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
蔷薇。
“我应该……”
“怎么报答你?”
我放下碗筷,没好意思抬头。
“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
方才那句话,实在不妥。我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自从醒来以后,我越发觉得心神中仿佛多了一块原本不属于我的东西,将从前的清明打破,可在更深处,又存在着一种莫名的吸引,一种想要冲破束缚的窒息。还有那天,我看见她眼中的泪,竟像是出于本能般地抬手拭去——而她,对我来说只是个陌生人。
乱了,一切都乱了。
现如今,当务之急是要完成庄主所托,尽快修补裂痕,早日找到碎片,唤醒主神之力,回归合一。
“要去看看吗?”
我还是去了。
“已经很久没回来了。”她的眼神并没有落在显眼的花苞上,而是看向绿叶,很纯净,像若元谷只在冬季盛放的望鸣花。
望鸣花不在土中,不在岩上,它长在冰川里,从不会缺席,也不像谷中的卷幽兰人人皆知。若元谷内的花草颇具灵性,可以自行选择生长之处,天夕泽是谷内灵气最为充沛且无人居住的三地之一,所以大多生灵选择栖息在此,只有望鸣花,选择了寒冷寂静的望鸣川。
望鸣川因望鸣花而得名,早些时候,它只是谷中人并不在意的野川。
“有多久?”我问。
“很久。总之,这是我第一次见它。”
我笑了。
“那你是怎么知道它从前来过这儿的?”我又问。
“它来过,可能……不是一株蔷薇。”她见我在笑,也弯起眉眼。
“你会法术?”
“算不上。”
“那好吧。”
见她神色落寞,我多问了一句:“你想让我怎么做?”
“也许有些事情,不需要特别强大的法术,也可以办到。”我补充道。
我想帮她,当做我的答谢。
她告诉我,她弄丢了一个声音,她很确定,那个声音在她之外。那一天,在遇见我之前,她和那个声音有些不愉快,之后,他就消失不见了。
“他或许去找他的朋友了。”她说。她还说,她不该对他说那句话。
“精怪常于夜间出没山林,再到穹华山上找找,或许会有线索。”胸口又是一阵抽搐,我强撑着身子跟她约定,今夜子时三刻,一同到穹华山上再寻。刚走进客栈没几步,身后传来文兆洋的声音——
“你不是挺有能耐吗?见了我,还用得着跑?”
“还有你。”
文兆洋绕过她,回头扫了一眼,径直向我走来。
“让我看看,我爹都交给你哪些连我都不知道的独门秘籍。”
他揪住我的衣领,目光停留在我颈间,拉出挂在我胸口的凌璧,苦笑一声,又放了回去。
“你应该庆幸,我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我想要的东西你知道,拿出来,我不会再追着你不放。说实话,现在这个模样,我都觉得我自己恶心。”
“的确。”她站在文兆洋身后,周身蔓延出一种异样的冷漠。
“你闭嘴!”
文兆洋抬手蓄力,五指微弯成爪状,一掌打出去。
我心神一跳,血气上涌,攥紧右手给了他一拳,趁他松手之际上前将她扶住。她双臂颤抖撑地,吐血不止。眼见文兆洋又发一招,我挡在她身前,却见她双眼中闪过微弱的暗红。她抬起左手,用力朝前一挡。顿时,客栈内,两股红光先是交织在一起,而后在两人间变成界限分明的两股力量。
文兆洋的红光外逐渐缠绕着越来越多的黑气,黑气上下翻腾,欲将她吞噬。我隔着衣襟抓住挂在胸口前的凌璧,正要使出念灵咒。客栈内,突然闯进那夜出现在穹华山顶的老者,老者将手中拐杖向前一横,挑开她挡在身前的左臂,继而将拐杖向下一点,“砰”地一声,圈圈白色微波从拐杖底部向四周发散,老者于指尖絮出股股白浪,还没等使出,黑气将文兆洋层层包裹,蓦然从客栈中消失了。
与此同时,老者身后一童子双手合十又逐渐拉开,将一团银色水沫注入她胸口。
僵在身前的左臂缓缓落下,她看了眼身旁的一滩血迹,直直向后倒去。
老者把手中拐杖递给童子,俯下身,右手覆于她头顶,神色逐渐凝重。站在一旁的童子紧闭双眼,几缕白色细丝从她胸口处飘出,归于童子眉间一银色印记。印记消失后,他睁开眼,开口道:“我明明见她使出炀神之力,可方才一番查看,却见她心神紧闭,心神未启却能连结主神并发挥主神之力。师父,弟子不解。”
“灵台清明,不为世间诸事烦忧,纵然未开心神,在这灵气丰沛之地久居,再遇上恰当时机,的确能将主神之力发挥一二。她与那逆子同属火行,也算是因祸得福,各激出二人一成神力。可那逆子痴念太重,反染浊她心神。不过,源花镇上的点石泉水倒是可解。”
“需要多少,我去取。”我将她从地上扶起,问。
“需将人置于泉水中,再以水行灵力为引,辅以灵器,不出一刻,便可无恙。耽搁的时辰越久,染浊越深。”
“那便即刻启程。”
“不用急,年轻人。”老者将手置于我腕间,“闭上眼,心中不留一念。”
“到了。”
“到了——到了——到……”
耳边传来阵阵回音,伴随着远处哗哗水声,我后颈一阵清凉,睁开眼,发现我们四人正处于一洞穴之中。
“往里走,一直走到尽头,你们先去,我在此处布置结界。”
“师父,那灵器?”
老者以食指在我眉心画了一个圈,道:“他便是最合适的灵器。”
我背起她,随童子一道向洞中纵深处走去。
“如果我没猜错,你从金行,金生水,以金为载,可增强水行灵力,却会损你心神,你可愿意?”童子走在前,问。
“愿意。”
我不喜欢对人有所亏欠。
“那便无碍了,你道行不够,若施法途中心生杂念恐有不测,方才师父对你用了锁灵诀,从入水那刻起,你这具肉身将逐渐忘却尘世一切,全凭主神驱策。时机一到,此诀即解。”
山洞尽头有一水潭,乃是石缝中冒出的三条细流汇集而成,我将她放入水潭一边,而后从另一边下水。
潭上积聚着一层浓重的水汽,我几乎看不清对面她的脸,半坐于水中,童子取下我额上带血的纱布,将手掌覆于伤口前一指处,而后走到一边。我举起手小心触了触,发觉伤口已然痊愈。
“我要开始了。”童子在岸上说道。
我缓缓闭上眼,只觉心中烦扰逐渐散去,有一股温和缓慢的气流正流经我的心神,像清晨大鱼在海上翻涌后留下的泡沫。水沫从我心神中流出,向外不断延展,直到触及一片暗流涌动的热浪。潭中水温不断升高,我慢慢失去知觉。
温润的气息,夹杂着清冽细风扫过我的眉间,鼻尖的温热让我一点点睁开眼,看着面前还未睁眼的人,咫尺之距,须臾间,记忆洪水般涌来,我心头一震,连连后退,向后一仰跌入水中,记忆停留在入水之前,之后的空白让我一无所措。我任由自己沉入潭底,就在这时,一只有力的手将我拉出了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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