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寒发疯骂人的时候,小新娘没理他,在哄孩子。
但她没当过娘,不会哄。孩子哭了只会使劲的晃她,像是要把孩子甩下背来一样。闷着声音也不出声哄哄,跟个大傻瓜一样。
他不明白为什么他家家徒四壁,她要留下来,上赶着上他家来带孩子。越看她越生气,还想再骂。
小新娘听不见他的声音,但三妹妹江鱼听得见,生气的吼回他,两兄妹一个嗓门比一个大。
“大哥那么大声干什么!有本事你骂爹爹去,是爹爹让她背的!”
“等他回来,我会骂他!你又嚷嚷什么,还不把小贝抱下来,让她走!她不是你嫂嫂,谁让你叫她嫂嫂的!”
“我就喊,她就是我嫂嫂!!嫂嫂,嫂嫂,我就喊,气死你!”
小江鱼从来不怕他的,好的时候赖着他亲昵的喊大哥,生气的时候就要故意气死他才甘心。
小新娘觉得他们太吵吓到孩子了,背着孩子躲到了一边。小丫头片子朝江寒做了一个鬼脸,不理他跟着她屁股后面走了。
江寒气的一把砸了床头的茶碗,生着闷气别过头去。
但是屋外那两个丫头片子真的不会哄孩子,小贝哭的撕心裂,嗓子都哑了。他实在不忍心,忍无可忍的冲外面吼。
“你们两个要干什么,要把她哭死在那里是吗!还不把小贝抱进来!”
话音刚落,小江鱼就拉着小新娘回来了。
“嫂嫂,把妹妹给大哥,大哥会哄她。”
小新娘不懂要干什么,小心翼翼的猜测。好在她不用猜,小江鱼拉着她进屋,江寒就抬臂伸了手过来接孩子。
“把小贝给我,你走吧。”
江寒喊道,冷冰冰的不近人情。
新娘子听不见他的话,小江鱼冷冷的朝他翻白眼,搂着小新娘的胳膊安慰她,“嫂嫂别听大哥的疯话,你长得那么漂亮,他才舍不得你。”
“小鱼闭嘴!”
江寒吼她。
“略略,我就说就说,你就舍不得嫂嫂!”
小江鱼又朝他扮鬼脸,小新娘只知道凑到床边看他怎么哄孩子。
江寒看了她一眼,想她为什么不走。小贝重新睡着了之后,他想到了。
“小鱼,去拿纸墨来。”
小丫头眼睛噌的亮起来,一阵风似的旋出去又旋回来,在床头桌上铺上纸,毛笔沾好笔墨殷勤的递给他。
“大哥,你终于要重新读书写字了,太好了!”
江寒神色一愣,手指发着抖,没接过她的笔。
从那件事后,他发过誓这辈子绝不再动笔,把所有的书和文章都烧干净了。
“大哥念,你写。”
“喔。”小鱼转过纸正对着自己,江寒看了眼陌生的小新娘,哽咽了一声,深呼吸道:“写休书…..某江寒有妻…..”
口述只是有妻二字他便觉心头一窒,迟钝的反应过来,他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你….你叫什么名字?”
但是她呆呆的,一副浑然不知的模样,好像这并不干她的事一样。实际上她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他在问她的名字给她写休书,放她走。
只有小江鱼听见了,拿着笔愣在原地,吃惊的看着江寒。眼泪忽的憋上眼框,啪的扔开笔,溅了满纸的黑墨。
“大哥要休嫂嫂,赶她走,我不写!”
“写,捡起笔来,给我写!”
江寒怒瞪着,咬牙切齿的低吼。小江鱼不听他的话,哭着摇头不要写,被他一把拽住手腕,狠狠的捏。
“大哥叫你写,听见没有!”
“我不写,不写!你要赶嫂嫂走,我不写!”
她挣扎要跑,又抵不过江寒的力气,疼得直哭。
小新娘看见一把冲上前帮着她掰开他的手,但没用,她急得脑袋直发懵逮着江寒的手腕咬了一口。
“啊!”
“嫂嫂快跑!”
江寒吃痛,没忍住松开手,小江鱼拉着小新娘跑开。躲到门口江寒够不到她们了,两个人抱头痛哭。
江寒倚在床头,痛苦的闭眼流泪。
因为这件事,小江鱼把他要休妻的事告给了他爹江柏松。
父子两因为此事又大吵一架,江寒叫他爹跟训孙子一样训,当着全家人的面骂他废物,饭桶,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还做梦娶官小姐!
江寒最恨别人戳他的伤口,痛处了,躺在床上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和他爹扯着嗓子对骂。
“你厉害,你有出息!一家人跟着你喝西北风,穷的连裤子穿都没有!有本事生,没本事养!”
“老子没本事,你个小杂种也得靠着老子吃喝拉撒!你横什么横,烂废物一个!惹得老子心烦,老子一脚踹你出去!是老子一天给你吃多了,还叫你长出能耐来休妻了!老子没死,这个家还是老子做出,你敢赶余柔走,老子先踹你出门去!”
江寒就在这样骂骂咧咧的叫骂声里,听到了小新娘的名字。
余柔,名字温柔的像她的人一样,无论是场面变成什么样子都波澜不惊,只是懵懵的,左看看,右看看。
江寒和他父亲就这样在这个家里较量,他爹看不起他的自负倨傲,生出什么泥腿子也想读书来痴梦来。烧他的书,撇他的笔,用棒槌赶他下地干活。
打到了十二岁,江寒比他爹还高就还手了。江柏松再让他下地干活,他死也不去了。谁敢动他的书和笔,他就和谁玩命。
后来他真的考上秀才了,吃上了朝廷的粮,扬眉吐气了。看他爹的腰板也硬,立下志向一定要考出去,出人头地,飞黄腾达。
但是他没有飞出去,反而结结实实的摔了回来,溺在这里烂泥般的家里。
他爹更看不起他了,在外面见人低声下气的说话,叫人抢了地屁都不敢放,回到家里倒是能再他这个儿子这里找老子的自信。
江寒也更加厌恶他爹了。
他骂他,嫌他是废物,饭桶,一无是处。他绝食,不吃他的一粒粮食。整整两天粒米未进,余柔端着饭进来,他还有力气就砸碗赶她走。
他爹气得在外骂,“不吃叫他饿死去算,老子清静!不用给他送了,倒了喂狗!”
余柔本来不明白他们在干什么,但是两天了,再傻听不到观察也该观察出来。
她总结出来,屋里那个算作她男人的人在和他爹怄气绝食。
可是他不能死了,从来到这里她就没有办法回家了,这个男人是她能在这里立身的根本。他活着会比死了用处大,所以她没把那碗奶奶给的稠粥倒去喂狗。
这两天她也知道这家人有多穷了,上下八口人,一个老的八十岁,中间四个小姑娘,最小的还在吃奶,还有个断腿瘫痪在床上的。只有夫妻两个劳动力,两人真的是越忙活越穷。
一家人只有老太太和没断奶的奶娃娃能吃了稠粥,其他人都要跟着吃红薯拌米糠。日子真的很穷,穷的她就成亲那天吃到了一个鸡蛋,小江鱼说还是奶奶匀给她的。过了之后就是天天顿顿吃红薯拌米糠,吃了两天就开始冒酸水。
但是她能怎么办呢?
余柔不知道,只想那个男人不要真的死了就好。
她跑到屋里看他还有些意识,想说话又说不了,想要告诉他别人都睡了,偷偷起来吃饭不会有人知道的。
但他仰面在床上喘着粗气,死也不睁开眼睛。余柔想他总该要吃点的,不然真的会死人的。捏开他的嘴喂他,但是他全身上下嘴巴最硬,死也不张嘴。
余柔就把粥含在嘴里,嚼碎了喂他。嘴巴贴上嘴巴,唇瓣碰上唇瓣的时候,她觉得这个男人的嘴巴也没那么硬了。
她好像很容易把粥就吐进了他的嘴巴里,只是看清楚是她,江寒吓得瞳孔地震,差点昏死过去。
两个人四目相对,余柔还趴在他的身上,贴着他的脸。他紧张的屏住呼吸,闭上眼睛装死过去。
余柔就又含了一口粥,贴上去。江寒吓的赶紧睁开眼,抓住瘦弱的肩膀一把推开,手忙脚乱的撑起身子。
“我….我自己吃!”
余柔把那口粥吞进肚子里了,嘴巴里还弥漫着甜甜的米香。她知道这个男人现在愿意吃饭了,把桌上的米粥递给了他。
她也很喜欢吃米粥,眼巴巴看着。这是这里最好的食物,只能老太太和小贝吃。
“你….你饿了是不是,给你吃。我不喜欢吃这个,你去厨房给我拿两个红薯。”
江寒受不了她馋得流口水的目光,只吃了几口就把碗还给了她,看着像是胃口小吃不了了一样。
余柔捧着碗就把剩下的米粥扫干净了,但她没去给他拿红薯。
“喂,你怎么了?”
江寒意识到有些不对劲,在她面前晃了晃手,余柔很快就抬起头来,认真的听他说话,目光真诚纯洁。
“没事,吃完就睡吧。”
她总不说话…..江寒缩回床上,闷闷的想这个问题。大概他真的有些饿过头了,很快又昏了过去。
等到他再醒来的时候,屋子里有孩子的哭声。
他睁开眼,看见小贝放在床头桌上,余柔坐在桌前低头不知道在干什么,也不管孩子就让她在那里哭。
“喂,小贝怎么在这里?”
她不理他,侧着身子只能看见烛火下干净温柔的侧颜。
“喂,你在干什么,小贝哭了,把她还给我爹去。”
她还是没反应,甚至没有意识到他醒了。江寒意识到她是听不到自己说话的了,抓起稻草枕头朝她的脑袋砸过去。
“喂,你听不到我说话的是吗?”
他还在问,余柔被砸到脑袋惊慌的回过头,衣衫敞着半露出一大截雪白的胸口…..江寒惊慌的闭上眼,沉声怒斥:
“…..把衣服拉好,是谁让你奶她的!小贝不是你的孩子,你没有责任和义务奶她,谁扔给你的你就扔回去给谁!”
但是没有人理会他,甚至被他看到了身子也没有惊叫声音。闷闷的只有急促的呼吸,和椅子被绊倒的声音。
江寒倏的睁开眼,看见余柔惊慌失措的在逃。他撑起身子一把抓她的胳膊,她要借力撑他的半个身子,也踉跄的差点摔倒把他拖地下去。
“小柔别怕!”
江寒拖着她紧张的喊,她还是跑还是逃,像只受惊的兔子。他只好用力的拽她手,半撑在床上大声的喊:
“小柔,小柔别怕!”
在他差点真的被拖到地下去的一刻,她终于冷静下来了,呆呆的愣在原地,看着他半趴着的身子不知所措。
“小柔,你听不见我说话?”
她知道没有办法隐藏了,突然掉下眼泪来。
“你也不能开口说话是不是?”
她没说就是了,江寒一把拽过她跌到床边来。忍着膝盖上的巨疼爬起来,半跪着身子难以置信的看着她。
“你听不见也不能说话,他们骗你来的?”
余柔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只看见他的嘴巴在不停的动,猜也猜不到他的意思。只是能从他的神色里看明白,他知道她是个聋哑人了。
她有点害怕他,看见他抬起来的手,紧张的闭上眼睛。
“小柔别怕,没事的,别怕。”
但是没有人打她,她害怕的那只手掌像是成亲那天晚上抚住了她的脸,给她擦去了她没忍住的眼泪。
“天呐,你父母怎么忍心,他们不是很疼你吗?”
江寒心疼的抱住这个同病相怜的小姑娘,难过的掉眼泪。
不明白她不是有父母哥嫂吗?她长的那么好看,四肢健全,只是听不见说不了话而已。
他们怎能忍心把嫁给一个家徒四壁的残废,离家那么那么的远,她想回家也回不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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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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