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说,无论时间是否存在,但人类“永恒”。”何家理坐在一个公园石凳上,周围时不时响起车辆经过的躁声,但这并不影响话被对面的人听到,“我受够了,窥视、谈论,这是一场控制,也许你会认为我疯了,或者说这次一次信仰的对抗,本来我从不相信有什么绝对力量,可是无论我如何选择,似乎都在一个圈子里,永远无法走出来。”
他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他不抽烟,但这个动作很像个老烟民,“我几乎放弃了所有,现在的头脑似乎不能完全算我自己的,可是我不再憎恨任何人,甚至不再批判自我,太渺小了,赵凯,我们太渺小了。”
一直安静听着的人扣了扣脸上的颗粒,“踏马的老子都快三天没睡好觉了,你喊我出来就为了说这?”赵凯从兜里掏出烟,往嘴边一放,也没点上,说话嘟嘟囔囔的,“不如死了算了。”他讲话一直这么难听,何家理早就习惯了,两个人一向不同频,聊天也喜欢各说各的,“要我说,你当个和尚也行啊,遁入空门,了无牵挂,也是一条活路,虽然我也不懂什么佛法,但这跟你天天念叨的强大力量是不是挺像的,都…挺那啥。”
何家理听了没什么反应,低着头看地上的蚁虫,“我好像跟它们没什么区别。”
“…你还不如蚂蚁呢,你说他们有这么无聊吗?到底想怎么着啊?”赵凯也是不明白,按照他自己的逻辑来讲,一个人被针对,无非就是有过节,可也不至于啊,“比你厉害,还处处盯着你,又不让你死的透透的,诶你说,要是你死了不就从根源解决了吗?”
“你就这么盼着我死呢。”何家理蔫蔫的。
“主要是我也烦啊,钱明现在都躲着我走了,还让我离你远点儿,虽然咱也不懂,但关键这真就跟拿绳子捆住了一样,谁碰着都不行,扎手知道吗?”赵凯挠挠头,跟刚长脑子一样,记忆回闪了一下,“对了你刚说什么时间不存在?人类“永恒”?”
“时间是人类创造的,”何家理抬头看看他,接着说,“人把过程当作时间,有起始点,就像是一段路。”
“然后呢?”
“一条路有明确的起点终点,也是人定义的,但如果从更大的地图上去看呢?”何家理问道。
“啊?绕地球一圈?”赵凯回缩了下下巴。
“对,地球上的“一条路”,从另一个恒星到地球的“一条路”,只要是沿着这条路走,那么所有的事情都是确定的,精确到在某一个点遇到的一粒砂石。”
“我不信,”赵凯没管什么绕一圈还是两圈,“我信有什么外星人啊,宇宙有多神奇啊,但这我不信,这太扯淡了,哪儿个神仙能这么厉害。”
“造物主,”何家理很肯定,“一个可以随意操纵一切的造物主。”
“我看你是真疯了。”
“对,”何家理平静的说,“我看到了他。”
何家理极其肯定,他的经历已经不能用任何科学或者玄学去解释了,自己在某一段时间成了一个巨大的信息处理器,他的思维反复穿过许多段路,与路上的人对话,再把信息传输给另一段路上的人,就像是一个跑动的粒子,无论离起始点有多远,还是会回去,直到动能消耗减弱,再由另一个力推动,开启另一段奔跑。
“球,球拍,运动员,裁判,观众。”他似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类比,“我的落点,并不取决于自己。”
“那你中午吃了什么?”赵凯有些不耐烦,“馒头片儿?”
“没有,没吃。”何家理老实回答。
“别人不让你吃饭啊。”
………似乎也没有,何家理有时候挺佩服赵凯的思维,好像完全不关心事实以外的东西,不管自己怎么强调,他都能两句话把人拉回来,两个人对这些对话乐此不疲,与其说是朋友,不如说更像是医患关系,虽然他没行医资格证,自己也没精神鉴定书。
赵凯接了个电话,瞎了聊了几句,也听不出真假,就一些“没问题”“太客气了”之类的,挂了之后没忍住叹口气,“咱们以前多像啊,有些东西我还是跟你学的呢,怎么你就成这样了,家理,你不能一直陷入这种状况,”他难得这么认真,也可能是最后的耐心,“人就活几十年,我们怎么跳出来看呢?这就是世界给我们划出的路段,就这么长,没有人能走出更长的路。”
何家理沉默了,他知道自己的解释根本没用,正当他准备说点儿什么结束这场谈话,周围的空气突然蒸腾,光线变得刺眼,太阳在陷落…
“你看…回头看,”他盯着远处说,“太阳好像化了?”
“嗯?”赵凯懵了一下,他瞥见通红的光穿过远处的大楼,呆滞了片刻,缓缓转过身,看见太阳不再是圆的,就像是高山上的瀑布,火在流淌,鸟群呼啦啦的从他们头顶飞过,一瞬间遮天蔽日,“大何…不是说你自己得罪人了,咋还带着大家一块儿呢。”
何家理突然内心升起一种诡异的情绪,就像是一个狂热的末日审判的拥护者,他希望所有的一切都消失,“假的,都是假的,赵凯,都是假的。”
“这也是你说的路段?”赵凯脑子好像有滋啦滋啦干扰的声响,鸟群突然不受控制,有些直冲地面撞去,俩人险险躲过几只,赶紧跑向桥洞躲避,这时水面也不再平静,翻腾着要盖过他们,不知道哪里来的多余的水,本来人工修的水沟甚至还有些缺水,他们只好不停前行,等穿过绿化带,走到路口,俩人意识到哪里不对,车呢?其他人呢?何家理慌了,这不是他以为的真相,他踹倒身旁的垃圾桶,哐当扔到路中间,又随手拿起一块儿裂开的石板,举着砸向房屋的玻璃上,居然能被破坏,这些居然全都能被破坏,甚至草坪的灌溉设施还在正常运作,不对,这不对,何家理慢慢冷静下来,盘坐在地上,赵凯看着他的一系列操作,已经呆滞了,“大何,我做梦呢?”
何家理没搭理他,他看着远处的红色瀑布,然后像是想起来什么一样,拿出手机,17点钟,月亮!他突的站起身来,仰头看天,被映照的火红的天空和乱飞的群鸟让他很难判断月亮的具体位置,只能凭借以为的经验锁定一个方位,在鸟群减少时从从红色的天空中搜寻,找到了!月亮还在,“赵凯,月亮在那。”
“啊?”赵凯不懂什么意思,但也跟着看,“是在啊,呀,美少女战士。”
……“月亮似乎跟平时一样,周围的大多数事物也存在,但是人和车辆消失了。”
“啊,还有这群鸟,”鸟群在短暂的混乱之后又有序的朝着一个方向飞去。
“所以,鸟群要飞向哪里?月亮为什么不受影响?”何家理提出自己的疑问,他走向刚才撞击地面的鸟群那里,随手捡起一只,想要检查一下,好像也没什么不一样,他把这只死掉的珠颈斑鸠向上抛,像是要验证还能不能飞,毫无意外的又落下了,然后又抛起,落下,试了三四次。
连赵凯都看不下去了,“你跟它有仇啊?”
“四次都落在了同一个地方,”
“你但凡走两步呢?”
何家理后退两步,对赵凯说,“把它扔给我,赵凯皱眉念叨着“对不住”,一把抓起那只鸟扔过去,何家理再次抛起。
“嗯?哪去了?”赵凯眼睁睁的看着,就是没看着,“啥情况?”
“你看下最开始的位置。”何家理盯着他脚边,一只死掉珠颈斑鸠安静的躺着。
赵凯看看地上又看看何家理,又把那只死鸟拎起来跑到其他抛起,结果跟刚才一样,先是无故消失,然后又出现在原先的地方,“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疯啦,大何,我这掐自己胳膊也疼啊。”
何家理又跑回路边,垃圾桶还在路中间躺着,玻璃窗也被砸坏了,远处的太阳还在流淌,再看到这个场景,俩人已经没了开始的震惊,就好像太阳原本就该这样。
“大何,这跟你刚才说的是一回事吗?”赵凯想起下午俩人的对话,自己当时还觉得何家理应该去挂个科室。
“我不知道,我只是…”他只是意识到自己的大脑是数据传输工具,但并没有真切的改变过物质状态,“这是假的。”
赵凯咧咧嘴,“之前是假的,现在也是假的,那真的是什么?”
真相对于赵凯来讲,大概就是看到太阳瀑布之前,而对于何家理来讲,两件事都是假的,太阳瀑布只能证明自己的抱怨有些可信。
“那我怎么离开,既然是假的。跳河吗?”
“或许?”
何家理跑到已经平静的河边,趟过浅水区,抬起右腿向后仰,咚的一声砸向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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