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说这种事她们无权置喙，应该征求蔌时的意见才对，不过既然对方这么提醒，还是稍作准备为好。
戚剑虹点点头：“我们会和基地长商讨的。”
两人客套地你来我往，听得周海戈有点想关门。十来岁的时候她和周青岑不方便见面，母亲便常常派魏廷芝和叶弥来看望，老师总是温和古板，而这位……很不着调。
小孩子自制力比不得成年人，魏廷芝却总喜欢带着各种有趣的小玩意来逗她。
半年前，自己启程前往边缘星时，她还是羁押局的副职，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上面那个老东西已经被处理干净了。
母亲的队伍又壮大了一些，希望她压力能轻点。
“你就是周海戈？我听说你带头把那几个家伙揍了一顿，干得不错。”魏廷芝笑眯眯的，像只老狐狸，“边缘星真是风水宝地啊。”
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对劲，戚剑虹咂咂嘴，心想这朵奇葩还是从你们主星流出去的。
“魏局谬赞，没事的话我们就先休息了。”周海戈多少有点不给面子，怕是勾起了一些不太美妙的回忆。
戚剑虹生怕她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赶紧开口拦截：“魏局长，这会也到饭点了，您先去忙，其他事我们会上讨论？”
“好，那你们好好休息，等我通知。”见小家伙懒得正眼瞧她，魏廷芝心下好笑。
果然还是个小孩子，装老成有什么意思。
……
临近七点。
枢密厅穹顶高悬，灰色板材上镌刻着复杂的浮雕，下方的座位里三层外三层，大多却是空置。中央悬浮着全息屏，映得桌边众人面色发寒。
皇帝尚未到场，军务大臣坐在主位左侧，双手撑着桌沿，紧盯星图上被红线标注的区域。
另一侧应该是外交部长，一个颇有亲和力的中年女性，面前摆着一叠厚厚的材料，从周海戈的角度看去，还能窥见几乎满页的红色注释。
魏廷芝坐在他们下首，此外，情报局也列席在侧。
参与会议的人不算多，至少被权贵把持的议院没有资格在场。
一片安静中，门外隐约的脚步尤其明显，众人纷纷整理仪表，起身相迎。
“陛下……”
叶弥冷脸推开大门，侧身让后方之人先行。
此时此刻，周海戈正站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和旁人一同，向帝国的领导者致敬。
周青岑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便服，目不斜视，于主位落座。
大厅回荡着投影仪的低频嗡鸣，暂时没人敢开口。
“坐。”
气氛为之一松，军务大臣清清嗓子，准备开口。
周青岑抬手：“慢着。”
男人的嘴张到一半，又闭上了。
主座的人盯着全息星图看了五六秒：“先请当事人讲讲经过吧。”
魏廷芝忍住嘴角的抽动：“当时出战的是边缘星基地特种机战五队，由周海戈队长率领，三队戚剑虹队长辅助，成功将入侵者抓捕。”
这话看似不着痕迹，却直接给这次冲突定了性，把联邦此举认定为“入侵”，否则，就光是“该不该抓人”至少都要讨论一个小时。
有人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开口。
周青岑微微颔首：“那就请周队长讲讲吧。”
所有目光集中，落在角落的年轻人身上，有不少人至今还没有正眼瞧过她，这么一看，才发觉这位队长竟格外年轻。
叶弥靠墙坐在周青岑的正后方，作为侍卫队的总领，保护皇帝是她最重要的职责之一，而出于某种原因，她的表情比其他人更冷淡，主打一个入戏。
“是，陛下。”周海戈起身，军服笔挺有型。
“昨天傍晚，敌方三架‘蝎尾’及数台无人机接近我方边境，我方多次发出警告，敌方完全忽视并喷涂星徽标记挑衅，我方进行阻拦后敌机主动发起攻击，炸毁17号前哨站。
冲突升级后，我方迅速控制敌方三名驾驶员，未出现人员伤亡。报告完毕。”
大厅安静了好几秒，才意识到汇报已经结束。
这是不是有点太简略了。
虽然关键转折点都有，但他们想要的是细节啊！
周青岑看上去并不介意：“清晰明了，各位，可以开始提问了。”
“涂鸦的位置？我需要确定的答案。”外交部长立刻举手，这个问题对她来说非常重要。
“在争议星域和我方边境线的交汇处，因为涂鸦迅速弥漫且有较大面积，所以无法确定落点坐标，但确定有部分蔓延到了境内。”
这个结果不太让人满意：“位置太微妙，联邦可以咬死落点不在我方境内，看来他们准备很充分。”
哪怕所有联盟都知道这是挑衅，恐怕也要掰扯一阵。
周青岑靠在椅背，找了个更舒适的姿势：“继续，大家自由发言，不必拘谨。”
军务大臣又清清嗓子：“关于17号哨站的情况，我这边收到一份报告，说是外置设施全部毁坏，反应堆出现裂痕，导致放射性矿物轻微逸散……”
“严重逸散。”周海戈突然开口。
戚剑虹见她没有解释的意思，赶紧开口补充：“是这样的，基地在冲突后第一时间发布公告，因为事态紧急，所以没有等报告出炉，就粗略写了个严重逸散。”
才怪。
其实就是故意的。
正在疯狂记录的外交部长眼睛一亮：“这样很好！严重逸散……我们可以从这里切入。”
另一边的军务大臣眉头拧紧，明显是不同意：“我们也要学联邦那种低劣的手段吗？”
回敬来的是一个白眼。
“他们能用我们怎么不能用，舆论战场杀人不见血，老实的早被捅成筛子了。”
“你这叫撒谎！要是对方有证据驳斥，我们就落入下风了！”
不得不说，这确实也是一个问题。
“这是我们部门的工作，陛下还没说话，轮不到你反驳？！”
“两位，先等等。”戚剑虹有点头大，见旁边的周海戈老神在在，没有要打圆场的意思，她只能硬着头皮开口，“基地已经把消息封锁，除了核心人员，其他人并不知道实际情况。”
“听见了没？老泼皮，要你多话。”
“呸呸呸！你才老泼皮！”
眼见枢密厅开始往菜市场的方向发展，周青岑终于出面：“行了，误打误撞，也算是件好事。”
她这边一锤定音，其他人也偃旗息鼓，军务大臣最后瞪了一眼，才继续刚刚的话题：“所幸这是一座无人哨站，士兵也及时接受治疗，没有人员伤亡。”
周青岑敲敲桌子：“就这么公布？”
众人面面相觑，陛下的这个问题，感觉好像有深意啊。
外交部长迅速接话：“正常情况下，我们会对外宣布有人员受到放射性物质影响，正在接受救治。”
这都是事实，只不过隐瞒了最后的结果而已。
周青岑好像才突然想起来：“基地发布的那则公告，联邦有没有什么反应？”
一直默默围观的情报局终于参与进来：“对外还是老样子，表示只是演习中发生了意外，并且多次要求立即放人。但内部……观望居多，主要是因为成功拦截了他们发回去的信息，加上后期保密做得还可以。”
周海戈一言不发，眼神却从每个人身上一一掠过，他们看上去算不上轻松，可当前的形势明明对我方更有利。
正在这时，魏廷芝突然举起手：“说起来，开会前下属跟我汇报，说抓来的那几个正哭天喊地，说是遭受了非人的对待。”
她看向角落里的两人：“不知道两位有没有什么话想说？”
周海戈眉头微动，这人又要做什么，她不是知道那几个家伙挨揍了吗？
“魏局，敌人的话不用当真。”年轻人神情严肃地摇摇头，“基地不过是没有将他们奉为‘座上宾’，就被污蔑为‘虐待’，简直不可理喻。”
魏廷芝嘴角抽了抽，这小家伙指桑骂槐呢。
戚剑虹开团秒跟：“没错，我们抓人的时候都很注意，小心避开了所有可能会造成伤害的措施。”
“既然说到这里，有件事也值得讨论。”情报局迅速接过话头，“这次抓捕的人中，有一个还算有点身份。”
“我知道，听说是佛艾斯的学生。”有人应和道。
“佛艾斯有好几个学生呢，我倒是没注意，来的是哪位？”
“不是你想的那几个，来了个愣头青，名字叫莱塔，在联邦的新生代中比较有名，主要是噱头大，实力不算特别顶尖。”
众人顺着讨论开。
“这名字好奇怪……”
“奇怪就对了，这小子不是联邦人，被佛艾斯收养了，暂时还没有赋予姓氏。”
魏廷芝夸张地打了个哆嗦：“赋予姓氏？联邦还是这么封建。”
军务大臣摸着下巴，仿佛陷入难题：“这不对啊，再怎么说，这次冲突终归算不上光明磊落，如果佛艾斯有意培养，怎么会让他来执行这样的任务？”
闻言，大厅又安静下来。
周青岑随意一扫，暗自和魏廷芝交换了眼神：“既然这样，请羁押局加大审讯力度，务必要从他嘴里挖出点东西来。”
“遵命，陛下。”女子单手抚胸，接下了这个任务。
虽然以佛艾斯的性格，肯定不会把关键信息告知莱塔，但挖点边角料肯定不成问题。
到这里，周海戈算是知道她为什么要主动提起那个话题，但……私下安排也是可以的吧？
周青岑觑了一眼：“基地的损失清单已经列好，对外公布的时候上浮80%，得让联邦出点血才行。”
听到这里，军务大臣脸上却露出为难的神色：“陛下，后面的议程恐怕不适合这两位参与了。”
戚剑虹心下一惊，正要起身，就瞥见旁边的周海戈坐得那叫一个纹丝不动。
“无碍，都是帝国的战士，说不定还能提供一些独到的建议。”周青岑大手一挥，“开始吧。”
“这……”
各色视线打量下，戚剑虹有些如坐针毡，周海戈见她不太适应，也稍稍挪动屁股，算是礼貌表演了一下自己的“不自在”。
见周青岑心意已决，军务大臣只能起身：“那我们进入下一个议程。”
“汇总各部门意见，初步拟定三个应对方案，供各位自由讨论，有问题随时可以提出。”
“第一，防御性部署。哨站被炸，我们必定要安排工程队修缮，以此为由建立安全作业区，部署一些军事安防措施，联邦无法反对。”
“合理，这完全是正当权益。”
“太过温和。”有反对者开口，“免不了被其他联盟看笑话。”
“借机签署争议星域的管理协定？”
这项工作早些年就想推进，但奈何联邦并不配合，现在算是个好机会。
“签约……”情报局长沉吟两秒，似是在品味这个词，“哪次算数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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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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