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书昀在江远家做完作业的时候，时间已经很晚了。窗外路灯昏黄，街道上行人寥寥，只有偶尔几片落叶被夜风卷着掠过空荡的马路。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季书昀不得不摸着黑上楼。钥匙插进锁孔时发出“咔嗒”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还知道回来？”
客厅的灯突然亮起，季书昀被晃得眯起眼。父母端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整齐地摊开几张试卷——是上周的月考成绩单。
“数学138，物理85。”父亲用红笔圈出几个数字，“江远多少分？”
季书昀攥紧了书包带。她当然知道江远的分数，那个变态数学150物理98，年级大榜上高高挂在第一的位置。但此刻她突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你们两个班都是一个老师。”母亲意味深长地说，“怎么人家就能...”
“他晚上都在刷竞赛题！”季书昀脱口而出，“我每天写完作业就十点了！”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父亲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母亲则失望地摇头：“你就不能学学人家的自觉性？”
季书昀盯着成绩单上那个鲜红的“85”，指尖不自觉地收紧，将纸张边缘捏出了几道皱痕。她死死咬住下唇，生怕一开口就会泄露出哽咽的声音。
父母似乎终于说累了，客厅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季书昀机械地站起身，轻声道了句“我去洗漱”，逃也似地钻进卫生间。
冰凉的水扑在脸上，却冲不散眼眶的热意。镜子里的少女眼睛通红，发梢还挂着水珠。季书昀用力眨了眨眼，把那个狼狈的倒影从视线里赶走。
躺在床上时，床头的兔子玩偶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季书昀把脸埋进玩偶毛茸茸的肚子里，泪水很快浸湿了一小片绒毛。
第二天清晨，季书昀醒来时，天刚蒙蒙亮。她揉了揉酸胀的眼睛，昨晚哭过的痕迹还残留在脸上，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了不少。
她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出房门，却意外地发现爸妈已经坐在餐桌前等她。桌上摆着她喜欢的豆浆和煎饼，妈妈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歉意。
“昀昀，过来吃早饭。”爸爸的声音比昨晚温和了许多，“昨晚……我们话说重了。”
季书昀愣了一下，低着头坐到餐桌前。妈妈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我们只是希望你能尽力，不是非要你和别人比。”
她闷闷地“嗯”了一声，心里却稍微好受了一点。至少，他们愿意好好说话了。
吃完早饭，季书昀刚收拾好书包，门铃就响了。江远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杯热奶茶，看到她的眼睛时微微皱眉：“没睡好？”
“嗯……有点。”她含糊地应了一声，接过奶茶，温热的触感让她的手指稍微放松了些。
“走吧，先去给荀杰挑礼物。”江远说，“张小雨和李染已经在商场等我们了。”
季书昀点点头，跟着他出了门。阳光洒在街道上，微风拂过脸颊，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振作起来。
商场门口，张小雨远远地就朝他们挥手：“昀崽！这边！”她小跑过来，一把挽住季书昀的胳膊，却在看到她的眼睛时愣住了，“你眼睛怎么红红的？谁欺负你了？”
季书昀还没开口，身后就传来一个清朗的男声：“怎么了？”
她回头，看到李染正朝他们走来。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黑色休闲裤，眉眼干净，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可当他的目光落在季书昀脸上时，笑意微微收敛，眉头轻轻皱起。
“你哭了？”他问，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季书昀下意识地别过脸，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没……只是没睡好。”
李染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眼角，动作很轻，却让季书昀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的指尖微凉，带着淡淡的薄荷香气。
“谁惹你不高兴了？”他低声问，眼神认真得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张小雨在一旁眨了眨眼，突然意味深长地笑了：“哎呀，李染，你这么关心昀昀啊？”
季书昀的脸瞬间红了，她慌乱地拍开李染的手：“真的没事！我们……我们快去挑礼物吧！”
江远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他们，眼神复杂。
李染收回手，唇角微扬：“好，走吧。”
季书昀快步跟上张小雨，心跳却迟迟没有平复。她偷偷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李染的目光仍然落在她身上，带着一丝她读不懂的情绪。
阳光依旧明媚，风依旧温柔，可她的心却乱成了一团。
商场里人声嘈杂，季书昀跟在张小雨身后，目光却忍不住往李染的方向瞟。他正站在礼品区，修长的手指拨弄着一排精致的音乐盒，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喂，想什么呢！”张小雨用手肘轻轻撞了她一下，压低声音坏笑，“想李染今天怎么这么帅？”
“我没有！”季书昀耳尖发烫，慌忙抓过架子上一个毛绒玩具掩饰自己的慌乱，“我只是在想荀杰会喜欢什么礼物……”
“他喜欢什么不重要…”张小雨凑到她耳边，笑嘻嘻地说，“重要的是某人现在心思根本不在挑礼物上。”
最终，他们几人还一起凑钱买了个双层奶油蛋糕，上面点缀着荀杰最爱的巧克力篮球。
荀杰家里已经聚集了不少同学，音乐声和欢笑声充斥着整个客厅。季书昀刚把蛋糕放好，就听到一个清脆的声音：“书昀！”
陈莹莹穿着淡黄色连衣裙走过来，亲热地挽住她的手臂：“听说你这次月考进步了？”
季书昀的笑容僵了僵：“还、还好...”
“别谦虚啦，”陈莹莹眨眨眼，“我男朋友说在年级榜上看到你名字了。”她朝不远处一个高个子男生挥挥手。
季书昀勉强笑了笑，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进步又如何？在父母眼里，永远都不够好。
“切蛋糕啦！”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荀杰许完愿，一口气吹灭了蜡烛。季书昀分到的那块刚好有颗完整的樱桃，可她尝在嘴里却莫名发苦。
看着周围同学嬉笑打闹的样子，季书昀突然觉得喘不过气。她悄悄退出人群，来到阳台上透气。夜风微凉，吹散了些许胸口的闷热。
“原来你在这。”李染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季书昀慌忙擦了擦眼角，没有回头：“里面太吵了...”
“你要回家了吗？”她问。
“嗯，要回家遛狗了。”
季书昀还是没有回头：“嗯...那路上小心。”
“季书昀。”他的脚步声靠近，“你又哭了。”
“没有，”她强撑着转过身，挤出一个笑容，“只是风大...”
“季书昀，”李染突然叫她的全名，声音很轻，却让她整个人都僵住了，“你知不知道，你每次说谎的时候，耳朵都会红？”
他的指尖轻轻擦过她的耳垂，季书昀整个人都僵住了。
“要不要一起去遛狗？”李染突然提议。
夜色中，柯基犬欢快地绕着两人转圈，小短腿蹦蹦跳跳的样子格外可爱。李染将牵引绳递给季书昀时，两人的手指不经意间轻轻碰触，又迅速分开，像被烫到一般。
“现在可以说了吗？”李染轻声问道，“为什么哭？”
季书昀蹲下身，狗立刻亲热地蹭过来。她抚摸着狗狗柔软的毛发，轻声道：“我总觉得自己...不够好。不管怎么努力，都达不到期待。”声音越来越小，“要是能再幸运一点就好了...”
李染在她身旁站定，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路灯的光晕笼罩着他们，在地上投下两个若即若离的影子。
“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在游戏厅。”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季书昀点点头，指尖无意识地绞着牵引绳。那天她怎么也抓不到想要的娃娃，这个戴着耳钉的男生二话不说就帮她抓到了。她当时怎么也想不到，那个看起来桀骜不驯的少年，动作会那么温柔细致。
“你当时看我的眼神，”李染轻笑一声，“就像见了什么洪水猛兽。”
“我才没有！”季书昀红着脸反驳，却想起自己确实偷偷打量过他耳骨上的耳钉。
李染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递给她，包装纸在路灯下闪着微光，就像当初在游戏厅时一样。“后来你不是发现了？耳钉只是因为...”他顿了顿，“觉得好看。”
季书昀接过糖果，指尖微微发颤。是啊，她后来都知道了。知道他总是不动声色地帮助别人，就像当初帮她抓娃娃一样。
柯基突然兴奋地往前跑，牵引绳猛地绷直。季书昀一个踉跄，李染下意识伸手扶住她的肩膀，又在触及的瞬间立即松开，像碰到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小心。”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两人之间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夜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季书昀低头看着地上两人几乎要重叠在一起的影子，心跳如擂鼓。
“所以你看，”李染的声音很轻，目光却格外认真，“很多事情都不是表面看起来那样。就像你觉得自己不够好，但在别人眼里...”他顿了顿，将未尽的话语咽了回去，“你比想象中要好得多。”
季书昀抬起头，正对上他温柔的目光。夜风拂过，她忽然觉得，也许遇见他的那一刻，自己就已经足够幸运了。
只是这份藏在心底的悸动，就像此刻地上若即若离的影子，明明近在咫尺，却始终无法真正靠近。
李染望着她泛红的耳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他想告诉她，在他眼里，她认真做题时微微蹙眉的样子很可爱，她帮助同学时温柔的语气很动人，就连现在这样强忍泪水的倔强表情，都让他移不开视线。但最终，这些话语都化作了一声轻叹，消散在夜风里。
浮世三千，得遇卿卿，已是三生石上旧精魂。
夜更深了，小狗打了个哈欠，蹭了蹭季书昀的脚踝。李染看着少女被月光勾勒的侧脸，在心里默默许愿：希望这份幸运，能一直一直延续下去。
“浮世三千，得遇卿卿，已是三生石上旧精魂”化用《红楼梦》“三生石”典故，将相遇赋予前世注定的宿命感，古典意象与含蓄情感完美结合。[抱抱]嘿嘿相遇已是万幸[竖耳兔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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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春樱遇见南风，露珠邂逅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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