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潞姑娘。”看到白潞缓和了面色，莫青渺果断的丢掉了礼貌，像是要摆脱什么脏东西一样迅速把那个日记呈了过去。
“这是村长的日记。”
长方形状的东西被包裹着得严实，像是什么危险物品一般，不说都没人认得出来这是本日记。
白潞愣愣的接过包裹：“好、好的。”
很快，白潞便知道他为什么会是这态度了。她指尖微动露出被包裹的日记，细细查看起来，看清日记的内容，随后眉头紧皱，越烦速度越快，到最后就是直接将日记扔了出去，恨恨道：“这个畜生……丽丽可是他的亲女儿啊，他竟然能下此毒手！”
她回想起陈丽丽与她初次见面，瘦弱的女孩面色苍白，倒在山里中遍体鳞伤的情景，不由得愈发仇恨那畜生。
她掩住额头，声线颤抖：“我还以为，我还以为……”
白潞原本橙黄的眼眸明暗不定，似有变红之兆。莫青渺当即运功，凌空一指对她额心。
“静心。”
随着白潞心驰神荡，灵神不稳，那血池也开始躁动不安，鲜红的浪花不断冲刷着池沿，似乎下一秒便会晃出。有莫青渺在旁压阵，她勉强收束心神，将眼瞳中跃动的红色压了下去。
“多谢公子。”
莫青渺轻轻颔首。
幸好没妖化成功，不然便麻烦了。
这世间，非人活物修得智慧识，习化人之法，称为妖精。
妖与精有别，前者只要想方设法活够一定年岁便能成，后者则是受天地眷顾的祥瑞。若没有一定机遇，便永远只是一只妖。
而成精者，承天道气运，可与日月同寿，尝说是飞上枝头做凤凰的最好范例，但世上成精者寥寥无几。所以现在的弟子，遇到非人活物都习惯直接称妖了。
妖与精虽地位天差地别，但非人活物的天性使然，战斗方式却是一脉相承的妖化。
妖化是妖精的最强形态，释放血脉，放弃理智凭借本能杀人，又难打又难交流。这形态除非力竭无法解除，也让很多修真者头疼不已。
尽管莫青渺本人并不在此列，但他也没闲到主动给自己找麻烦。
见白潞已经冷静，莫青渺将话题拉了回来。
“敢问姑娘可见过那化人山神？”
他初到领域，不知其中是自成一方小世界，还是只是被卷进领域的人习惯后有了自己的生活。
他不能盲目的按照自己的经验走，也许下一次又会碰到他认知之外的东西呢？
多问一点总是好的。
尽管鸣月村的罪行明明白白在日记中列着，哪怕是用脚趾头也能猜到二月二十八号发生了什么，无非就是借着那山神的力量屠山。
那血池中想必也不是所谓的少女的鲜血。
而是鸣月鹿族日月不息的怨魂。
莫青渺本来还想多问问陈丽丽的事，那纸偶给他的印象实在过于诡异，他直觉说不定和那个女孩有关。
但看白潞的样子……他还是选择了先问山神。
哪知此话一出，拍岸碎玉的声音再度传来，而且比先前更加猛烈，刮起的罡风吹起白潞的衣袖，扬起的弧度比着衣者的面色还白煞。
发丝飞舞间，她凄然一笑：
“我怎会不认得……那日下山，我便是为了见他。”
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如果荆郢还在场，那他就会告诉莫青渺这种操蛋的感觉，叫踩雷。
他还连踩两个大的。
可惜早就被赶出去的荆郢没法见识这场惊天地泣鬼神的扫雷，只有被留下的莫青渺孤身面对炸.弹的火红。
还好失控过的白潞已有了抗性，没等他出手便恢复过来。
“那化人山神，名余麟。”
白潞咬牙，发出过度用力导致的“咯咯”声。
“也是我鸣月鹿族，此生宿仇。”
忽地一声巨响，她心神一凛，连忙出门查看。白潞神情凝重的注视连天的光柱，其中威压惊得她喘不过气来，但他没看到的是，随她一起出来的莫青渺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果然知道不能用灵力后紧急学阵法是有用的。
看，只要画的好，灵力不够也能用。
“潞姨潞姨！”活泼的声音传来，其实就在附近没跑远的荆郢挣开他人的怀抱，如离弦之箭一般冲向白潞：“你有没有事？我摇人来救你了。”
“自然无事，这位公子对我并无恶意。”她弯腰无奈的安慰男孩，随后看向来人，“没打扰你做事吧，小秋。”
“没有，一点小事，早就做完了。而且您的事算不上打扰。”司泽笑着答。
他看向一旁的莫青渺：“又见面了，道友。”
斗笠丢了后，司泽索性也不装了，大大方方的把自己容貌露了出来。比起上次遮遮掩掩送线索的见面，这一次简直就是把我信任你写在了脸上。
但他不知道这在他看来十分坦诚的行为，在个别人的眼中是如此的惊悚。
只见他友好的打完招呼后，莫青渺并没有答他，而是把头转至一旁，眼皮疯狂跳动。
什么叫不找麻烦，麻烦麻烦会主动来找你啊。你不在丹阳好好呆着，非跑来领域里转悠作甚。
毫无疑问的，莫青渺认出了这位本该在丹阳重建无道门的宗主。
往前翻翻，他和许青铮出门都只是为了探明无道门重建的真假。
结果赌注本人，直接站在了他面前……
在司泽不知道的时候，莫青渺的脑内已经转了好几转了。在为这不省心的家伙感到心累的同时，他又从中找到了几分宽慰。
至少他没有化身一堆骸骨，还活生生的站在自己眼前不是？
再者，退一万步来说，这不意味着许青铮那家伙已经满盘皆输了吗？
传说无道门被覆灭的时候，幸存者们躲进了领域中。而既然司泽出现在这里，意味着他还有方法能出去。
莫青渺从进领域开始就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了些。
是好消息，不是么？
麻烦并没意识到自己老底已经被扒空了，见前辈没理他，继续笑盈盈的说：“道友这抹剑意当真厉害，差点误伤在下。”
莫青渺此时沉浸在“早知道先用灵力揍他一顿”的悔恨之中，还不是很想搭理他。
话说按这小子的年纪，最多也应该也才金丹吧，之前到底是怎么躲过去的？
连着两次被无视，司泽没有被冒犯的恼火。
像这种修为高强的前辈，脾性古怪是正常的。
反正只要他变强了，以后都能一一讨回来。
“有东西来了。”沉默许久的莫青渺突然发声。
只见天边一道灰影迅速靠近，山神石像此时面上满是裂纹，他半阖着眼，五指宽的狰狞镣铐便挂在那脚腕处。
祂唤道：“白潞。”
“住嘴！你负我感情，杀我亲族。余麟，你怎么还有脸出现在我面前？”
“此事非吾本意。”他浮在空中，淡金色的灵力拖着石像身，言辞恳切，声音中却没有丝毫情愫，“鸣月村造山神，吾只能替他们做事，这是规则，违逆不得。”
“好、好一个违逆不得。”白潞的神态状似癫狂，“我只问你，你现在是山神还是余麟？”
她现在离彻底妖化已经不远了，只求一个答案心安。
祂似乎卡壳了吧，片刻后含糊道：“余麟……是我的善之人身。”
“消失了么……”她喃道。
一瞬之间，原本还剩一线清明的眼彻底成了血色。鲜红的妖力逸散开。白潞头上冒出鹿角，本体的下半身踏在荒地上。她披散的发尾已然渐变成了冷青。
“打一架吧，打完后，我们钱讫两清。”
石像看不出有什么情绪，或者说，他的情绪都已经被镣铐困缚住了，压在水面下露不出半点真实。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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