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一落，会议室骤然沉静如海。
原本还怒火冲天的向卿顿时失火，满脸八卦扫视一圈，最后落在方梨身上，“早早……”
顾珩时盯着她的目光收回，继而平静地落向别处，“你别胡说。”
“本来就是，你看她的……”
秦苏以为他要替方梨兴师问罪，却不想一道冷静的声音砸碎了她心里的委屈。
“秦医生。”方梨及时打断她的话，面色静然，“对于女人来说，名声最为重要。你喜欢顾总，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
“还有，我已经结婚了，说话请注意分寸。”
听着前面那句话，秦苏还不以为然，漫不经心地听着。猝然间听到方梨最后一句话，会议室两人倏地愣在原地，吃惊看着方梨。
“你、你结婚了？”秦苏震惊道。
一旁的顾珩时眸色一滞，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便快速松懈下来，大拇指有意无意与食指摩挲着，眸光却不带一丝偏移。
向卿上前一步揽着方梨肩膀，傲娇般朝秦苏挤眉弄眼，“我们早早天生丽质，身边优秀男人多得数不过来，结婚不是很正常嘛。”
“怎么，你又羡慕了？”
岂料下一秒，秦苏猛然冲到方梨面前，十分虔诚握紧她双手，诚恳问：“那你一定很喜欢你老公吧？”
方梨神色奇怪盯着她，眉梢微微皱着，在她十分诚恳期待的表情下，平静慢悠悠吐出四字——
“关你、屁事。”
“……”
秦苏啧一声，深吸口气，肺腑被她这幅闲散姿态气得生疼，“所以我这段时间因为顾珩时与你的关系明里暗里讽刺、针对你，你却早已结婚了？”
最后那几个字，几乎是从她齿缝间挤出来的。
方梨面对她的控诉，静默盯着她几秒：“谁知道你怎么想。”
秦苏似是不信，警惕低声询问：“你真结婚了？”
“不信算了。”
方梨不想继续与她纠缠，转身准备离开。
秦苏最气不过她这幅在争吵中游刃有余的姿态，对所有事都好似不在意。气得她一口气堵在喉间，上不来下不去，“那你不早说？”
“你又没问。”
而且这种事情，闲的没事去大肆宣扬？
“……”
论起两人之前那关系，说了也会以为是方梨故意炫耀。
向卿挽住方梨的手腕，“走吧，别理会她。”
走出会议室没多久，秦苏在后边快速喊住她，快步走到她们面前拦住。神色也没了最初的争锋相对，连带着语气也缓和下来。
“既然是这样，我先与你道歉，对不起。”
最后一句“对不起”十足诚恳，并非虚假作态。
秦苏恃宠而骄惯了，虽说做事无法无天，但骨子里还是有一定教养，知错就改。
然而，她突然之间的转换令她们措手不及，眼色复杂扫她一眼。
向卿不动声色扯动方梨衣袖，低声问：“她这人是不是又在心里打什么鬼主意？”
秦苏零零碎碎听到几个字，心里虽有被猜忌的一丝恼怒，却还是认真解释说：“我之前针对方梨，纯属就是因为顾珩时。但现在你结婚了，想必顾珩时也没什么机会了，这声道歉是关于那孩子跳楼的事，不过我敢保证，那孩子跳楼，与我无关。”
向卿狐疑睨着她，“你说与你无关就真的没关系，那没关系为何人家父母找上门来？”
说着轻啧几声，低声吐槽：“还想将锅甩在早早身上，谁信你啊！”
“你可以质疑我其他方面，但作为医生，最基本的职业基操不容置喙。”秦苏认真道，“你们如果不信，我大可以将会诊室的视频监控交出来。”
河庭对患者病情**情况具有严格性把控，尤其会诊室的监控视频，除了顾珩时与每个专属会诊室医生除外，不容任何人调取以及随意给别人察看。
如有案例，严重的便被河庭开除并要赔偿大额违约金。
对于河庭每个人来说，每个会诊室的监控视频是该人的命门。
见她说得如此诚恳，向卿自然也不好说什么。微微张嘴似要说什么，沉寂几秒，便随意转换最初话题：“那你道歉也道完了，我们可以走了吧？”
毕竟这人纠缠那劲，真不是虚的。
秦苏看向方梨，似是在等待她的回复。
方梨淡然回视她，来河庭这半年多时间，除去这件事恶劣点，秦苏的确没对她做太过分的事，无疑就是过过嘴瘾阴阳她几句罢了。
她问：“既然你道歉，那这件事谁处理？”
秦苏秒回应：“我处理。”
方梨微微扯着嘴角，“行，那我接受你的道歉。”
听见方梨接受歉意，秦苏眼前顿时一亮，十分自来熟相邀，“那我请你们吃个饭吧，就当作冰释前嫌。”
方梨一拒绝，很快被秦苏用尽全身解数纠缠，找遍各种理由搪塞。秦苏被两家父母宠着也是有理由的，会说话、爱撒娇。
她被缠得头疼，刚想随便找个事情敷衍一下，顾珩时恰到正处推门而出，适时的将她拉入泥潭：“正好我们医院好久没聚餐了，要不就今晚吧，也算是她给你们赔礼道歉。”
河庭一月一次聚餐是历年惯例，上个月因为论文之事逃过一劫，这次碰巧与秦苏赔礼道歉这事凑一块，不就是逮着她往菜板上薅嘛！
夜晚聚餐位置是秦苏定的，位置是南理市中心的高档餐厅，简简单单一顿饭下来都要上万，更何况还包揽河庭所有医生。
河庭心理医生不多，零零碎碎加起来不超过二十个。
这顿饭的确能看得出来秦苏道歉的诚意，所以在来的路上，方梨顺手给她买了条手链。银饰流苏手链，是最近热售牌子货。
进门之时顺势递给她，后者也实属没想到，连带着看她的的眼神都变了许多。
一顿饭都迎合方梨的口味挑选，所幸方梨并不挑食，除了对牛羊肉过敏外。
面对改变如果彻透的秦苏，餐厅很多同事都露出不自然，场面顿时陷入僵局。但这丝不自然很快在间循渐进的酒意氛围中给冲淡了。
人一旦喝醉酒，胆子便大了起来。
作为实习生的方梨与向卿，自然被她们拉着敬了一圈酒，说了无数句未来可期以及各自奉承他们的话。
也许是酒喝多了，方梨有种紧绷着的精神突然松懈掉后的孤寂感。
找了个借口去外面的露台吹吹风，有人过来搭讪，在被拒绝之后很快匆匆离开。
暮色沉沉，外套被虚虚披散在肩膀上，慵懒随意，披散被寒风轻轻一吹，恣意飘扬。不像厅内的紧绷，闲懒却也绝美。
可任性是有代价的，风一吹，酒精不但没消散，而且还直冲大脑。
她后知后觉这样着实犯蠢，怕继续待在这里会感冒。吸了吸鼻子，刚想转身，一件单薄却又暖和的外套忽然披在了身上。
方梨怔愣一瞬，扭头，看着眼前人倏然愣在原地，肩膀上带着体温的外套让她身体快速回暖，脑子也同时变得昏昏沉沉。
寒风瑟瑟的夜风伴随着酒意直冲大脑，脑内昏沉且空白
她看着他嘴巴一张一翕，却听不见他说了什么，只有一阵短促的耳鸣声。
陆闻舟的出现，方梨只是呆呆地看着，看着这张记忆颇深的脸。注视片刻，朝他伸出了手，她想看看面前这人是不是真人。
如此举动，陆闻舟愣了愣。但很快反应过来，脸上顿时漾起笑意，孑然误会了她的意思，以为这是在向他求抱，了然般把人拉进了怀里。
语气轻快，嗓音里荡漾的轻柔的笑意：“宝宝你今晚很主动，我很喜欢。”
温暖的怀抱将她层层包裹，酒意上头加上昨晚熬夜的困乏溶解在一起，方梨觉得眼皮重极了。身前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她定睛几秒，贪恋办埋入他怀中，心满意足地靠在他怀里。
即便初醒之后发觉这是幻觉，可她依旧甘之如饴。
听到他声音那一刻，方梨积攒十一年的胆子仿佛都用在了这一刻。
她的声音带着怨念，她叫他：“陆闻舟。”
陆闻舟俯首，浅吻落在她额头，“怎么了？”
“你昨晚是不是撬我门了？”
陆闻舟轻笑，探手揉着她的后颈，承认：“撬门了还不是被你绝情赶出去睡走廊了。”
方梨脑袋往他怀里埋了埋，语气闷闷地，“那你今天早上……为什么不承认？”
不承认就算了。
还骂自己缺德。
头顶沉寂片刻，嗓音笑意微微一敛，低声细语道：“男人都嘴硬，宝宝以后对我主动点，说不定我哪天就可以洗干净，把自己送到你床上给你暖被窝了。”
话落，怀里人却没有一丝动静。
方梨这会喝酒上头还在发懵，还没完全将陆闻舟这话理解透彻。突然一下就被捏紧后颈抬头，她茫然抬头。
陆闻舟一手搭在她身后扶手上，一手捏着她的后颈，俯身贴在她耳边轻声问：“还记得昨晚我说的话吗？”
昨晚的话？
他昨晚说的话好多，多得她都记不清。
眸光触及方梨眼底的懵然，陆闻舟不用想就知道她压根记不清，轻轻一笑。
他问：“要不要我再说一遍？”
陆闻舟眸光下滑，指腹摩挲着她不经意咬红的唇瓣，慢慢附身靠近。一如既往只余下一拇指之间的距离，他顿住动作，低垂眉眼盯着她。
风声刮动枝叶沙动，暧昧不清的话伴随着寒风而至。
——“我可以亲亲你吗？”
陆闻舟的气息在寒冬的夜晚格外灼热得撩人。距离突然间的拉近，方梨看着抬眼那优越的眉眼，不知作何回答。
耳畔响起的风声一瞬而滞，只余下那愈烈的心跳声，不知眼皮沉重还是心里甘愿沉沦，最后选择闭上了眼。
感受到他呼吸靠近，手指不由得攥紧衣摆，却在最后紧要关头下意识地侧头。
只那一霎，下颌被人狠狠捏住一转。
这不是一个一触即分的轻吻，也不是一触即发的热吻。平静似水，温柔触碰，从心慌到平静、从紧张到坦率、从抵触到纵容，它好似只是个意料之外。
如果说昨晚是清醒中是下意识的拒绝，那么现在便是纵容酒醉中的沉沦。
有些东西其实在一开始便有了预兆，只不过没人会去察觉。
她不知道陆闻舟是出于什么目的对她做出如此举动。但至少有那么一刻，好似青春年少最不该幻想的画面，赫然出现在面前。
只那一睁眼的功夫。
如此亲密的举动，这是她从未有过的，甚至是从未想过的。
而这一切却如此鲜活出现在她眼前。
那一刻，她甚至开始怀疑这是一场梦境，翌日一早便如实破碎。
向卿曾经开玩笑似的提醒过她，“一上来对你要亲要抱的男人，不是想占你便宜就是想占你便宜。这种男人只是贪图你的身子，但他并不是爱你。”
“爱你的几率很小，甚至是微乎其微。”
陆闻舟现在的所作所为，不就是占便宜嘛。
她脑子清楚，可却怎么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方梨没谈过恋爱，连喜欢一个人都要佯装不在意。但她可以清晰觉察出，陆闻舟也娴熟不到哪里去。
两人就这么跟傻子一样唇对唇，毫无技巧可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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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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