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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常阖

我浮出水面,接连咳了几声,察觉到那人松开手,正要睁眼,却被眼眶中余下的潭水粘住。衣袖在水中早已浸透,我尽力将其中一角拧干,正要拭去眼前水渍,却感到周身水波流转荡漾,脚下一个不稳,再度跌进水中。

四周陷入寂静,我勉强睁开眼,她的身影穿过水面波动时不小心撕开的裂痕,向我靠近。

她以右手指尖覆于我眉心,指尖跳动的水汽恍若鱼群洄游时尾间闪耀的光波,每年春天,若元谷的伏尾江中都会出现一群跳跃的青尾。青尾由谷外而来,途径此处,只为抵达止涯的西妄海。

我与她一同闭上眼,水汽徐徐进入眉心,向我体内更深处扩散。这是一股沁人心脾的花香,很熟悉,很亲和。

我想到了。

是蔷薇。

花香携着水汽依我眉心而下,汩汩沁入心神,随后在心脉间来回穿梭。内观心神,我看到“护甲”裂痕正在银白色水汽的缠绕下缓缓愈合,可在一旁,却多了原本不属于此处的一块黑团,条条黑线缠在一起。水汽穿过后,黑线织成的外壳中透出微亮的白光。

缝隙中,散出的白光拼成一片墨绿色的树林,几人穿行而过,树林尽头,一人从天而降,直冲我面门而来。我深吸一口气,却忘记自己还在水中。

“师父,在那儿!”

耳畔传来隐约的呼喊声,我却无力向上浮游,不一会儿,腰下一团微波将我托起。躺在岸边,我只觉神志不清,昏昏欲睡,突然喉间翻涌不止,向外呕出一滩血。血顺潭边而下,流入潭中,并未将潭水染红,而是消失不见了。

“怎么少了一个,她人呢?”童子看向潭中,伸手一挥,黑暗的洞穴中顿时亮起一团银白色的光,将各个角落照得清晰可见,除了生长在石缝中的碧绿苔藓外,再没有发现任何其他迹象。

我跟在他二人身后向洞外走去,银白色的光团盘旋在我头顶,忽高忽低,随后落在我的左肩带来一阵刺痛。

我伸手将它赶走。

“她在绿松林。”

这声音一闪而过。

接近洞口,老者停下脚步,银白光团随之停留在拐杖上方,在明暗交界处形成一条淡红色的通路,指向远方。

“绿松林?”我试探着说出那个一闪而过的声音后,才想起是西边不远处的一片林子。刚到清溪镇时,阮明曾用一张地图垫过桌子,那天午饭时,我不慎把汤水打翻,恰好将图上这块打湿。

老者闭上双眼,“确是绿松林,恐怕……”

“师父,那我们还去吗?”

“当然要去。”我走到老者身前,眼前一黑,听到老者的声音在空中飘荡——

“绿松林有天然结界,我以妙音之术将你送至林中,放心,她不会有危险。”

“那你们呢?”我双手紧握成拳,只觉身体在空中不停打转。

“山水无恙自会再相逢。切记。绿松林中不可用任何咒术,凡使用灵力者,出了此地,即受双倍反噬,还有……”

“还有,护好自己的心神,别被虎灵偷了去。”

一个清晰的年轻声音响起。

“你是谁?”

“我就是你。”

我感觉到自己已经落地,眼前却与我沉于水潭中看到的景象无异。墨绿色的树林遮天蔽日,光线昏暗,犹如与世隔绝。

这里没有风,气息凝滞,一棵连一棵的松树屹立着、沉寂着。

“如果你想安全离开这,就听我的。”他说。

我环顾四周,并未察觉到任何生灵存在的迹象,从灵气盎然的点石泉中离开,这里无异于一滩死水。

“你让我听你的,总要告诉我现在应该怎么做吧。”我说。

“没想到你接受的这么快,还以为要与你费些口舌纠缠一番……不过,如此轻信,可不是一件好事。前面有两条路,一条漫着浓雾,一条布满荆棘。走那条漫着浓雾的,在那条路,记得闭上眼。”

“就能找到她?”我问。

“不错。”

“那我们应该怎么离开?”我继续朝前走着。

那声音消失了,周遭再次陷入凝重的寂静。

我不知道他是谁,但此刻,除他之外,我听不到任何指引,索性信他一次。

按照他的话,闭着眼,我走进那条浓雾四起的岔路,还没走几步,便再次听到他的声音。如他所说,就这么转了几个弯,某一刻,从心神处传来一股极其强烈的冲动,我猛然睁开眼,发觉眼前一片清明,并不似方才那般。

在不远处,我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她,又不是她。

我只是向她所在之处走着。

“回去,快回去!”那个声音叫嚷着,又沉默了良久,在我脚尖触及她身旁蓝色边界的那一刻——

“那是迷灵阵!”

声音被圈圈湖蓝色的漩涡撕碎,几句断断续续的话在旋风中飘荡——

“我没得选……”

“抱歉……”

“你有家人吗……”

“……谎言……”

各色声音交织在一起,向外不断扩散,又迅速收回至一点,一字一句刻在我的脑海中。湖蓝色的漩涡转成暗夜的灰,我又看到柳赠予我的那条绿色丝线,是它带我到这来的吗?

谁是柳。

麻木的身躯逐渐恢复知觉,周围的尘土掺杂着浓烈的血气,我张了张嘴,口中尽是泥沙混合着杂草的腥味,偶有一丝甘甜,从喉咙深处不停冒出。我昏昏沉沉不知自己身在何处,费力睁开眼,突然清醒过来。

黄沙弥漫,尸横遍野,墨绿的树林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戈壁的荒凉。几棵胡杨颤颤巍巍在远方摇摆着,我看着自己身上沉重的铠甲,忽而听到远处传来悠然的驼铃,清脆,间断的响声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

我站起身,右肩传来难以忽略的刺痛,是一支银箭穿过铠甲,将躲在坚硬外壳后的血肉扎透。一个模糊的身影穿越风沙而来。绿松林、浓雾、点石泉、清溪镇、若元谷逐渐散尽,我看着它们走远,想回头去追,后颈仿佛被一记闷棍击中——幽火台、拜权宫、天青水、断央潭……这些我并不熟知的名字一点点涌入脑海中,渐渐明了,渐渐清晰。我站在汀偃王都城外,向西眺望。

“汀偃王都”,一个在古籍上沉睡已久的名字。

忽一阵狂风吹过,飘起的风沙遮盖了她的脸,落日下,本不具象的身影模糊了边界,与浑圆的红光融为一体,化为一抹赤霞。

“他在那儿,追——”

我翻身上马,嘶鸣中,它蓄足力气,带我跨越脚下散落一地的带血兵器。一张张或狰狞或安详的陌生面孔永远留在了不属于他们的故土,尚未熄灭的火焰持续不断燃烧着,撕裂的战鼓、破碎的旌旗、再无人问津的军士随黄沙一同埋葬进一个名为“信任”的谎言。

我抬起手,微热的掌心逐渐发烫,掌中絮出的丝丝白光凝聚成一个透明水珠,移向身后战场,刹那间于穹顶绽开。散乱在沙地各处的尸体血迹如粉末般上扬,进入穹顶下方的水珠中,将内部透明填成赤金——如同眼前已然干涸的褐色血流和遍地黄沙。

一个微弱的念头在说,此地不可使用任何灵力咒术,可方才施法之人仿佛并不是我。我只是旁观。

策马而行,穿过枯枝沙地,簇簇绿丛和小口湖泊依次出现,我攥紧缰绳,跑进一片杂草稀疏的荒地,右肩上发烫的伤口开始传来钻心蚀骨的痛,穿透铠甲的银箭消散成纯白的烟,一缕缕靠近我的视线……我只觉后背一阵发凉。

张开眼,等遮蔽在视野之上的阴翳散去,沉寂已久的耳边传来苍白的空响。

“你醒了。”

几步之外的木桌上散落着一堆瓶瓶罐罐,一个身形中等、面容凌乱的黑发男子正低头擦拭他手中的圆球,桌旁的木架上错落有致摆放着四五个大小不一、通体散发着暖黄光线的石块,最小的那块焕发出此处最耀眼的光,落在男子手中的圆球上,折射出赤金暗影。放眼望去,巨型横梁和立柱支撑起偌大石殿,沉静、默然。我起身离开床榻上柔软温暖的羊绒毡,麻木的右肩随之缓慢恢复知觉。

门敞开着,我走到那人身旁,俯视落在石阶之下的黯淡月色。

“那努。”我开口道,目光轻点他手中的赤金圆球,转而移向斜前方栖于横梁上的黑鹰,心中不寒而栗,口中却依然一字一句地说着——

“古垣族‘三杰’中的唯一幸存者,自俞海之战后销声匿迹。我想,你此生还活着——必然最痛恨靖绫王族的人吧。”

那努不语,只一味擦着圆珠上的血色裂痕。桌上各色的瓶瓶罐罐大多是空的,我没来由地拿起桌面上一块并不起眼的白色石头。

“放下。”他说。

那努停下手中动作,锐利的目光穿过挡在眼前的杂乱卷发,漆黑眸色中,有一片寂静的海——只需激起一丛微浪,便能立即将人吞噬。他看着我的眼睛,仿佛能洞穿一切过往。在这股强大的震慑力面前,我不由自主想要后撤,却被一股更强大的力量钉在原地——轻蔑、不屑、目中无人的漠然。与寂静海面下隐藏的汹涌波涛相比,这是一种毫无血色的苍白,将所有企图唤醒心中悲悯的力量全部阻隔在外。那些并非出自我本心的行为和言语,还有似乎并不属于我的记忆……这一刻,我开始怀疑,我是否还能将这具身体称为“我”。

“你很聪明,也够心狠。近百年来,鸣石之气日渐衰微,人人都说靖绫王室气数已尽,但我看未必。你命不该绝,纵然我不出手,也必有他人。救你,不过是我递给鸿渊的一张投名状而已。”

“和鸿渊做交易的人,大都是活腻了。”我盯着放回原处的白色石头,“传言说你这些年苟且偷生,今日看来确是不假。汀偃王都寂静了太久,你最好能在我命绝的那一天,到王都大殿上取下我的人头。别让我瞧不起你,前辈。”

我的声音逐渐放低,与此同时,我感到那股漠然的力量正离我远去,在轻盈中,我上升,上升。横梁上的黑鹰正在打盹儿,即便如此,我还是选择远离这种并不友善的生灵。

“辛丽尔并不可怕,她在容籁雪山的浮珍谷中长大,生来就具有疗愈草木的能力,不会伤人。你九岁时在见到的那只鹰并非有意伤你,他刚刚从擎江火山深处逃出,难以适应附着在他身上那股并不属于他的强大力量。”

那努话音刚落,只见黑鹰的羽毛逐渐褪成浅棕色,一溜烟从横梁上滑下,绕着投在石阶下的银白月色打圈,直到升至与石阶平齐的高度,落成一个身着浅粉衣裙、与暗夜格格不入的明媚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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