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上，一阵桌椅翻腾。
就连苏恒然的小厮也未曾跟上来，房间中，茶几侧翻，杯盏碎裂在侧，而屋中的两人一人趴倒在地，温亭序坐在椅上，在她手旁，一把匕首竖擦在身旁。
苏恒然眼中惊恐：“你……你……”
温亭序早已没了最开始的羞怯模样，少女神色冷静一举一动皆是风度，她将歪斜的矮桌扶正，甚至还有心情重新泡一壶茶。
听见苏恒然的话，这才想起来有这么个人，转而朝着人点了点头，“苏公子，我们三年前见过一面，可还记得？”
经过她的提醒，苏恒然总算想起了那熟悉感从何而来。
“你是、你是温亭序。”
萧识青速度极快，因为担心温亭序，连门都没敲一脚将木门踹开。
“主……”
待看清面前的一切，萧识青将嘴里的话咽下，甚至条件反射地把门关上。
萧识青看着坐在地上的苏恒然，硬着头皮问，“主子，这、这是怎么了？”
温亭序放下茶盏，“太傅之子苏恒然，于光天化日下强抢民女，带回大理寺审问。”
萧识青精神一振，“是！”他下手将人抓起来并且顺着二楼往楼下去。
不曾想刚到楼下便碰上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温明鸿坐在马车上，眼见温亭序的侍卫圧着段人登时头疼不已，“亭序啊，你这又是哪一出啊？”
温亭序吩咐萧识青去寻大理寺的人来，自己则是同父亲解释起了自己所接的案子。
温明鸿明知会有这么一天，可这一天来临的时候，他意外的头痛，扶额惋叹，“就算如此，在街上还是得给苏公子留些脸面，你这般高调行事，以后在朝廷中该让苏家处于何处？”
温亭序说得极为公道，“父亲，苏恒然强抢民女此乃事实，并不是我所捏造，我不过秉公办案罢了。”
温明鸿更加头痛，“罢了，丞相有吩咐，我需立刻前去京郊几日，我如今又不回去让你娘疑心病越来越重了，回去替我解释一番。”
“丞相？”温亭序有些担忧，“可要让萧识青跟着前去？有他在定可保您平安。”
“我去一趟京郊，带着你的小侍卫做甚？”温明鸿实际是有些嫌弃萧识青的。
那小子脸长得还行，可却是一介布衣，如何配得上他家亭序？
真不知道亭序如何看得上这小子。
莫不是因为脸？
那戚小子也不错啊，虽然冷了点，但看着也算是赏心悦目。
温明鸿嫌弃的眼神萧识青感觉到了，并觉得莫名其妙。
到最后温明鸿还是没有带上萧识青离去，朝着温亭序摆了摆手。
“丞相……”为何会突然将爹派往京郊？
温亭序来不及深思，大理寺的人已经到了。
“御史大人？您所说要带回大理寺的是……？”
温亭序指着一旁脸色极差的苏恒然。
“……苏公子？”
苏恒然正欲说什么，被一旁萧识青的话引过了注意。
“苏公子，你怀里的是什么？”萧识青问。
温亭序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苏恒然胸前放着一册案卷模样的东西，温亭序忽而想起了大理寺中阮争所说的苏公子。
她道，“拿出来我看看。”
萧识青自然听她的，递到了她的手上。
温亭序翻看一页便知晓这是什么了，这是禹州刺史乃至禹州长史等这些年来官俸的记录。
只见苏恒然的脸色骤然苍白，原本嚷嚷着抓错人的声音都小了些许。
温亭序倒是心情不错，“苏公子，你真是帮了我一个大忙。”
“喵～”怀里的乌云紧跟着喵了一声。
苏恒然：“……”
苏恒然送来的东西甚至不需要再去审问常延，只需看一眼他每月的俸禄便会发现流通何处。
这和证据在手又有何区别？
“将苏公子带回大理寺吧。”
说罢，温亭序打算再多给乌云置办些用具，她打算将侧室留给乌云住，是以打算买些东西装饰一番。
却不想在街上碰见了儿时的手帕交。
少女着一身浅粉的流仙衣裙，待看见不远处抱着猫儿的温亭序眼中一亮，“亭序？”
“当真是你！”
“什么时候回京了都不曾告知我一声。”少女有一张乖巧的面容，此时面上带笑，如邻家妹妹。
温亭序也不曾想到这般巧，竟然能在此遇见儿时好友。
“娴娴，这几日太忙，尚未来得及寻你。”温亭序说忙，钟娴定然是信的。
钟娴乃吏部侍郎之女，性格极为开朗，此时拉着温亭序便想要去听戏曲，“即然遇见，那便和我一同去听听戏曲可好？”
钟娴眨眨眼，“不知能不能请御史大人移步呢？”
温亭序失笑，想来此时也没什么大事，便带着萧识青一道去了钟娴口中的戏曲。
一路上钟娴极为好奇温亭序这一路的经历，“这么说来，你如今当真是御史了？”
钟娴捂住唇，悄咪咪蹭到温亭序身旁，小声道：“当时你去殿试时，我便没觉得你能成功。”
自古以来，从未见过女子高中的经历，温亭序当年行为之胆大，已经成了京城世家女中的典范。
从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才女到如今的御史大人。
温亭序失笑，“前路是人走出来的，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①”
钟娴一路说着，终于是到了唱戏的地方。
钟娴这位小姐带着温亭序进了包间，“你这么多年未曾来京城，你可不知京中出了一道折花戏。”
“哦？”
钟娴到底是姑娘家，温亭序不好将萧识青一同带入包间，只好让他在楼下暂且候着。
此时听到钟娴的话语，心中不由失笑。“折花戏讲的是什么？”
钟娴喜欢情爱一类的画本，三年前她同钟娴听过一道，戏本名为卧沙场，讲的是一位将军因心爱之人被敌国害死，于是这位将军同敌国将士同归于尽。
当时听完钟娴两眼泪汪汪，并且说以后再也不听此类戏曲了。
钟娴兴致勃勃，“这次的故事你一定猜不到！”
“折花戏……”
不需要等温亭序猜，钟娴自然而然就说了出来，“折花戏讲的是一位官臣心爱的姑娘要嫁别人，他为了挽回姑娘心意，特此编造了一首戏曲唱给姑娘听。”
钟娴介绍着，楼下的戏曲声响起，“愿卿卿心念如一，郎君何所弃……”
看戏间隙，钟娴突然问她，“亭序，刚才同你一道来的那个男子，真的是你的侍卫啊？”
温亭序有些疑惑的嗯了声，“是，怎么了？”
“你从哪带回来的呀？难不成是隆周？”
温亭序没有多说，只道了句，“不是”
钟娴比划了下，支支吾吾，“亭序，你知晓我师出了尘大师，及其擅长画人。”
“但你身旁的那个男子，我能从他的骨相上看出他极为俊美，可如今看去只能算作一般俊美，他是不是……遭遇了什么事呀？”
温亭序诧异于钟娴能够看出来，只是猜测错了，她道：“并无”
不过，她这位侍卫骨相很好？
*
与此同时
丞相府邸，戚光寒将文书呈给丞相退出，便见他的手下凑了过来，低声解释，“太傅之子手中的案文落在了温御史手中。”
太傅之子？
他今日一早去大理寺便是为了那份案文，奈何阮争说需要些时日，正巧苏恒然在大理寺，阮争便打算托苏恒然带走，这才没有给他。
戚光寒听到这里，凉凉道：“那个不成器的太傅之子被温亭序抓住了？”
若不是苏恒然是他们的人，戚光寒就快怀疑阮争是故意送消息的了。
手下的人极有压迫感，擦了擦冷汗，“苏恒然那个色胚不知晓温亭序身份，然后……”
戚光寒冷笑一声，“我会将此事如实告知父亲。”
温亭序回到府邸时听闻丞相府来人，来的还不是别人，是那位一天见了三次的镇国将军。
如今再去，便是第四次了，温明鸿不在，温家便只剩一个她，温夫人自然知晓戚光寒的到来，且因为戚光寒在城门的作为也打算给人吃个闭门羹。
却不想她的女儿淡然点头，打算看看戚光寒次来所谓何事。
温亭序到时，戚光寒在庭院中。
这位将军早已换了一身黑篮的衣袍，比起官服，如今看来身姿挺拔，寒眉星目，彰显着将军的风姿。
听到脚步他微微转头，便见温亭序匆忙而来。
“将军见谅，在路上耽误了些。”温亭序解释。
戚光寒不愧是能以如此年轻的年纪做到将军一职的少年，他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若是温亭序没问，更不能知晓这人早已在庭院中等待了两个时辰。
“无碍”戚光寒抬手，吩咐人将东西拿出。
在戚光寒身后，三两仆人捧着盖着红布的东西。
温亭序问，“将军这是……”
等了许久，这才等到戚光寒开口，“常延贪污不假，可当年边境苦惨，他捐赠了不少物资，缺漏难补。”
“我手中有物资捐赠的文书，御史若不信，可明日派人前往将军府讨要。”
戚光寒说着，看了一眼温亭序，“所以我希望温御史能从轻发落。”
温亭序并未看他身后的东西，只是轻声解释，“若是所查属实，从轻发落很难。”
戚光寒则是解释：“功过相抵”
温亭序沉吟不语，“若是将军所说属实，我定会亲自查探。”
戚光寒点头，也不过多赘述，“天色已晚，戚某便先行告辞。”
说罢，也不待温亭序相送自顾自转身离开。
跟在戚光寒身后的下人小声问，“将军，若是这般解决了，皇上那处该如何汇报？”
“照常汇报”
“可……若是御史当真打算蒙蔽事实……”
戚光寒眼神一寒，“我所说的话，不想再说第二遍。”
①：来自鲁迅《故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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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勾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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