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初降，听音阁烫金的匾额旁点上了两盏朦胧的纱灯，轻纱笼光，影影绰绰，似星误落门前。
阁内，浓烈的脂粉味裹挟着烈酒的味道扑面而来，果壳碎屑落了一地。跑堂的小厮麻利地穿梭于热闹拥挤的看台中，为看客添上几口热茶。
木制的舞台上一名女子，足尖轻点，轻盈地旋转起来，绽放的藕粉色舞裙像是一朵盛开的荷花。腰肢柔若无骨，舞步轻盈如惊鸿。
“姑娘原是想将二位安排至雅阁的，但雅阁在二楼，离这儿远，姑娘想着二位第一次参与，池座的体验或许会好上许多，便令我早早的留了这最前排的位置给二位，但姑娘还交代了，若是二位想去雅阁，也可为二位准备。”
施霁雯环顾四周，摇了摇头：“先坐这儿吧。”
施霁雯与瞿念卓刚一坐下，便有眼尖的小厮送来瓜果点心，再添上一壶热茶。
“实在不好意思贵客，听音阁二楼的雅阁是需要预定的，客人没有预定，我们实在是安排不了。”
“一间都没有了吗？”
“一间都没有了。”
……
喧闹的争论声从不远处传来，许娘抬眸看去，只见一名身着黑衣的男子正拿着银子不满地看着小厮。
“瞿郎君，施姑娘，前面怕是出了点事，这小厮才来不久，恐招架不住。我去看看，二位若是还有什么需求，再唤我便是。”许娘对着二人说道，见施霁雯点头应下，这便朝着争论的方向走了过去。
“出什么事了？”
“许娘。”小厮看见许娘的瞬间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这客官想要一间雅阁，可赏音会的雅阁是要早早预定的，这实在是为难小的了。”
“为难？”黑衣男子目光阴翳，他将钱袋从腰间拽下，举到小厮的面前，“这些银两够吗？给我安排。”
“许娘。”小厮求救的目光立刻投降了许娘。
许娘挥手让小厮离去，嘴角挑起，露出一副谄媚的笑容来：“客官属实不巧，今赏音会宾客甚众，雅阁数量有限，须提前预定。客官来迟，雅阁已空，实难安排。不若此：奉数壶酒，另于池座设最佳之位。客官息怒，意下如何？”
“区区几壶酒……”男子明显是不满意于这个安排，但他的话才起了个头，便被身旁始终站着沉默不语的另一人打断。
“够了，没有便没有吧。”
许娘寻声看去，只见此人一头长发束起，穿着的是不起眼的粗布衣衫，眉眼虽看着普通，像是瓖都的街头随处可见的普通百姓，但那眼神实在是凶狠，许娘只瞧了一眼，便不敢多做停留，赶忙移开了目光。
男子眉头皱起，不满于同伴的话语，他看了一眼许娘，压低了声音，用仅仅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靠近同伴道：“我看着那个姓霍的方才上了雅阁。”
“那你跟着你家主子来过这儿，怎么不知道提前预订雅阁的规矩？”那人的声音虽不大，却冷冷的，像是冬日里的寒冰。
“只来过那一次……我……”
“蠢货。”那人睨了眼男人，“还嫌你现在闹出的动静不够大？”
说罢，那人便上前两步，对着许娘道：“劳烦给我们安排位置了。”
“是是是，我这就让小厮带二位去。”许娘朝着不远处招手，一名小厮便小跑了过来，许娘低声交代了两句，小厮便热情的带着两人去安排座位了。
“许娘。”见二人走远，施霁雯这才悠悠开口唤道。
这一声来的格外突然，许娘吓了一跳，她猛的转头，见施霁雯不知何时站在了她的身后。
“是施姑娘啊。”许娘悄悄松了一口气。
“方才那二人是想去雅阁的吗？原不知雅阁需提前预定，方才听闻雾茹姑娘可代为安排，遂以为雅阁易办。”
“是，方才那二人想要一间雅阁，但这赏音阁的雅阁确实是要预定，但雾茹姑娘做了万全的准备，早早的为二位留了间雅阁。”
“这其中一人的鞋看着不像是男子那般大的。”施霁雯的目光落在那走远二人的背影上。
“啊！”许娘愣了愣，目光也落到了那走远二人的身上，“这……施姑娘所关注之处倒是与众不同，瓖都哪有身量这般高的女子不是？”
施霁雯收回目光，不再讨论这个话题：“此处人众，瞿郎君乃盲者，多有不便。雾茹姑娘美意心领，池座之位固佳，然瞿郎君目不能视，方才险些被人撞倒，这人来人往恐生事端，便来烦请许娘再安排一雅阁。”
“是了，还是施大姑娘考虑周到。我这便让人带二位去姑娘安排好的雅阁。”许娘心领神会，便立刻找了一名小厮，要让他带着施霁雯与瞿念卓去雾茹安排好的雅间。
施霁雯低头，道了声谢，但一脚抬起，忽然又顿住，她像是不经意间开口问道：“方才我看见一个像是元国公府世子的人上了楼，赏音会的达官贵人一向来的很多吗？”
“是了，我们听音阁平日里就有不少达官贵人会来，这赏音会既是我们听音阁的盛世，来的达官贵人自然会比平日里更多，姑娘说的元国公的世子能出现在这儿也是常理之中。”
“我明白了。”施霁雯点头，顿住的脚步重新迈起，“我需要回去叫上瞿郎君一起，此处拥挤，我便没有叫他一起过来，他还坐在原位。”
“好。”许娘道，“我去看看雾茹姑娘了，姑娘与瞿郎君若有需要，唤小厮也是一样的。”
……
听音阁的雅阁温暖如春，烧红了的炭将冷风隔绝在了外面，只在这里待了短短一炷香的时间，施霁雯的脸便因为暖意而红润了不少。
她扶着瞿念卓在案边坐下，随后便眺目看向舞台。
“怎料那情忘也忘不了，绕心头，缠于魂……”
方才起舞的姑娘不知何时已下了台，如今换了一名蓝裙的姑娘在台上弹琴唱曲。
“走水了！快来人，走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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