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恩还是悲伤，迟缓的疼痛在他身上出现，浑身的皮肤像刀割一样疼。
好想要黛芙抱他，想要黛芙还愿意骗他，别让他从这个美梦里醒过来。
可是他这个样子，很糟糕吧，很丑吧，那么瘦，那么多的伤疤，身旁还有他吐出来的秽物，污染了黛芙的工作室。
她还会愿意带他来她的工作室吗？
她那个充满希望的未来里，到底有没有他？
伊恩胡思乱想时，身体被一阵清风环绕。
是黛芙瘦而有力的双臂，架住他的肋骨，在他背后收紧，让他的呼吸窒闷，胸腔发疼。
黛芙仰起脸亲他：“伊恩，失败了也没关系。”
什么呀……
黛芙抱着他掂了掂，“我养你呀。”
伊恩酸涩的眼睛又要流泪，他不想这样的，今天已经在黛芙面前哭过很多次了。
他抬头看天，咬着下唇：“你别骗我。”
“没骗你，”黛芙追着他的眼睛，“我现在养得起你，再给我一点时间，我能把你养得很好。”
黛芙把伊恩的耳朵揉得很红。
她的瞳孔漆黑深沉，在做任何事的时候，都有种执拗的认真，当她这么专注地看着一个人，是真的会让人感到被爱。
伊恩的脑袋被她按下来，在眉心亲了一下。
一颗眼泪划过脸庞。
“为什么呀？”
黛芙亲他：“伊恩，我只想你开心。”
“你是爱我的，对吗？黛芙，你爱我吗？”
伊恩很用力地眨眼，屏住呼吸。
不，他不应该问黛芙是不是爱他，他要做的是请求，请求黛芙爱他。
伊恩的心里燃起一盏小灯，既希望黛芙的到来让灯火明朗摇曳，又怕她带来冷风直接把火苗吹熄。
难以呼吸，每一秒钟都是焦灼和煎熬。
无声的对视。
黛芙把伊恩的忐忑和不安看在眼底。
时间无限拉长，黛芙突然发现，他们原来已经对视过千万次，在千万个不同的场景下，伊恩的眼神总是追随她，那中间的爱慕和痴缠总是满到几乎溢出来，让她永远充满安全感。
黛芙深深呼吸。
说爱还是很难，但她略带卡顿地点头了。
“是……爱的，伊恩。”
伊恩的反应是愣住，被巨大的惊喜砸中，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你……说你爱我？”
黛芙搓了搓伊恩的脸。
伊恩突然站起来，光着屁股满屋子跑，在门口找到自己的终端，打开了，跪坐回黛芙身边，语气严肃：“你再说一次。”
黛芙顺了一下自己的头发，避开他：“说什么？”
伊恩追过来：“再说一次你爱我嘛，刚才没录音，黛芙，你说嘛。”
黛芙：“好了好了，穿上你的衣服，不想看你的裸.体。”
“黛芙……”伊恩委屈撒娇。
黛芙把他手里的终端对准他的脸，“咔嚓”拍了一张，他脖子以上，粉红皱巴错愕的脸，打开聊天框传给自己。
在自己的终端上下载保存。
伊恩好奇她在做什么，黛芙双手操作终端，开启了一个新的文件夹，名字就叫“小狮子”，把那张照片放进去。
伊恩看着黛芙操作，脑袋靠在她肩上，若有所思地眨眼。
在她耳边说：“只拍脸有什么好的，等我这两天多吃点饭，给你拍一些不能播的，你没人的时候慢慢地看，我给你定做一个VR游戏，点一下照片就能动起来那种，你出差的时候也能看见我了。”
伊恩好了，小狮子的尾巴又翘了起来。
黛芙手肘推了他一下，叫他收拾东西。
他们弄出来的满地狼藉，幸好黛芙有先见之明，把一块绸布垫在地上，那块布料实在惨不忍睹，直接扔掉就好了。
这里还没有药，黛芙有点担心伊恩的身体，刚才那样激烈的信息素排斥，不是闹着玩的。
伊恩却把衣服一穿，就又活力满满了，打扫完之后，在还没装修好的工作室里走来走去，这儿摸摸，那儿看看。
他是真的开心，因为黛芙是个边界感超强的人，从来不会把他带到工作的地方。
但是刚才，却是她主动说：“我的新工作室就在附近，你想过去看看吗？”
“这个雕塑是从哪里买来的？有点眼熟呢，是从十四区的家里带过来的吗？”
“这幅画是你画的吗？好可爱呀，你的画风现在变得好可爱。”
“这个房间，是办公室吗？你招了多少个员工呀？”
没得到回应，也不生气，逛了一圈跑回黛芙身边。
*
黛芙靠在沙发上懒洋洋地处理工作信息，很多人把她发的那句“这是我的老公伊恩”截图发给她，都是工作之交，最多问候一句恭喜，她把必须要回复的人一一回复了，完全没回应伊恩的话，他也就在那边自己说的很起劲。
就是很像晒到阳光，四处撒腿撒欢的大狮子。
新风系统运转着，隔音玻璃让工作室里静谧又温暖，黛芙整个人窝进沙发里。
秘书长奥利弗：“是决定和伊恩先生公开婚姻状况了吗？恭喜，你应该知道，稳定的婚姻状态对于政府工作是重要的加分项。不过，你发了这条信息，将会影响很多因为你的美貌而关注你的男性粉丝。”
几次工作接触下来，黛芙察觉到奥利弗对自己的欣赏，也知道他完全是作为长辈好心提醒。
但是黛芙清醒她自己在做什么，她正在走向上转型之路，不满于做一个仅粉丝可见的潮流艺术家。
“多谢提醒，我和我先生发感情状态非常稳定，公开也是深思熟虑之后的决定。”接着把话题转向工作。
真烦人，这些占据权力地位的中年人不可避免地喜欢说教，可她不得不费尽心力，毫不敷衍地回复。
正在动手指发送信息，肩膀上多了一个脑袋，伊恩蜷起长腿，和她挤在一起。
“你在看什么？”往屏幕偷瞄。
“工作信息。”
黛芙大方地把屏幕亮给他看。
“奥利弗秘书长，我好像见过他，在小时候，他抱过我。”
黛芙笑了笑继续回复信息。
才发现伊恩已经把所有东西都弄好了，手指头飞快地打了句“期待下次见面”，把这场聊天收尾。
把终端扔回兜里，侧身抱住伊恩，命令他：“你抱我走。”
她被抱上直升机，伊恩实在是很懂她，想要快点回家休息的心理，早就叫来了最便捷的交通工具。
离开了工作室才发现，他们从下午厮混到天黑。
“黛芙。”
螺旋桨的声音穿透飞机的舱壁，伊恩在噪音当中抱紧黛芙，附在她耳边问：“维德来过你的工作室几次呀？”
维德呀，黛芙感觉自己已经好久没见过这个人了。
查尔斯那边没消息，也就是说他还没死，大概率还在国内。
她对伊恩如实相告，问他：“维德他找你了？”
伊恩最担心的就是他离开黛芙身边，维德趁虚而入，过去的一个月非常神经质地通过娅娅视奸维德的账号，发现他什么都没发，更焦虑了。
可是维德那边完全没有消息，就跟死了一样，他有在私底下关注维德的产业，发现他竟然上岸了，把那些创业项目全卖了，到底想干什么！
听到黛芙没有和维德见过的消息，伊恩太开心了，恨不得抱着她跑上两圈。
对着黛芙傲娇地哼了声：“他怎么会找我，他躲着我还来不及了，你知不知道他多可恶，跟我说如果他会永远阴魂不散地盯着我们，勾引你变心，老婆你向我保证，你永远都不会搭理他好不好……”
黛芙“嗯”了声。
她又进入放空状态，黑发垂在脸颊两侧，双手抱着他，安安静静地靠在他怀里。
伊恩抱着她小声叫她的名字，黛芙耸耸肩膀，往他怀里嵌得更深。
“不见他，只见你。”
伊恩亲吻黛芙的发顶，心脏灼热到发疼。
*
好久没回过他们的家，黛芙只要在伊恩身边，自理能力就会退化，那晚上在小画室睡过去，还是伊恩帮她洗澡，抱她回房间。
早晨门铃“叮咚叮咚”地响，伊恩买了各种食材，叫人送过来，他提着很重的食材进入厨房，开始洗菜，切菜。
声音尽量放轻，黛芙还是听到了。
掀被下床，贴在卧室门旁听外面的声音，刀刃破开食材，击打木砧板，她的心里浮现画面。
伊恩穿戴围裙，系带束成蝴蝶结，卡在腰后，他的身上，穿着和她身上一样的海蓝丝质家居服。
他的腰很细，屁股也翘，但肩膀是宽的，很适合戴围裙。
终端振动的声音，打散她的胡思乱想，黛芙回到床边，发现是伊恩的终端。
伊恩的终端她能打开，伊恩抓着她的手按下的指纹信息，一愣神就解锁了。
一条信息赫然出现。
“伊恩先生，您将在今天进行alpha腺体切除手术，我们诚挚地提醒你手术前的注意事项……”
“联邦第一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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