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要听？”沉默了片刻，叶南烜问他。
“我说着玩的。”许溪辰后脑垫在颈枕上，偏头对他眨了眨眼睛。
叶南烜一愣。
“主要是你先前那么义正言辞地说要督促我戒烟，后来又要管理我的日常饮食。我一想，咱俩现在好歹也算是朋友吧，就像你不习惯我叫你叶总一样，你老称呼我为许顾问也让我觉得怪怪的，公司里还好，私下能不能别那么官方，叫我全名也行啊。”
这话许溪辰早就想跟他说了，之前碍于没找到合适的场合说这话，这会儿可算是让他逮着了机会。虽然已经是带回家吃过饭的关系了，但总许顾问许顾问地叫，老让他觉着回家了还跟在上班一样，看到叶南烜就自动在心里默念他是我老板，别犯错，一会儿扣你二百。
显然叶南烜从没想过这点，他垂眼思索了一会儿，最终妥协：“我知道了。”
许溪辰料定他也没有什么比全名更好的称呼了，于是满意地靠回了椅子上继续喝酸奶。
然而没过几分钟，叶南烜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其实我还可以叫你...”
“学长。”
许溪辰悚然一惊：“打住打住！”
“这有什么不行的，以前这么叫你的还少了？”叶南烜十分不解。
“以前是以前，好了你别说了，就这个不行。”再说下去他脚趾就快要给这飞机掏个窟窿了。
叶南烜欣欣然：“好的哥。”
“.........”
皮这一下就这么开心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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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飞机便落了地，几人打了辆车先去了订好的酒店，只来得及办理个入住，将行李暂时寄存在前台后又马不停蹄地赶往了客户所在的郊区。
期间程小星也不知是什么原因一直在后面幽怨地盯着副驾驶上的叶南烜看，连带着整个后座都散发着阵阵阴风，林旭一脸这货犯病也不是一两天了、我早习惯了的表情刷着手机，许溪辰则更加确信了自己在飞机上的推断。
什么自愿要求换座，信他个鬼。
目的地离酒店并不远，车约莫开了有半小时。刚一下去，吹久了车载热空调的许溪辰便适时打了个哆嗦，就算他早早便将羽绒服帽子盖在脑袋上，但仍旧架不住当地透骨的寒风直往脖领子里钻。
再看其他人，林旭和程小星同样被风刮得一脸菜色，程小星恨不得将整个头都缩卫衣领子里去，叶南烜却是适应良好，兀自找了个避风的地方，手往口袋里一塞，站在那儿任风如何肆意咆哮，我自岿然不动，连发型都不带乱的。
这就是精致帅哥的自我修养吗...
许溪辰打心眼儿里感到佩服。
因提前联系过，没等多久一辆酒红色的保时捷便停在了他们面前，从上面走下来一个身着高定妆容精致的女人，手里还提着一个许溪辰熟悉但叫不出名字的名牌包。
叶南烜率先上前跟她握了握手。
女人是个健谈的主，进去后一路上都在跟他们讲自己这房子想要怎么装修。按她的想法，这屋子到时候就她和女儿居住，一提到自己的女儿，女人的脸上就不住露出骄傲的神情来：“她从小就想要一间公主房，以前没那条件，但一直记着孩子的愿望，也向她承诺过，现在有能力了，也得兑现不是。”
“哇，我看姐姐这么年轻漂亮，竟然都有女儿了吗！”程小星适时发挥他那嘴甜的特长。
不得不说顶着张娃娃脸说这话效果就是不一样，同样的话术不管让另外三个谁来说都得被当成性骚扰。
女人听后捂着嘴直笑：“我都四十多了，我女儿都读初中了。”
程小星真诚道：“真看不出来。”
“那可能是家里再也没有男人对我指手画脚心情变好所致吧。”
几番话下来，程小星肉眼可见地和这位女客户熟络起来，从她的话语中众人也近一步得知，虽然这房子就两个人住，但之后还会请保姆阿姨；除此之外家里还要养两三只猫和一只狗，所以希望能单独拿出个房间来作为宠物的阳光房。
“这就是你带程小星来的目的？”许溪辰跟在后面悄悄问叶南烜。
“也不全是。”叶南烜手插兜回答，“女客户的话其实带女设计师来会更好去理解户主的需求，介于在这天寒地冻的地方量房跑工地着实是受罪，到时候只把测量好的数据拿给她们设计就好了。”
“没看出来你还挺怜香惜玉。”许溪辰勾着唇角打趣他。
叶南烜复杂地看了他一眼，随后说出了后半句话：“最重要的是，带程小星比较好使唤。”
“......”说的也是。
“你冷吗？”叶南烜见许溪辰全程又是缩脖又是跺脚的，终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还好。”许溪辰搓了搓手，嘴里直呼白色气团，虽说毛坯房里比在外面好了不少，但没有门窗阻挡风照样刮，这种感觉和S城的冬天完全不一样，多站一会儿都感觉手脚几乎要失去知觉。
“给。”叶南烜顺势摘下自己手上的手套在其他人看不见的地方递给他。
“那你怎么办？”许溪辰问，手套他不是没带，但为了图方便他直接塞在了行李箱里，到现在还没机会打开拿出来。
叶南烜：“还得商量确定设计方案，暂时用不上，你们不是要量房。”
说着，他便安排道：“许溪辰就负责楼下生活区，林旭去楼上，还有程小星...”
“诶，在。”程小星利索应道。
“你负责打下手，谁需要帮忙你去哪儿。”
“行，就是牵尺子嘛，简单。”程小星虽没量过房，但自认为这差事小事一桩，乐呵呵接下后丝毫没发觉此时叶南烜正看向许溪辰，眼里带上了一丝得意。
“......”呆笨的孩子果然好忽悠。
许溪辰只好默默将手套戴上，里面还残留着些许余温，很快便将他几近冻僵的十指捂得回了暖。
两个小时出头，整栋别墅的测量基本完成，许溪辰和林旭两个都是干这个的熟手，程小星真正干起事儿来也丝毫不拖沓含糊，进度自然快了不少。
同时那边叶南烜也和客户确认好了方案，手中的记录本一合，只等将数据整理好带回去分配设计师进行设计。
一中午时间匆匆而过。等工作结束众人皆是饿得前胸贴后背，尤其是程小星，他本以为自己捡到了最轻松的工作，然而事与愿违，两小时里面他光是上下楼就来回了二十次有余，一会儿帮许溪辰拉尺子，一会儿帮林旭记录数据，几趟下来累得他够呛。
许溪辰十分庆幸自己听了叶南烜的话，在飞机上用面包和酸奶垫吧了点，否则说不准哪次蹲久了站起来他就得原地躺那儿。
告别了那位聊得很愉快的女客户，几人就近找了家饭店吃饭，顺便讨论了一下接下来要去工地解决的事务。
许溪辰问：“出现什么问题了？”
林旭说明道：“市里前几天不是下了场暴雪，估计是因为天太冷，庭院才安装好没多久的水管在进行排水测试时工人发现了好几处崩裂处，有渗水漏水的现象，怀疑是材料问题，现在可能需要拆掉庭院管道重新采购新管道布置。
“当时在选购材料的时候没有考虑到这点吗？”许溪辰翻着报损单问。
林旭：“用的是市场上最普遍的PVC管，按理说这种材料起码也能耐得住零下二十度的温度，可没想会这么脆。”
“也许还不够，气温和真正的地表温度不能一概而论，特别是下雪后再化雪的情况，雪吸热，埋在地里的管道甚至会比暴露在外的管道承受更低的温度。”许溪辰喝了口热茶，低着头在手机上察看着管道的破损照片，“而且PVC管在零下二十度就有破裂的风险，相比之下PB管的材料不管是柔韧性还是抗压性都更强，更能适应北方地区的低温。”
“但当时客户执意自己选择材料，如果因此造成损失也需要由我们承担吗？还是说一半一半？”林旭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听闻这个，许溪辰一愣，首先抬头看向正拎着勺子喝汤的叶南烜，寻求他的意见。
叶南烜不易觉察地摇了摇头
许溪辰顿时心领神会：“ PVC价格低应用性广，比起PB管这种‘塑料黄金’，客户选择使用这样的材料是无可厚非的，反倒是我方没有尽义务明确告知风险，也没有在施工前再次确认材料的可行性，这应该是我们的疏忽，造成的损失也应该由我们承担。”
林旭点点头沉思起来。
这时叶南烜放下汤匙，用餐巾纸擦了擦嘴，终于开口道：“也有例外的时候，如果是供货商提供的材料本身就有一定问题，那相对的，他们也得承担一部分责任。”
“所以我们得去查清楚具体原因。”许溪辰耸耸肩。
——
一个小时后，施工现场。
“所以你这是在推卸责任？你的意思是说我当时选的材料不对，才导致这一到冬天管道就炸裂，那你们也妹说这玩意儿不抗冻啊！得亏是在院子里，要是在屋里介水管炸了，给我喷一屋子冰碴子我找谁说理儿去。”
和上午那位客户完全相反，早已在这等候多时的大哥显然对房屋装修一半就出现这种材料损毁问题意见颇大，而主动上前与其沟通的林旭就首当其冲成了大哥的撒气对象。
“不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跟您说是水管的材质问题，这种材料不耐寒，因此在北方才格外容易开裂。”
林旭作为一个很少去工地，又鲜少作为与客户沟通方案人选的宅男系设计师，简直跟那五大三粗的大哥解释不清楚，整个人急得面红耳赤，本想找人求救，然而回头一看，程小星对这事儿一窍不通完全在放空，而许顾问和叶总监...
竟然在远处手拉着手不知道在干啥！！！
许溪辰先是蹲在地上对土里那半截破损的水管观察了一阵，随后站起身对叶南烜勾了勾手掌：“你扶着我一下。”
叶南烜适时递出一只手。
随后许溪辰抓着他的胳膊小心翼翼地迈步下到土坑里，拿着找装修工人借的手钳左掰右掰从上面夹下一片水管碎片，上来后他将其交给叶南烜，自己则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
“怎么样？”站稳后他问。
“外观上暂时看不出什么问题。”说着叶南烜又从包里掏出一把游标卡尺，给碎片测了个厚度。
“你还随身带这玩意儿？”许溪辰惊了。
叶南烜：“量珠宝用的。”
“你出门没事儿量珠宝？？”
“......”叶南烜无言地看了他一眼，说出了自己的结论，“管壁的厚度没问题，质量是合格的，你看这管子虽然破裂了，但雪扫除后温度回升，你刚刚也费了很大劲才将其掰下来，说明韧度是有的，并不是一直都很脆。”
“所以，还是我们全责。”许溪辰苦笑。
“这种低级错误也就只有自身能力不足的负责人才干得出来了，还得我们替他收拾烂摊子。”叶南烜将碎片扔回坑里，语气不屑。
许溪辰确信他是在内涵上一任总监。
最重要的事故原因确认了，剩下的便只剩调解。
许溪辰的到来对于林旭来说犹如救世主一般，只见他面对咄咄逼人的大哥仍旧条理清晰地解释说：“首先我们对耽误了您的时间向您道歉。您也别着急，我们现在会尽快采购回来一批新的水管，材料比之前的更结实耐用，我向您保证今天这种事以后绝不可能再发生。由于这事是由我们的疏忽造成的，所以这部分费用也都是由我们公司承担，如果进而导致后续工程延误，我们同样会支付相应的违约金，所以您不用担心，最多三天，都会给你解决好。”
就在林旭以为大哥还要发作的时候，对方竟一转态度。
“哎呀你要早这么说不就完事儿了，我就怕最后你们说不关你们的事，施工方也不管，就让这烂管子杵在那儿，我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你说咱也不懂那啥啥材料更好，也不是怕花钱，但不能说辛苦一辈子给家里盖个好房子，拿到手了这儿坏那儿坏的不是，家里面没法交代啊。”
“说的是说的是。”许溪辰和林旭同时符合道。
“那啥，我也不找事儿，耽误几天也算不上什么，只要你们给我把这事儿解决了，违约金我也不找你们要，啊，到时候有空我再请你们去喝两杯。”
“诶使不得使不得。”
这下算是给大哥给哄好了。
好不容易婉拒了大哥热情的撸串邀请，一行人从工地出来便打了辆车往酒店的方向去，林旭拍拍胸脯心有余悸道：“太吓人了，中途我一度以为要被大哥揍了。”
许溪辰拍拍他的肩膀表示安慰：“很多客户不懂那些专业术语，他们也不需要听你解释说明为什么会疏忽，他们只想要一个解决办法和结果，跟他们讲明具体要怎么解决多久 能解决好就可以了，很多客户还是明事理的。”
“那辰哥以前有没有遇到特别难缠不讲理的客户。”程小星问。
许溪辰笑了笑：“那多了去了。”
“那你咋解决的？”
“呃...讲道理呗，讲不通就想办法先解决事儿，解决了客户自然就没话说了。”许溪辰耐心跟他解释道。
“哇，不愧是当过首席设计师的人，太厉害了，哥介意再给我们讲些你当年的事迹不？想听。”程小星从没这么有求知欲过。
“我也想，我太不会应付客户了，应该多学学的，不然出去容易挨揍...”林旭苦着脸道。
“行。”反正马上就要回去休息了，许溪辰也不介意传授他们一些技巧。
说着，程小星又招呼坐在副驾驶的叶南烜：“南哥你也来听听呗。”
“听你们的。”叶南烜在手机上划拉着，应该是在发消息通知下面的人做项目报损和采购事项。
“切，一点都不好学。”程小星撇撇嘴。
哪知叶南烜甚至还有空回过头来损他一句：“你学了也没见你会啊。”
“嘿你！”
许溪辰看着又开始斗的俩人已经习惯性地选择闭嘴看戏。
忽然，他意识到了一件事。
说起来，这些事迹，叶南烜应该早就听了个遍了吧。
叶·皮这一下很开心·南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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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调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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