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意识地睁开双眼，泪水已净湿枕头。
林风眠脸紧绷绷的，很干。
那个声音还在叫她。
“林风眠，你还好吗？”
黑暗中她看见祝一一坐在床上，一双眼睛透着微弱的光。
祝一一和林风眠都睡在下铺。
祝一一掀起被子，挪动身体，慢慢往前凑。
“我刚刚听见你突然大叫了一声。”
“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你做噩梦了吗？”
沉默中林风眠慢慢地点了一下头，随即又摇头。
她已经无力张口。
明明在别人看来她林风眠嗜睡，是最能得到放松的人。
但她连睡梦中都时刻警觉，时刻面对恐惧。
好累。
她也直起身子来，用力揉搓着双眼。
祝一一一向睡眠浅，还有点神经衰弱。
林风眠充满歉意地压低声音说。
“对不起啊。把你吵醒了。”
祝一一欲言又止，但很快进一步靠近她。
“我刚刚不小心听到，你一直在叫关却的名字。”
“你们，这是怎么了？”
林风眠也很想知道她们之间究竟是什么样的关系。
本以为嗜睡能逃避现实生活中的思考，但相反的是，她的梦一直引领着她扒开自己的内心。
狠狠地撕碎伪装。
她在这个平静如水的夜晚深感前所未有的恐慌。
事实上林风眠真的不清楚自己究竟要怎么做，明明刻意避免着和与原来高三的关联，但身体却记得所有肌肉记忆;明明心里话是别烦我不想见人，却也揽下改画的麻烦事，仅仅是她愿意，与系统无关。
只是她愿意，她心里并不清楚具体如何做。
模糊的任务指标，反常的睡眠，对她来说很久没见的朋友。
她身上装的填的是一具十七岁的骨架，心里塞的想的是二十七岁的灵魂。
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梦里敢做的一旦梦醒来她就不吱声了，只有自己一个人经历这场盛大的冲击。
祝一一见林风眠仍然呆呆地发愣，连忙掀开被子从床上爬起来。
明明白天胆小的她此刻倒生出让人敬畏的无法抵抗的力量。
林风眠不想被察觉刚哭的囧态，也爬起来。
两个人尴尬地面对面站着。
祝一一坚持认为她是临近集训压力太大了，林风眠也没有纠正。
由着她努力地安慰人。
她们走向宿舍的小阳台。
只有不知名的虫子叫得很响亮，学校里黑漆漆的。
几个路灯在树叶里发着朦胧的光。光被树叶切成碎片，像她拼不齐的前世记忆
不知道失眠的沈觉此时会不会也起来。
林风眠无端地联想。
祝一一似乎是为了宽慰她，讲起自己来。
她说自己对集训一点都不紧张，她只要画画就很高兴很高兴。
但是她周围的人都好像变了个人似的非常害怕集训。
她融入不了这种氛围，也不知道自己这种情况是心态好还是没心没肺。
不过她不想让她的朋友们为难。
她说她画得怎么样她不在意，她只希望朋友能够因为画得好而开心。
林风眠从不在意到理解到惊讶到佩服，短短几分钟内接受了过山车般的心理暴动。
这样的人，你绝对不能用单纯的善良定义，林风眠知道她每一句话都是发自内心的。
怪不得她会心肝情愿地为关却改画，就算对方态度再如何恶劣也照常营业祝一一的温柔体贴。
林风眠一下子就把自己刚才的小小纠结抛之脑后。
她就是愿意这样做。
只是愿意，哪怕没有理由。
根本无需理由。
祝一一的逻辑是朋友开心她也开心，所以她可以为了让朋友开心牺牲自己。
因为朋友的开心就是她的开心。
林风眠的逻辑是不管谁开心她开心才最最重要，没有什么人能排在她的前头。
所以她也可以为了自己的快乐，做自己愿意做的事情，做对的事，让她高兴的事。
即使林风眠失去暂时的快乐，但她所做的一切都朝着长期的幸福前进。
这就通了！
林风眠打断祝一一的自我剖析，干脆利落的话语拦截她的长篇大论。
“祝一一，你个猪！猪猪猪猪猪！”
对面的猪一脸茫然。
“啊啊？”
林风眠恶趣味地发出轻快的笑声。
祝一一看到林风眠不知被自己哪句话大骂自己是猪头感到疑惑，但看到林风眠情绪变好也跟着她笑。
林风眠睁着一双奇亮的眼睛。
“祝一一，你知不知道让自己开心才最要紧。你管别人干什么？万一有人自己过得不好也想让别人不好过呢？”
瞥向祝一一手上改画削笔时被刀片划伤的口子，没洗干净的脏颜料。
“猪头！”
祝一一一点也不生气，笑呵呵地注视林风眠。
“那也没有办法啊。幸运的事我遇到的人都——很好很好！”
“你们都很关心我啊！我也想能帮到你们！”
林风眠深觉自己再修炼几百年也没有这番好心肠，她催促着猪赶紧回猪圈睡觉。
祝一一自认为完成了安慰伤心难过的林风眠同学便高兴地滚回被窝，心安理得闭上眼睛。
临睡前林风眠想到之前她和祝一一的关系，就在这样晚间的阳台聊天中好起来的。
因为祝一一真的是很好的人，没有人会讨厌真诚。
真诚……
林风眠念叨着念叨着又进入梦乡。
系统日记Day1
据联考还有不到半年。
小小林风眠今天一直在睡睡睡，但睡眠质量不佳。
宿主现在又双叒睡了，本系统偷偷把她的「联考倒计时」调快了一天
沈觉的失眠值突破阈值...…等等，这两人怎么都睡不好觉？！
好可怜。要是她们快一点完成任务就好啦！
本系统辛苦工作一天也要睡觉喽！
晚安晚安！
补记：本系统梦见自己变成咖啡机，被沈觉喝了……吓醒了QAQ
早上。
林风眠一睁眼就发现全宿舍除了她都起床了。
过去的日子里，她怀疑过学校的起床铃坏了都没怀疑过自己睡得太死了。
现在只剩她一个人，林风眠想，被全世界抛弃的感觉大概就是如此。
瞧见林风眠绝望的表情，祝一一嘴里含着牙刷嘴里嘟囔着什么就要拉她起来。
经过昨天晚上莫名其妙根本没有谈到一起去的聊天，祝一一对林风眠态度明显热情多了。
等她们几个住宿生先后进入教室时，沈觉已经到了。
她麻利地把属于自己的东西搬过来，每本书都贴好标签理得相当整齐。
林风眠假装不经意地询问沈觉昨晚几点睡的。
沈觉很诚实。
“大概两点半。”
祝一一听到后惊讶得把笔盒摔了出去，里面的笔哗啦啦散落一地。
她顾不得捡起来连忙询问：
“你就睡这么点时间不困吗？”
林风眠平静地在内心吐槽。虽然听上去很吓人，但祝一一集训前一画嗨了三四点睡是常态。
她才是最不困的那个人。
祝一一并不知道自己往后究竟是怎样的作息，好奇地围着沈觉打量。
但沈觉的脸上没有一点黑眼圈，甚至皮肤透着气色很好的淡粉。
令人嫉妒的基因！
……
沈觉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只是平淡地说：
“我已经习惯这个作息了。真的睡不着……”
“两点半还算好的。我之前睁着眼睛到天亮。”
一个爽朗的声音传来。
“我去，那你和林风眠正好互补！”
“你们一个不够睡，一个睡不了。
一个昏迷，一个清醒。”
“啧啧……”
刚迈入教室的钟终颇有感触地总结。
林风眠连翻三个完美的大白眼。
她们也不想这样。
沈觉只是微微牵动嘴角，不愿再多说，那双眼睛里不看人时总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系统精神饱满地播报
“早上好呀，小眠眠。”
“早上坏。”
林风眠言简意赅。
系统已然习惯林同学的说话风格，自顾自播音。
[恢复旧日友谊进度已达到30%！检测到关键人物祝一一信任值上升，但历史修正率下降5%]
[应对破碎关系进度已达到10%]
[弥补成绩缺憾进度已达到3%]
……
虽然林风眠在梦中似乎把任务进度往前狠狠推进。
但是现实与梦境终究不是一回事。
林风眠知道她不可能在睡眠中活下去，哪怕她大半时间都在睡。
可就是这样少量的清醒时间，才是她真正活下去的载体。
她迅速打开计划本记录进度，思索如何恶补成绩。
美术班在七八月份的安排是上午排一节数学课，除数学课外全是画画，一直画到晚自习下课。
也有同学自己去找外面画室机构，但大部分都留在学校画室。
一般先练素描速写基础，到后期才开始练色彩。
因为色彩提升快。
暑假最多画画色稿，把大头都放在素描速写上。
沈觉递过来一厚本资料，全是她整理的数学知识点。
她这才把注意力移到女神的手上。
“你昨天晚上睡不着就在干这个？”
沈觉摇摇头。
“之前的。”
“我只是躺在床上等我自己睡着，并没有做什么。”
啊……
林风眠顿时生出了一种半是同情半是同病相怜不能安睡的感觉。
翻开这个厚厚的本子，上面占比最大的竟是满满当当的例题和解析。
怪不得女神的成绩一向很好。
学文化很关键。
以她林风眠为例子，美术考试都没考好也没关系，还能靠拼命学文化力挽狂澜。
不过文化分要乘以0.6的比例，联考美术分是实分。
集训期间都以专业为重，不管在集训有没有学文化，缺失五个月的系统学习后，回学校学文化的他们全都变成弱智。
……
沈觉收下打算留着以后看。
因为与女神系统双向绑定，女神教她数学她教女神画画。
但她心里没底。
女神的成绩很权威，但林风眠的美术全考砸了。
系统在一旁偷偷提示。
[你联考前一晚没睡好，早上顶着熊猫眼就去考了。考第一门素描前紧张得要命，突发胃痛，忍着痛画完接下来的考试。]
[第二天考色彩时被人撞到，颜料有三分之一都混色了，还洒在座位旁好多。]
[你校考考国美前着凉发烧了，越画越烧，提前一个小时交卷。]
[你考川美时看到陌生题目慌了选择从没画过的构图。]
[你考广美时自以为画得很满意但结果只是大圈擦边。你到现在都不知道为什么。]
[你考天美时哦你没抢到机票复试弃考了。]
[你从来没有画过人物色彩但考到了，本来打算搏一把但模特低血糖晕倒当场被送进医院了。]
……
……
如果一切有迹可循，那也不该是结果推原因。
如果林风眠考得很高，或许系统会说正因为林风眠集训时一直很努力所以她取得应得的成果。
好像一下子考试的各种不确定因素一下子导致了努力孩子林风眠失败。
不是的，不是的。
努力，付出这些词并不对应成功。
林风眠意识到她不该有这分理所当然。
她重重写下。
忘记结果。
好好睡觉。
注意身体。
早上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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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晚安，早上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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