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皆被典仪台上的变故吓了一跳，纷纷将目光集中在还站着的范衡身上。
“原来如此……”范衡不顾后背上的伤势大声朝台下吼道，“柳五郎，你好谋算！”
人群某处有人喊道：“范衡，大家都看到是你杀了新上任的武林盟主，你还在狡辩，兄弟们，大家一起将这个沧海的奸细碎尸万断！”
“我杀林秋枫？”范衡忽然笑出声来，回头对躺在血泊中的林秋枫道，“林少侠，告诉大家是我杀了你吗？”刚才他意识到后背的伤不致命，挥剑的时候留了一手，林秋枫也很默契的倒下装死。
林秋枫神色冰冷缓缓坐起来道，“抓住刚才说话的人。”
众人虽然迷茫，但还是按照吩咐将刚才说话的人揪了出来。
“苏荧？”范衡疑惑地看着台下熟悉地目光，忽然神色一厉，“你不是苏荧，你究竟是谁！”
“苏荧”不慌不忙在人群的虎视眈眈下信步来到离范衡最近的台下，一点点揭开了自己的面具。
“柳五郎……”范衡在地宫中见过由柳五郎脑袋拼接的碎尸，当毫发无伤的柳五郎出现在面前的时候，范衡忽然产生了一股血液倒流的感觉。
人群中同样也有些人认出了柳五郎，纷纷倒吸了口凉气，金陵城街道上柳五郎惨死的事情尚记忆犹新，如今柳五郎居然活生生出现在这里！其中最为惊怒的是潇湘派掌门苏看山，苏掌门将刀恶狠狠抵在柳五郎脖子上，“荧儿呢！”
柳五郎完全无视了脖子上的刀刃，朝范衡拱了拱手，轻声笑道，“我给你安排的剧本你不满意吗？”
“你说呢？”范衡同样笑道，“我其实更好奇你是怎么做到控制林秋枫对我下手的，就算催眠，这么远的距离也不可能吧？”
“是画眉鸟，”柳五郎指了指树上的鸟笼，“林少侠这种人，头脑里满满当当全是未来的计划，并且绝对会忠实执行，这样的人是最好催眠的了，当他重复一件事情长达十几年的时候，连他自己都意识不到自己是出于被催眠的状态下做出的事情，由于林少侠喂食极其规律，画眉鸟每天都会在这时候因饥饿而鸣叫，而林秋枫恰好也是在这时候用匕首在树干刻下记录，因此，只要略施小计，早些时候给他一个暗示，只要画眉鸟一叫，林秋枫会把你的背影当树干用匕首刻下印痕，林秋枫果然完成的很漂亮。”
林秋枫听的心惊肉跳，要是手偏一点，范衡就真性命难保了，“你怎么这么清楚我的作息习惯？”林秋枫问道，他来洛阳没多久，就算贴身奴仆也不会这么清楚记下他的日程规划的。
柳五郎伸出手掌指了指小指上一枚梅花纹样的银色戒指，林秋枫大惊失色，“这是严悟敏师弟的东西，他母亲留给他的遗物怎么你在这里！”严悟敏远在茅山，柳五郎怎么拿到的？难道严师弟已经叛变，柳五郎才会知道他所有的小习惯吗？
柳五郎没有回答林秋枫的问题，反而饶有兴致看向范衡，“按照我第二个剧本你现在应该……”
范衡终于再也忍不住，奔向假山边将整个身体浸入堪堪及膝的湖中，血液在水中蔓延开来。
“果然是玉螳吗？”范衡从水中抬起头，抱着假山求得一份冰凉，看来他今天总算赌对了一回。
柳五郎兴奋地朝范衡问道，“是不是特别后悔刚才那一刀没要了你的命？”
“堂堂思源山庄二公子变成人人不齿的淫/魔，我这第二出戏是不是更有意思？”
范衡指尖被尖锐的假山石扎破，血留在了灰白的石头上，“我生不如死，你以为你能逃得出去？你只会比我更惨！”周围重重包围，柳五郎敢出现就要做好被十倍报复的觉悟 。
“把他关起来，细细审问。”林秋枫当机立断，让人拿了绳索，打算先限制住柳五郎行动再说。
柳五郎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一把将外边的罩衫脱下，里面全是簪子，耳环，玉佩，指环，腰带扣之类的小物件，却让所有人再也没有殴打他的勇气。
“我师叔的玉佩，怎么回事！”
“师妹的耳环怎么在你这里！”
“你对我爱妻做了什么！”
……
人群中此起彼伏的质问声，柳五郎笑眯眯一件一件地抚摸着罩衫上的物件道：“我若不能及时离开，他们也会像这对玉镯一样……”柳五郎砰一声砸碎了玉镯。
“你以为我会受你威胁？”范衡从湖中一跃而起，挥剑径直向柳五郎挥去，“给我陪葬！”
剑还没飞到柳五郎面前，就被潇湘派的苏掌门拦下，一直藏在人群中的巫信礼朝柳五郎扔了枚飞镖，同样被谛迦方丈飞身挡住。
“能够得到这么多掌门方丈和道长庇护，我可真是三生有幸。”柳五郎得意洋洋朝范衡笑道，“你还是想想办法怎么留住你残存的那点可怜的理智吧。”
范衡用力扒住假山石壁望向一个角落，嘴里喃喃道：“小越……”
周围耳朵灵的听见了范衡的低语，急忙给越红尘让出道来。越红尘和范衡已有婚约，这情况还是越红尘出面比较合适。
“衡哥哥。”越红尘担忧地走近范衡，却被越华磬一把拽住。
“别过去。”
越红尘用力挣扎却怎么也挣脱不了父亲的钳制，只好面色焦急道，“可是……”
越华磬绷着脸将自家女儿护在身后，转头对范思道：“我女儿和二公子的婚约取消，我不能让我女儿嫁给一个废人。”
“思源山庄自不会耽误红尘仙子的未来，婚约作废，定礼不用还了。”范思大步走上前去试探了范衡的脉象，看向柳五郎的目光几乎要喷出火来。
柳五郎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朝范衡做了个鬼脸，“去找个青楼女子解决吧，不然真的会死的。不过我可以再告诉你个关于玉螳的秘密，玉螳是当今最烈的媚药，你已经从决炎那里知道了。可玉螳对于武林高手来说还有一项隐藏功效——增幅施虐**，不妨猜一猜以你的身手，还有你中毒的深重程度，化身为□□和施虐狂的你要搭多少个无辜女孩的性命？不过，要是各位掌门愿意相助，把自家武艺高超的女儿女徒弟送你，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哦。”
范衡不再说话，只是愣愣看着不远处的牡丹。
柳五郎愈发得意，“为了个即将沦为畜生的废物，搭上几十条性命，还真是名门正派，名门正派啊！”
范思忍不住一脚将柳五郎踹倒在地，这是堵死了范衡找娼妓解决的通路，着实可恶。
“谁愿意解决衡儿现在的困境……”范思自觉难以启齿，但还是朗声朝周围喊道，“我定有重谢！”
在场的鸦雀无声，范思再次加码，“我让衡儿娶她，思源山庄三分之一的家产全是她的！”
“思源山庄虽不敢保证言出必行，但最起码可以做到一诺千金！”
范思眼见没有回应，疾步走到范衡身边就要扛着范衡去明月楼，被范衡一下子挣脱开。
范衡呆愣地看着远处的牡丹，痴痴笑道，“真是国色天香，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范衡拔出匕首往自己脖颈划去，却被飞来的一块石子阻拦。
“有我在，你当不了鬼。”牧溪是怎么也没想到范衡宁死都不愿意找别的女人，刚才他被范思安排去后院查看酒菜有没有问题，回来就看到范衡靠在假山上衣衫不整的一幕，再看到柳五郎，便明白了一切，沧海居然……
柳五郎看到牧溪摸了摸光洁的脖颈对牧溪道：“杀手牧溪，好久不见，当时你那两刀可真狠啊。”
“我当时真该将你挫骨扬灰！”牧溪咬牙切齿盯着柳五郎，当时明明已经杀了这混账，再次看到他，还是这般挑衅的姿态，真是令人火大。
牧溪跑到范衡身边查看状况，却被范衡一把捞进怀里。
“我不用你的可怜。”范衡说着话，手却一点都舍不得松开。
牧溪擦着范衡脸上的水，“你在胡说什么，我是因为可怜你才救你的吗？你知道我的心意，我那么喜欢你，才不会将你交给别人。”
“阿牧……”范衡不住摩挲着牧溪的脊背，“放心，我不会负你。”说着，便抱起牧溪往相邻院落掠去，还没等关门声响起就传来一阵裂帛声。
“真是令人感动，”柳五郎擦着眼角做出伤心的样子道，“希望我们的范公子不会将杀手牧溪凌辱至死，不然范思庄主怎么兑现千金的承诺呢？”
范思再次一拳将柳五郎打翻在地，“杀不了你，还打不得你了吗？”
柳五郎眼见范思动真格，急忙开口威胁，他身上再多一个伤口，物件的主人就死一个，范思这才气呼呼的停了手。
“赶紧将我们的人放了！”林秋枫喝道，“你便不会死在这里！”
柳五郎神秘地摇了摇手道：“范衡那个疯子已经解决，现在是沧海的现场招募时间！”
柳五郎跳上典仪台踩在林秋枫的血渍上，邀请台下的观众入座，“诸位还记得过去的江湖是什么样吗？在沧海还曾监管江湖的时候，只要任何武林人士遭遇不平，都可以向沧海控诉，是穷是富，或贵或贱，沧海全部一视同仁，都会给出妥善的解决方式，所以沧海曾收获过大批追随者，那时候江湖可谓是一片清明之象，只可惜，后来朝廷翻脸不认人，居然联合江湖剿灭了沧海。哼，老天有眼，沧海是不会轻易消亡的，如今，那个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沧海就要回来了，而且随时欢迎你们投入他的怀抱，我们可以接纳一切不完美，赋予你们新生，就像我一样，相信我，追随沧海，你们会得到从未体验过的——极乐。”
“别妖言惑众了，”湖松道长大声反驳道，“过去的江湖在沧海的高压管控下检举成风，人人自危，你们造成多少冤假错案，手底下又有多少无辜冤魂，你们数过吗？你们公然制毒，罗织罪名抓捕无罪之人用来充当死士和药人，庙堂与江湖皆苦不堪言，甚至有人为了保命讨好加入你们，沧海最后不过是野心膨胀自取灭亡罢了！”
柳五郎盘腿坐在典仪台上面露讥讽，“茅山派掌门湖松道长，在端坐高台指责别人时最好先看看你自己的屁股干不干净，年轻时你曾经为了继任掌门抛弃了深爱你的娼妓云红，云红上山找你，你却不近人情将人拒之门外，直接导致云红跌落山崖惨死。沧海那时候疲于应付追杀让你躲过了审判，你倒是活得风风光光，还在这里装作一腔正气的模样，真是好笑。”
湖松道长瞬间涨红了脸，辩解也显得格外苍白无力：“她是失足跌下去的……”
“柳五郎，沧海过去的行径大家有目共睹，休要在这里颠倒黑白！逆生害了那么多人，坟墓尤新，这岂是你能赖掉的！”静心师太站起来朗声道。
“峨嵋派静心师太，”柳五郎恭敬地弯了弯身子道：“十年前你曾经杀过一个叫曾好好的女弟子，因为她勾搭地痞流氓败坏门风，后来发现这根本就是一场误会，不说杀人偿命，你可曾为你那可怜的女弟子烧过一张纸钱？”
静心师太原本苍白消瘦的脸变得蜡黄，身姿也佝偻了不少，静心师太怒视柳五郎，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柳五郎目光逡巡过台下的人群，意味不明的笑了笑，接着像是随机点将一般从容说出了几桩掌门们做过的亏心事。台下呛声的人也越来越少，渐渐的所有人都一言不发，生怕柳五郎将自己曾经作下的糊涂事摆在台面上。
“真是群粉饰太平的高手啊，你们冠冕堂皇出现在这里，口口声声说要一起对抗邪恶的沧海，可一群本就不干净的人，怎么能有资格为正义发声呢？”柳五郎跳下台给自己拿了个茶壶对着嘴喝了几口道。
“世界上怎么可能有真正完美无瑕之人，”一直默不作声的范思开口道，“大家今天聚集在此也不是为了占据道德高地审判沧海，只是不想让早该死去的幽魂再次显灵罢了。柳五郎，只要有江湖，肯定会有争斗，这次，是沧海和整个江湖的对决，沧海利用江湖的内部矛盾来争取筹码也是对决的内容之一，而且沧海很早就开始部署这项内容，现在正是展示成果的时候，你罩衫里的东西就是最好的战利品。不过我很好奇，沧海已经覆灭那么多年，你们是怎么迅速将奸细安插在天南海北的帮派内部的，而且，各派掌门的私生活你未免了解的太详细了吧？”
柳五郎托着下巴朝范思问道：“你相信公道吗？”范思苦笑着摇了摇头。
“答案就在于此，有不公就会有不满，人在怨恨的驱使下什么都可以做的出来的，沧海只是宽恕了这份怨恨，给了怨恨一个发泄的渠道。所以，你们不该恨我向那些心怀怨恨之人伸手，要恨，就恨你们亲手造就的不公吧。”柳五郎笑着跳下了台，“我的消息已经带到了，我现在要回去通知各方释放人质，要是有人跟踪的话……我恐惧之下一个不小心将放错写成了杀，你们可别怪我啊。”
一直隐藏在人群中的林陌繁被这一串惊变搞得差点思维当场停摆，看到柳五郎大摇大摆走出去急忙朝四周的捕快们使了个眼色，周围的捕快迅速现身围住了柳五郎。
“怎么办？”柳五郎无辜地朝后面的江湖中人眨了眨眼，林陌繁等人便被齐刷刷制住了行动，林陌繁只能眼睁睁看着柳五郎堂而皇之离开了碧水别院。
“太狂妄了！”林陌繁用力将刀收回刀鞘，“我必须马上通知刘知府！”正要离开，一柄剑拦住了林陌繁的去路。
林秋枫持剑道：“抱歉，请你们暂留于此，我们需要确认人质的安全。”
莫如歌将这场戏从头看到尾，也明白此时除了柳五郎谁都出不去，便亮明了自己的身份道：“据我所知，沧海并没有那么大的势力同时消灭好几个帮派，应该只是用计将人质暂时困在某处，而且不敢真杀了他们，这是场协议，一旦撕破，沧海不但自身失去这次招募的意义，同时也会引起武林所有人不计代价的报复，沧海希望我们乱，但并不希望我们疯。”
“对了，疯子范衡怎么样了？”吴容在一边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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