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屋里，烤箱的咔咔声在安静的屋子内显得格外清晰，那是烘焙饼干的声音。
烤箱里的香味随着热气弥漫开来，奶香味充斥着整个屋子。
江礼然正坐在柔软的地毯上，握着羽毛笔，趴在茶几上专注地写着那张圣诞贺卡。
与其说是贺卡，不如说是一封信，上面写满了她想对裴元序说的话。
“叮”一声，烤箱完成了它的使命。
江礼然戴上烘焙手套，小心翼翼地打开烤箱门，拿出那一盘满满当当的饼干。
饼干色泽金黄，闻着那诱人的香味就知道，这次没失败。
随后她把旁边提前准备好的面糊挤进新的烤盘里，在表面放上酥皮，又送进了烤箱的怀抱。
等待泡芙烤好的过程中，她调好糖霜，装进裱花袋。
正准备按照教程在上面画图案时，江礼然才意识到自己不会画画，只好选择最简单的图案，笨手笨脚地在饼干上涂上糖霜。
所有的甜品做好后，她将它们装进一个个独立包装袋里，再用礼盒精致包装，最后与贺卡一同装进礼物袋。
此外，还有一个前天跑了好几家精品店买的姜饼人咖啡杯。
她想把这些都送给裴元序，尽管她可能不需要这些，这或许是自我感动，但就是想为她做更多。
一切就绪，江礼然挎上包，提上礼物匆匆出了门。
今天是平安夜，林序秋早就提议一起去游乐园，今晚先去主题酒店休息一晚，明天再开始她们的欢乐之旅。
而所有花销全由她报销，并且不需要任何圣诞礼物。
这让江礼然如释重负，原本为了裴元序的生日礼物，她的生活费已经所剩无几，她不想打肿脸充胖子。
下雪的夜晚，街道都变得潮湿。
游乐园的步行小镇上，一棵棵圣诞树耸立在眼前，铃铛、星星、松果挂在树枝上，无疑是最纯正的圣诞氛围。
裴元序揣着兜，脖子上系着一条红绿格子的围巾，与林序秋站在路牌之下，等待着那个人的出现。
下车后，江礼然有些后悔，她应该戴上帽子出门的，雪浸湿了她精心打理过的头发，现在这样看起来也太狼狈了。
顶着这头贴头皮的发型去见裴元序，未免太过丢脸。
远远瞧见路牌下的两人，她赶紧捋了捋头发，快步朝那边走去。
“江大小姐，你终于来了，等你大半天了。”林序秋一见江礼然就开始抱怨。
江礼然这次没跟她互怼，只是解释：“下雪，路上有点滑，滴滴师傅开得比较慢。”
“没关系，我们也才刚到，别听她瞎说。”裴元序说完就用胳膊肘怼了下林序秋。
江礼然点点头，把手上那一堆礼物塞到裴元序的手里，装作漫不经心地说：“我做了些饼干，你试试看好不好吃。”
裴元序一脸惊喜，没想到礼然还会做饼干啊。
她笑着接过袋子，从礼盒里掏出一块糖霜饼干，轻轻撕开包装后，咬了一口。
饼干边缘发出轻微的“咔嚓”声，酥脆至极，糖霜融化在舌尖，释放出甜美的味道，与饼干底本身的香草味完美融合。
裴元序立马双眼放光：“嗯！好吃！”
“礼然你怎么什么都会？”她惊叹道，现在江礼然在她眼里简直无所不能。
既会这么多复杂的乐器，还被学校邀请参加跨年晚会，连厨艺都了得。
江礼然赧然：“没有，我也不太会，我是现学的。”
“可是你手艺很好啊~”裴元序牵住她的手，不停地摇晃着，“下次去你家你教我好不好？”
她才不管江礼然是不是真的第一次做。
江礼然有点犹豫，想起昨晚自己光为了个饼干坯，就实验了好久，厨房里东一盘西一盘的，有的甚至焦成黑饼。
她断不敢轻易当“烘焙老师”。
不过撒娇这套对她来说还是很管用的，江礼然只得虚心答应：“我怕教不好，我只是个半吊子，不过我们可以一起做。”
“那好啊~”
“给我来一块。”一旁的林序秋把手往裴元序面前一伸，插话道。
裴元序旋即往她手心里塞上几块，林序秋立马撕开袋，放入口中咀嚼。
她吃得面无表情，含着饼干的那张毒嘴倒是吐出句夸奖：“味道还可以，跟在外面卖的一样。”
吃完她拍拍指尖上的碎屑，手背抹了抹嘴。
江礼然皱起眉思考了半分：“我怎么感觉你这话有歧义？”
“……哈？”林序秋满脸疑惑，不过她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刚才的动作和语气确实很像在说那个方面。
“行吧，那你就当是这回事吧！”
恶狠狠的一拳很快就打在了林序秋的胳膊上，江礼然怒骂：“你好恶毒！这么说我是吧？”
林序秋摊开手摇头：“你自己说的，不怪我。”
“礼然，”裴元序用手肘怼了怼江礼然的手臂，指着手中礼物袋里另外一个盒子问：“这个是什么啊？”
江礼然看了眼，说道：“是一个杯子，喝咖啡用的。”
裴元序心中好奇，一把将盒子掏出来，作势要打开，江礼然连忙阻止了她，因为她想起来咖啡杯的盒子里还装着那一张贺卡。
“你现在先不要打开！”
“为什么？”裴元序歪头。
“里面有张贺卡，你现在看了我会很尴尬的……”江礼然紧张得不敢与裴元序对视，又抠起了手指甲。
闻言裴元序勾起一抹坏笑：“情书吗？”
“啊？”江礼然脸色震惊，整个人仿佛被雷击中一般，脚下的地面猛然裂开。
她赶紧解释：“没有没有，就是很普通的一张贺卡。”
裴元序嘟嚷着：“我开玩笑的，你怎么不懂幽默。”
其实她是故意的，因为她在网上不知道从哪看到一篇“鉴姬指南”，她想用帖子上边的方法试探一下江礼然。
“我也有东西要送你。”裴元序扑闪着眼睛看江礼然，将手里的礼物袋绳子暂时搁到腕间。
江礼然头一歪：“什么？”
裴元序摸索着兜，在大大的口袋里寻找着，随即拿出一管护手霜。
“把手伸出来。”
懂了，送的护手霜。江礼然乖乖地伸手，等着裴元序把护手霜交到自己手中。
但见裴元序拧开护手霜盖子，往自己手背挤上一坨，随后用手心沾了点，便马上抓住江礼然的手，一圈一圈地抹。
江礼然瞬间爆炸，啊啊啊啊啊！她在干什么啊！
裴元序几乎将她的手摸了一遍，手指卡进指缝中细细揉搓护手霜，十指相扣似的，每揉完一个手蹼，甚至还要捏着每根手指往上带。
淡淡的玫瑰混蜜桃味在手间绕，江礼然呆在原地，感觉被裴元序碰过的每一根指节都在发烫，烫红了她的指尖。
终于涂完双手的护手霜，裴元序朝她浅浅一笑：“香不香？”
而后她把盖好的护手霜塞进江礼然的手心，握着她的手耐心叮嘱：“要好好保护你的手，记得每次洗完手都要涂一层。”
她语气既温柔又平淡，像是觉得刚刚自己没有做“不妥”的事，全是关心。
话语间她细心观察着江礼然的反应，似乎并不像网上说的那样，对肢体接触比较抵触，只是淡淡地回应道好。
这种反应正常吗？礼然好像没有抵抗的情绪，虽然她看起来很不知所措。是不是我吓到她了？还是她根本就不是嘛！
裴元序始终没想通，但她也没放弃要试探江礼然的这个想法，一路跟着两人来到了精品店。
刚进店，裴元序就兴奋地给江礼然挑选着发箍和帽子，不停地往她的头上套。
江礼然却很抗拒，因为那些实在是太可爱了，明显就很不符合“帅气摇滚贝斯手”的身份。
她赶忙摘下裴元序刚给她戴上的毛绒耳朵发箍，指着另一侧货架上的黑色系帽子，毅然决然地说：“我要买黑色！”
裴元序连连摇头：“你黑色的东西太多了，试试其他的嘛~”紧接着捞起一顶红色的姜饼人帽子，戴在江礼然头上。
江礼然看着镜中的自己，好陌生……
她又开始拒绝：“不要这个！”
……
步行街上，一顶红色帽子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游弋，与街边的圣诞树完美融合在一起。
“砰”，一锤子敲下去，金色彩蛋瞬间爆裂开，闪粉飞舞在空中。
裴元序拿起金蛋中的物品，拍了拍上面残留的闪粉，是一盒拼图。
她将那盒小小的拼图放进口袋里，挽着江礼然的手，继续朝酒店走去。
酒店大厅里，三人正靠在前台办理着入住，登记好一切信息之后，前台递上了两张房卡。
“怎么只开了两间？”江礼然疑惑道。
林序秋面不改色地说着：“圣诞节爆满，只有两间。”她说得很自信，仿佛真的是这个原因。
“那我们怎么分？”
“你跟圆圆一起睡啊，又不是没睡过。”说完林序秋又以需要个人时间来游说她，“今晚我只想一个人清静清静，明天还得把所有项目刷一遍呢。”
“好吧。”江礼然无奈点头，随后拿着房卡带着裴元序一起上了电梯。
浴室传来哗哗的水流声，江礼然拿起热水壶，煮起吧台上的牛奶和红酒，香甜的奶香味伴随着醇厚的红酒香蔓延至整个房间。
她把那一块块糖霜饼干和那一坨坨小泡芙从盒子里掏出，在陶瓷碟里精细地摆着盘，等待着浴室里的人。
许久，裴元序擦干头发，裹着玫瑰香雾缓缓从浴室里走出。
听浴室门拉响，江礼然抬眼，便见裴元序从拐角处来。
她身挂一件似紫似白的丝绸睡裙，细细的肩带贴着滑腻的肌肤，雪白的脖颈没有一条褶皱，被水汽蒸过，锁骨的凹陷处还有些微微发红。
瞧着裴元序走近，江礼然呼吸停滞了一秒，红晕霎时爬满她的脸颊。
这该死的微妙气氛。
她赶紧移开目光，把桌子那杯热牛奶推到对面，“我热了牛奶。”
裴元序却把杯子移到另一边，悠悠地入坐在江礼然身旁。
“一会喝，我们拼拼图吧？”她声音绵绵的，倒是有些诱惑。
“好。”江礼然把拼图拆开，一片片凹凹凸凸、大小不一的拼图片散落在桌上，她将图纸展开，仔细研究了起来。
裴元序静静地盯着她的侧脸，指尖抚过那一张图纸，“先拼哪一块？”
江礼然感受到了她炙热的目光，不敢抬头看她，便拿起一块有着直角的拼图放在桌上。
“我们先拼四条边上的吧。”
裴元序轻笑，尾音上挑，从中选出一片拼在了边缘，等江礼然拼下一块。
一人拼一次，拿取拼图时，裴元序总是假装不经意触碰江礼然的手，或是用手腕，或是用手缘，或是用指尖。
动作很轻很柔，如同清风拂过，如同蝴蝶落到花瓣上，脚尖轻触又快速飞走，软软的痒。
每一次触碰过后，裴元序就抬眸观察江礼然的表情。
室内无人说话，只有衣料窸窣摩挲、拼图在桌上摩擦的声响。
江礼然低着头红着脸，尽量把注意力放在拼图上，可裴元序一次次的撩拨，还是使她的心思飘往别处。
她似乎能感觉到裴元序对她的攻势，但她不明白裴元序这样做的原因，大脑一片混乱。
沉寂之间终于是拼好了拼图，江礼然连忙站起身来，拿上换洗的衣物就往浴室里跑。
几乎是逃。
裴元序抿着牛奶，笑不露齿，自己还是得到了一些有用的信息。
关上卧室的灯后，墙角圣诞树上的暖黄光落在床单上，旁边的仿真壁炉跳动着橙红色的焰火。
屋内静谧无声，昏黄暖热包裹着整个房间。
裴元序侧躺在床，指尖划过被褥，像跃跃欲试的触角爬上江礼然的腰际，惹得身旁人稍一抖动，随即紧绷着身子仰面躺着。
玫瑰发香缓缓凑近，江礼然一动不动，对方的头贴在她肩窝，柔软的发丝在颈侧擦过，带来一阵难耐的痒。
“礼然，你好香……”裴元序低声呢喃，鼻息扫过衣领和锁骨，湿润地透入肌肤，手在便在江礼然的腰间游走。
“啊呃……”江礼然因为她的触碰忍不住低吟一声。
裴元序明知故问道：“你怎么了？”
江礼然耳尖泛红，咬住下唇将喘息锁在齿间，摇头装作无事。
“痒吗？”裴元序边问，指尖边隔着薄薄的衣料轻轻划过江礼然的马甲线。
抚摸如同冬夜里擦火柴，燃起刹那的微温，江礼然呼吸一滞，却控制不住腰肢在本能驱使下，迎合那道游走的灼热。
“嗯……有点。”
裴元序微微一笑，停住了手中的动作，转而轻声说道：“我们快睡觉吧，明天早起玩项目。”
“好……”
江礼然缓缓闭上眼，准备入睡，可裴元序的手并没有从她腰上放下来，她睡得很浅，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会惊醒。
不过这种情况，她也只能忍受了。
————
暖气熏着的房间，昏暗里亮着一盏低调的红灯，茶几上是没有喝完的半杯红酒。
在微醺的酒意中，江礼然的脸庞染上了朦胧的红，她的手从裴元序此起彼伏的胸膛由上及下拂过，贴上丝绸面料与胸前的蕾丝。
她俯身，垂首在脖颈处吐出一口热雾，顺着颈窝绕到耳旁，轻咬耳垂。
**逐渐战胜理智，柔软的舌头伸入口腔缠绵，褪至臂弯的丝绸肩带洇着薄汗，掌心裹住绵软的雪，捏紧又放开。
眼前的景象逐渐迷蒙，裴元序喉间泛起甜涩的锈，口腔内的空气被吮吸攥薄，只能贪婪地汲取对方的呼吸，换来一丝喘息。
二氧化碳在湿热中交换，紊乱的脉搏渐渐同频，腿沿着脊椎攀援，缠上腰际。
回应她的是更炽热的厮磨，薄绸睡衣挡不住体温交融，烈火将玫瑰点燃，掀起一把无尽的燎原野火。
玫瑰花蕊被当成贝斯，手指弹出音节，身体跟随着律动，溅落花汁，涟漪从相融的体温里滑成一滩积雪。
情到深处，花瓣凋零，剩余枝叶在暖风中颤抖，一阵一阵，粗重的气息将茶几上红酒的气味吸入。
闻不见眼前人平日的薰衣草香，只好被迫沾染上酒精的味道，毒药过敏般重新绽放玫瑰花瓣，饮下对方口中橘子甜的露水。
唇齿间溢出呜咽，在唇舌相贴处织成剔透的网，嗅到彼此自身散发的香气。
玫瑰再次散落一地，暴风雪忽地降下，被风挤压成团又迅速吹散。
贝斯手不再弹琴，起身时一手揉着她的耳发，拇指顺势将黏在颈侧的濡湿鬓发别到耳后。
她与微微睁开眼的她对视，身后的红灯映在发丝的轮廓上，弹贝斯的手依旧停在原位，眼里湛着温柔的光：“还要吗？”
————
“礼然……抱我……”
模糊的呓语冲破梦境，在寂静的夜里万般清晰，江礼然兀然被这一声惊醒，倏地睁眼。
她看向旁边的裴元序，发现她早已不在她身上环抱，而是正蜷缩在羽绒被里无意识地磨蹭。
她的脸红红的，像是被壁炉的温热烘烤而成。
江礼然迟疑了一下，可身旁人还在用微弱的气音喊道：“要抱……”
“元序，你醒了吗？”她细声询问。
裴元序缓缓将身子往她怀里挪，声音绒毛般轻搔着耳膜：“抱我，就现在。”
望着她散落在枕间的长发，江礼然犹豫地咽了下喉咙，撕咬着嘴皮。
而后侧过身，手伸了过去，却又悬在裴元序的肩头上方。
最终她心一横，箍着裴元序的臂膀将她搂入怀中，此后便不敢再有什么动静。
她在思考，裴元序是否是醒着的状态，虽然她一直在喃喃低语，但她的眼睛却始终从未睁开过哪怕一点点。
还没得出结论，裴元序立刻将滚烫的脸颊贴到她心口上，一条腿慢慢地搭了上来，睡裙被卷至大腿根。
尽管在睡梦中，她也不老实，仍旧固执地往江礼然身上蹭，手指握住腰，嘴里发出些哼哼唧唧的声音。
江礼然听得浑身发烫，光光凝视着怀里人的头顶，一种对她来说极其危险却又如此渴望的想法从她脑里闪过。
元序……也喜欢我吗？
回忆起相处的每分每秒，对方好像总是时不时亲近自己，但与其她人不太一样，那是刻意保持的社交距离。
而且她今晚好不对劲，一直撩我，现在还把腿搭上来，让我抱她。
可是我真的值得她喜欢吗？我也只不过做了一些对于她来说很微小的事，她生活在充满爱的世界里，而我跟她并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我们的世界截然相反。
高三时裴元序的那句“我们是彼此的相反面”，正在印证，坠向自卑的深渊。
可此刻这朵温室里长大的玫瑰正攀附在她这片荒原上，用最本能的姿态酿出一碗酒，浸透原野，让这想法挥散出太巨诱惑力的酒香，江礼然也经不住沉溺在这如此醉人的梦幻的，暧昧世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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