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也不是说比起林净江叙更信任裴怀玉，只是他本就有许多疑虑，需要多方佐证而已。
他现在获取消息的途径太少，林净又时刻跟着他，行动实在不便。
即使真的有什么想法，也没法查。
百花宴就这样在混乱中结束了，喧闹离去之后倒显得有些萧瑟，再加上发生了这些事，大部分人走时都带着不甘。
不过他们也没有留在这里的意思，裴怀玉好点之后，他们一行就搬回百花楼去了。
回到百花楼之后，裴惜玉提出要把她的房间搬到裴怀玉隔壁，元嫦曦出于尊重，以及那么一点点的心虚，同意了这个请求，免得他起疑心。
大抵因为元嫦曦和裴惜玉是女子，纵然平时亲密些也不觉得奇怪，裴怀玉倒真没有怀疑什么。
——虽然裴怀玉不像是会在意这件事的人，但裴惜玉不这么认为。
元嫦曦倒是幽幽地抱怨过一次，“我就这么上不得台面吗？你都不愿意向你的家人承认我的存在。”
不过被裴惜玉糊弄过去了，她不好意思说是因为自己害羞，裴怀玉的性格，一旦知道这件事，肯定会闹大的。
而另一边，江叙不急着离开百花楼，消息已经放出去，大家也不担心江叙变卦。
某日林净不知道又去了哪里，裴怀玉趁此机会决定把他知道的消息告诉江叙。
再三确认过林净走了之后，裴怀玉才把江叙叫到自己房里。
裴怀玉率先开口，“把你和林净从见面起的每一件事都说一遍。”
江叙点头，简单地把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都说给裴怀玉听。
裴怀玉的脸色不太好看，但他只是问了个问题：“你知道你师父是怎么死的吗？”
江叙瞳孔微颤，不明白裴怀玉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件事，但直觉告诉他这一定不简单。
裴怀玉见江叙这般模样，便知他对此事一无所知。
裴怀玉突然犹豫起来，此事真相未明，而目前的猜测对于江叙来说或许太过残忍。但他转念一想，江叙如今什么事情没有经历过，而且他了解他，比起陷在一场表面太平的幻梦之中，江叙或许更愿意在真相中痛苦。
“五年前，你师父突然传出死讯，没有任何征兆，林净对外给出的解释是病故，但这个说法没什么人相信，有许多人试图调查这件事，但结果都是不了了之。”
江叙抿唇，“或许师父就是病故呢，所以才没什么疑点。”
裴怀玉摇头，“没有这么简单。”他的眼睛里流露出一种江叙不太明白的情绪，似有悲伤，又似有厌恶，“有人偷偷刨了林叔的坟，没有尸骨，那只是一个衣冠冢而已。”
这一句话包含的信息量太大，江叙顿觉悚然，冷汗刷地流下来。
“等等，怀玉，你让我想想。”江叙垂下眼睫，仔细思考着其中的问题。
裴怀玉耐心地等待着，他也在想，林净在这里面究竟扮演了什么身份。
“说真的，我不想怀疑林净，毕竟是自幼一起长大的玩伴，我不相信他是这样的人，也不相信他能做出这种事来。”裴怀玉说到这里，神色无比挣扎，“可是所有的问题都指向他。”
“是，林净在林叔出事之前一切如常，可是我觉得这才是最奇怪的地方。你走之后，他被林叔关了一段时间，再见到他的时候，我发现他拿不起剑了。”
“我想，那段时间一定发生了什么，但我不知道。而之后的每一天都和往常一样，让人挑不出问题来，再然后，林叔就死了，林净把如故门封起来，再也没有人见过他。”
江叙突然想起来，似乎自重逢起，他就没有再见过林净拿剑，问起这件事，他也只是说，“身份不符”。
真的是身份不符吗？
江叙把自己的疑惑告诉裴怀玉，裴怀玉同样神色凝重，“这几年我一直在查这件事，只是我也不想把林净至于不孝之地，没有明目张胆，查到的东西很有限，我知道的怕是不比你多。”
“那你知道林净是前朝遗孤的事吗？”江叙问。
裴怀玉点头，“所以我推测，林叔的死和林净的身份有关。”
“但……究竟有什么关系呢？”江叙喃喃道。
裴怀玉道：“这也是我想不通的点。”
江叙耳尖微动，道：“好像是林净回来了。”
裴怀玉也听到动静了，两人走到房外，看着林净走上来：“这些事没有证据，我也只是提醒你小心他。”
裴怀玉想了想，又道：“他或许不会害你。”
“这好像不是什么好话。”江叙笑了下，“如果师父的死是林净做的，那我为什么会成为那个特殊的人呢？师父可是把他拉扯大的人。”
“大概是……一种直觉吧。”
说着，林净已经顺着楼梯上来，他抬头看到江叙，露出一个笑容，又在视线落到裴怀玉身上时僵住。
裴怀玉一摊手，“你看，我就是这个意思。”
江叙有些无奈，林净走到他们身前，问道：“你们在说什么？”
江叙答：“他说你只会对我好。”
林净看不出异样，闻言还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倒也没说错。”
一切如常，就好像暴风雨前的宁静一般。
江叙表面上没有说什么，心里却暗暗将裴怀玉的话记下了，怀疑林净、想要查清师父的死因是一回事，想要知道关于林净的事也是一回事，分别的十年，他究竟经历了什么？
他知道林净变了，却不知道他是为什么而变。
“吃饭了——”楼下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江叙决定暂时把注意力转移开，反正现在也想不出什么来，既然都到饭点了，吃饭才是头等大事。
饭桌上，元嫦曦问道：“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出发？”这问的是江叙和林净，按照约定，他们应该把钥匙送到武林盟去，晚一些时日不要紧，若是耽搁太久，怕被人议论。
“就这几日吧，我反正都行。”江叙道，说着他把视线投向江白，提议道：“其实我想把江白留在你们这，好几个会武的大人，应该不至于再让这小子跑了。”
裴惜玉一句“没问题”还未出口，江白已经嚷嚷着拒绝，“我不要——你不许再把我丢下了。”
江叙轻斥一句：“怎么说话的？没大没小。”
江白缩了缩脖子，嘀咕道：“反正我不要留在这里。”
江叙没说话，半晌过后还是松了口，自己这个外甥跟他以前简直一个样，就算把他留在这，他也不一定安分，既然他想去，还是带着他吧。
江白揣度着江叙的神色，看他这样，知道他是不会再阻拦了，也默默松了口气。
其实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要跟着江叙，平时出了事他一点忙也帮不上，还有可能拖后腿。
可是他控制不住，一旦他没有在江叙身边，而林净在，他心里就会升起一种危机感，他担心江叙不再属于他了。
——他不喜欢林净看江叙的眼神。
在江叙默认这件事之后，江白又将视线移到林净身上。
可怕的是他看不出对方的看法，江白又忍不住想，江叙是不是更喜欢这样的人，喜怒不形于色，而他的心思似乎很轻易就能被看穿。
林净抬眼，江白连忙收回自己的视线。
他们厌恶彼此，这件事两个人都清楚。
可惜江叙对此事毫无察觉，他正和裴家兄妹聊天，这一别又不知道何时才能再见面。
——倒不是说难见面，而是江叙担心计划失败，他会死。
若是真走到那一步，他或许会把江白托付给他们。
不管是元嫦曦还是裴家兄妹，都是很好的长辈，把江白交给他们，他放心。
这张饭桌上众人各怀鬼胎，表面却风平浪静，安然度过了。
这两天江叙在做离开的准备，说是做准备，其实也没什么事情要做，他只需要保护好钥匙和江白就行了，其他的不用他担心。
而裴惜玉趁着这点时间教了江白一些防身的招式，虽然他还不甚熟练，但至少不会在被人攻击时只知道大喊大叫了。
江叙有空时倚在门框上看着他们，突然觉得若是时间就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这一去，前路未知。
他还得分心思去查林净的事，江叙想，或许该找个时间回一趟如故门，直觉告诉他，如故门里一定藏着许多秘密。
离开那天，百花楼所有的人都来了，裴惜玉的眼眶不自觉地湿润了，江叙难得有心思开玩笑，道：“没事的，又不是不会再见面了。”
裴惜玉作势要打江叙，“快呸呸呸，说这些不吉利的话做什么？”
“呸呸呸，是我的错。”江叙应声，“放心吧，我的实力你还不知道吗？”
裴惜玉道：“我当然不知道了，我跟你还没认识几天吧？”
江叙说：“那你问你哥。”
裴怀玉配合道：“天下第一。”
江叙一笑，认下了这个夸奖。
天光愈发亮了，传出些许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他们也该走了。
林净深深地看了江叙一眼，道：“出发吧。”
江叙飞身上马，最后和众人道别，在一迭声的一路平安中，三人踏着晨曦的辉光离开了百花楼。
他们的下一站是——武林盟。
今天先更新一下，过几天有事情，下一次更新是20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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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三十六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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