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南烜从诊所出来的时候许溪辰正背对着他独自立于路边一个垃圾桶旁,嘴里还叼着一根刚点燃没多久的烟,懒懒垂着眼,目光像是只随意地停留在地上的某个点上,不知在想着什么。
相较于多年前,那时的许溪辰身形虽也瘦,但好歹该有肉的地方都有,得益于大学没课时总把他叫下去一起打球的叶南烜,后来许溪辰的腰腹处甚至隐隐都能看出一层薄肌线条,甚是好看。
如今许溪辰的背影却是说不出的单薄,即便穿得再厚也是表象,只堪堪能将大衣支撑起来,而未被遮掩住的地方,手插衣袋时露在袖子外的腕骨纤细,肤色总是透着一种不健康的白,依旧好看的皮囊下面仿佛就剩一把骨头,风一吹就能倒。
叶南烜不禁蹙眉。
“你们俩聊完了?”许溪辰见他走过来,想起他不太喜欢闻烟味,便将烟夹在指间手背向身后。
叶南烜没有立即回答,反而问道:“又抽上了?”
“在外面也要管啊叶总监,今天可是周末。”虽然这么说着,但许溪辰还是随手将只燃了小半的烟摁在灭烟槽里。
“只是觉得抽烟对身体不好,如果实在想抽,可以找点别的东西代替。”
“比如糖,或者水果。”
“我不爱吃糖。”许溪辰喜欢吃不那么甜的点心,咖啡里虽会加糖,却并不爱吃纯粹的糖果,他嫌腻得慌,“吃水果又懒得削皮。”
叶南烜肉眼可见的有些语塞。
“现在又生了病,咖啡也不能随便喝了,再这样下去,眼看着最后一点爱好也要被扼杀了,我太难了。”许溪辰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气,大有一种今天是休息日,你是我上司也没法扣我工资的猖狂。
叶南烜不知道自己是哪儿惹了他不痛快,只好自觉闭上嘴从前绕过去开车。
许溪辰没想到他竟真就不再说了,望着他的背影莫名觉得有点好笑,他很快跟上去,同时两手扇风,确保让身上的烟味散了些后才坐上车。
“叶总监要是看着不舒服,以后我不在总监面前抽烟就是了。”刚坐下他便哄道。
“我不会管你了。”叶南烜沉着脸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义正言辞。
许溪辰心里狠狠咯噔了一下,心说现在是怎样,天下奇景,他老板竟然在跟他耍小孩脾气!
他即刻熟练地给话来了个转折:“那这样的话可能就有点困难了,你知道戒烟的人最没有自制力了,忍不住的。”
这话也不知让叶南烜怎么琢磨了一下,从结果来看应该是觉着顺耳了,他随后便向他摊开一只手掌。
“什...什么?”
“你不是要戒烟,不会这点自觉都没有吧。”
“哦。”许溪辰瞬间心领神会,将自己的烟盒连同打火机主动放了上去。
叶南烜接过顺手放进了自己兜里。要不是许溪辰知道他不抽烟,这一系列举动他都要怀疑叶南烜是在借督促戒烟的名头薅他羊毛。
烟是没收了,再拿出来时他的指尖勾着一根细绳,细绳的底端从一片镂空金属片之间穿过,上面嵌着一块墨色的圆坠形水晶。
“你那朋友送了我个吊坠。”
许溪辰接过来放在眼前仔细端详了一番,水晶制品类的东西他没过多了解,只知和他以前拥有的那块不一样,以颜色来看他猜测是黑曜石。
“这叫灵摆,我听沈桹说的。”
“你也有?”
“以前是有,挂在车上,但后来被我弄丢了。”许溪辰补充道,“我那个是紫水晶,这个应该是黑曜石吧。”
“这是黑水晶。”叶南烜纠正道。
许溪辰顿觉不可思议:“这都能看出来?我看这两者都差不多。”
叶南烜开着车目不斜视:“对着光看,黑曜石的颜色更加饱满深沉,几乎不能透光,但你手上的这块,光润不含杂质,透明度明显更高。”
许溪辰按他说的对光尝试了下,发现还真是。
不愧是玩珠宝的...
他心想。
“有这么厉害的技能,岂不是你去古董店,轻易就能分辨出孰真孰假,值不值钱。”
“市面上大部分宝石都是不值钱的,不过也不排除老板不识货,将压箱底的稀有品当杂物处理,只能说可遇不可求吧,真要有也轮不到咱们。”
许溪辰摸着下巴,认同地点了点头。
“你要是对这方面感兴趣,下次我去淘货的时候也可以顺带带上你。”
“真的?那我可要开始期待了。”这个许溪辰是真的感兴趣了,只要是和金钱挂钩,一切大赚一笔的机会他都不想放过,即便数秒前他才否定了天上掉馅饼的可能性。
叶南烜一直绷着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笑意。
自顾自做完发财梦,许溪辰将手里的吊坠还给了他:“你要挂着吗?”
头顶交通灯闪了两下转为红灯,叶南烜缓缓踩下刹车。
他拎着那枚灵摆放在眼前沉思了片刻,随后便将其收进了口袋中。
“不了。”他说。
“我还以为你会好奇他一个心理医生怎么还有这么多神学的东西。”许溪辰看着他微微笑道。
叶南烜眼皮都没抬一下:“不感兴趣,尊重个人爱好。”
许溪辰:“......”
这什么?收集癖之间的惺惺相惜吗??!
————
临近下午,两人打算寻个餐厅随便凑合一顿。地方是许溪辰在手机上找的,坐落于商业街后面的一家小型西餐厅,人均不算贵,一进去能感觉到环境不错,气氛也适宜,即使是周末店内也只有十个不到的客人,不会太喧闹,很适合聊天。
坐下后叶南烜看了两眼菜单,点了份牛排。
“我发现咱们只要是一起出来,就总得在外吃顿饭再各回各家才行似得。”许溪辰边将菜单来来回回反复翻阅边说。
“毕竟也不好麻烦你天天在家给我做饭吃不是吗。”叶南烜支着下巴饶有兴致道。
话音刚落,站在旁边等着点单的服务员表情明显就不太对劲了。
许溪辰从菜单后面抬起头幽怨地盯了他一眼,登时选择困难症也治愈了,随便指了个意面就将人赶紧打发走了。
“你应该多吃点肉类的。”人刚走,叶南烜又针对他的选择提出了建议。
许溪辰扯扯嘴角:“我已经过了长身体的年龄很久了。”
“你太瘦了。”叶南烜言简意赅,“必要的营养摄入才能使身体产生抵抗力,有时候比吃药还有用。”
“怎么现在连我的饮食也要一起管了吗?”这事简直荒唐,许溪辰险些被气笑。
“也不是不行。”叶南烜悠悠闲闲喝了一口茶。
“呵!”许溪辰这次是真冷笑出了声,但他仍然是个讲道理的,“虽然叶总监是我的上司,但按照年龄算,我比你都要大上几岁。”
哪知听完这话,叶南烜放下杯子,身体微微前倾,缓缓抬起眼皮问道:“哦?那你是要我叫你哥哥才肯吃吗?”
“.........”
一秒、两秒,这句话仿佛一枚炸弹,两人同时诡异地沉默了下来。
“但话又说回来了...”许溪辰在心里暗自发誓下辈子一定不再沉迷于美色,尤其是年龄比自己小的美色,“叶总监说的也算有理,我会多加注意。”
“嗯。”叶南烜又靠回了椅子上。
没多久餐食端了上来,许溪辰便又让服务员加了份烤鸡肉。
这下叶南烜总算满意了。
吃完饭,两人回到车上,谈到上午的治疗,叶南烜忽然问他:“在出事之前,你也经常去诊所吗?”
“基本...只去过几次,但并没有这么正式,起初只是因为长达半月的加班开始出现失眠焦虑的症状,先是尝试吃了几天药,但效果微乎其微,这才抱着一种死马当活马的心态去做了几次心理疏导,结果意外的有用。”
叶南烜若有所思点点头。
“没想到那也只是缓兵之计。”许溪辰苦笑。
“那刚刚你接受的也是心理疏导?”
“不尽然,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我明明正常在高速上行驶,下一秒却毫无意识地沉睡过去。那时你说这病生得太没有征兆了,连一点点反应时间都没有,就算是发作迅速如心脏病,也应该有胸闷气短等先兆。”
说到这,许溪辰微微倾斜身体,平静地跟他分析道,“但后来我仔细想了想,有关晕倒前的记忆,我是完全没有的,沈桹告诉我这是车祸导致的逆行性失忆症。所以我想或许当时我是做出了什么影响驾驶的事情,否则我一定会在发病时起码采取那么一点制动措施,现在唯一只能确定那天午饭过后我在公司里休息了一个半小时才出发,所以我并没有疲劳驾驶。”
“行车记录仪呢?”
“很不巧,在那之前正好坏了。”
未等叶南烜再次开口,许溪辰知道他想说什么:“是我自己不小心。”
最重要的线索没有记录下来,叶南烜也短暂地陷入了沉思。
许溪辰接着说道:“所以这次我也是想尝试通过催眠来辅助我找回些那时的记忆。”
“催眠?催眠还能做到这种事?”对于叶南烜来说,这属于他认知范围之外的东西。
“起初我也不信,后来接触了知道,其实催眠没有你想的那么魔幻,本质是在精神放松的状态下依靠言语上的引导让被催眠者依靠自己回忆起被暂时遗忘的事。”
“就像是我忘记了一样东西放在哪里,但如果你给我指出了一个大概范围,我兴许就能想起来。”
“哦,穷举法。”叶南烜说。
“......”
“那催眠之后,你有找到线索吗?”
“......”许溪辰低头看向自己的两只手掌,那里原先还有催眠时因过于紧张而用指甲掐出来的痕迹,醒来时上面几乎被冷汗浸湿完。
“没有。”他说。
叶南烜的眼神忽然变得十分复杂,那意思好像是在说:这和花钱换个地方睡一觉有什么区别?
“也不是完全没有!”许溪辰找补道,”起码我知道了当时天气不太好,我的手一直握着方向盘行驶在高速上,靠的还是最左边的车道,然后,等下...你不要动。”
似是看到了什么,许溪辰的瞳孔一缩,立马叫停了他接下来的动作。
叶南烜听完一怔,手就这么维持着伸向空调钮的姿势动也不敢动。
“我当时...似乎是要打开车载空调的。”然而说完他又立即自我否定道,“不对,那时候空调应该早就开了,所以我是在调电台...但我并没有开车听电台的习惯。”
“那我当时开电台是要干什么...?”
迟来的新年快乐[玫瑰]叶总:今天又是靠脸上位的一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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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管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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