轻霜作势要再修理他，少年立即恢复正常，手肘轻轻抵了抵少女的臂膀，“师父和师兄都说你的剑没有杀意，而且我很小心，不会受伤的。”
闻言洛轻霜朝他翻了个白眼，“哪壶不开提哪壶。”
近来学习剑术，她总是无法更上一层楼。师父和师兄也都指出她招式过于柔和，不曾有半分杀意。
寻常交锋可以，一旦遇上真刀实枪，只能堪堪自保。
少女最近正为此事烦心，眼下洛轻河邀请她去后山“探险”，顽劣附身的两人一拍即合，决定夜半便出发。
皓月当空，后山聆风崖边北风呼呼，悬崖巨石后两人行迹鬼鬼祟祟。
“喂，洛轻河，你确定咱们不会被发现？”
洛轻霜仔细打量周遭，发觉确实无人，这才轻手轻脚地从石头后走出来。
洛轻河嘴皮子功夫厉害，动作上却小心翼翼，跟在她身后，还不时伸头打探周遭环境。
他努力给自己打气，摆了摆手，“哎呀，放心，不会有事的。大不了咱们俩去问心堂里跪着呗，反正这种事咱们俩也轻车熟路了。”
洛轻霜用青霜剑柄顶了顶洛轻河的肩膀，下意识拉开两人的距离，“你还好意思说，哪一次我不都是被你拖累的。抓了师伯的鸟打碎了鸟蛋，偷师父的酒喝却不慎弄丢师父的令牌，嚷嚷着要吃山下的糖人偷跑下山……”
洛轻霜四处寻找无心圣果的踪迹，嘴里细数这些年来洛轻河做的一桩桩一件件坏事，当然，最后都免不了在问心堂里罚跪的结局。
“好了好了，你别说了。师门里规矩太多，我觉得太无趣了，一不小心就犯……哎呀！阿霜！你快来看，这是不是无心圣果？”
在洛轻河的惊诧声中洛轻霜也不由加急步子，走到洛轻河所在的悬崖边。
悬崖边侧生一颗小树，不细细看去甚至可能会被认作是幼苗。
此刻，这棵向崖而生的不起眼小树枝丫干净，毫无绿意，唯有几颗半个拳头大的红果子孤零零地挂在上面。
“阿霜，原来无心圣果长得这般普通。啧啧啧……好像也有点眼熟。”洛轻河失落地摇摇头，嘴里叼着的一根狗尾巴草随着他吊儿郎当的站姿一道上下晃动。
洛轻霜未曾正面回答，蹲下身仔细而又小心地捧着一颗无心圣果，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每次被分到无心圣果的弟子都会在下次比试中大放异彩？”
洛轻河不太理解少女何出此言，无语地看向她，嘴里还是老实解释：“这有什么好想的，我说你不会是最近被打击到脑袋坏了吧。无心圣果是神果，吃了它有助于习武，不然咱们俩个一直没尝过味道的人不惜冒着被罚的风险来这里干嘛？”
“你信这些？”洛轻霜挑眉看向斜倚在树边的男子，“你不是和我一样，从来不信这些子虚乌有的东西吗？”
上次师兄带他二人下山，恰逢山下举办庙会，百姓们求神问佛只为实现心中愿望。
彼时，她有些狂妄认为神佛乃是**化身，自言不信这些，洛轻河在一旁颔首附和表示认同。
当然，事后二人被师兄仔细敲打，罚抄经书五十遍。
“你的意思是？”有些明白洛轻霜要说的话，洛轻河不由严肃一些，吐掉嘴里的狗尾巴草。
“我怀疑——无心圣果没有什么特殊的，师伯长老们选中那些有毅力而无信心的弟子，告诉他们无心圣果有益于武学，给他们鼓励。”
“有点道理。”洛轻河好似明白地点点头，在洛轻霜未来得及反应过来时狠狠咬了一口红果子，一本正经认真评鉴道：“味道一般，就是小的频婆果。”
无意窥见无心圣果的真相，洛轻霜拍拍屁股坐在崖边看着身旁没个正形的少年吃完一整个果子。
察觉到身后的光亮，正要吃第二个无心圣果的洛轻河无奈地合上双目，略微歉疚道：“得，又被抓了，阿霜，这次也算我对不住你。”
少女似乎已经习惯了被抓去问心堂的流程，自觉地把剑交给寻风师姐，乖巧地跪在问心堂里准备誊抄门规。
身旁的洛轻河甚至高兴地和不苟言笑的寻风师姐打招呼，得了冷脸也装作无事发生。
随着砰地一声，问心堂的木门被外面的人关上，挡住了堂外所有射入的阳光。
“我说洛轻霜，你不会真打算乖巧抄写这些门规吧。”洛轻河点燃几根烛火，屋子里总算有了些许光亮。
见少女低头不语，他一双薄唇继续开开合合：“这些门规就算咱们不会背抄都抄会了，有些简直是莫名其妙，喏喏喏，就比如不得师门命令不得下山这条。”
闻言跪坐的洛轻霜仰首看着对着门规指指点点的少年，只是双目沉静，似乎少年的话不曾在她心中掀起半分波澜。
“阿河，罚抄就当作是静心了。反正我最近剑术怎么也没法突破。”
“你都被素明长老夸赞天资过人，以后或许能超越师兄了，还担忧这些？要我说，不如咱们俩打打牌……”
蓦地被洛轻霜不咸不淡地看了一眼，洛轻河尴尬地摸摸鼻子，“哎呀，你别怕，剑术不突破大不了就一辈子这样呗。你看我，每天游手好闲，不是过得很好？”
少女坚定的目光的直直地看向他，口中的话语也昭示着她的心愿：“可我希望别人说我是洛轻霜，而不只是天下第一剑客洛轻风的师妹。”
洛轻河不理解她的“宏图伟愿”，正要再宽慰她莫要这般逼自己，问心堂的大门猛地被人打开，一道强光也直直地照在二人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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