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峤上前一步,站在两人中间,姚韵视线里全是他宽阔的肩背。
他松开手,盯着烧烤店老板,“你凭什么打人?”
陈峤常年颠锅,手掌力气大,手臂肌肉也结实,此刻这样站着露出那微微鼓起的肌肉也有些唬人。
老板望着比他高一截的人,气势顿时弱了一半。
他转着发疼的手腕,语气平和了些,“是你妹妹不懂事惹恼了客人,为了给她解围我不得不给客人免单,结果她还倒打一耙,你说我能不气吗?”
陈峤转头看她。
姚韵被他突然转头的动作吓了一跳,她往后退了两步,离陈峤的身体远了些。
她没说话,陈峤就一直看着她,等她说话。
姚韵抿了抿唇,小声解释:“是客人要我喝酒,我不愿意,我不想干了,老板也不给我结工资。”
老板看向站在陈峤身后的姚韵,大声反驳:“那还不是因为你不会办事才惹得客人要动手,要是早喝了那口酒,我还至于为了你的安全给客人免单?”
“你一句感谢和赔偿都没有,还要报警威胁我,我凭什么给你工资。”
姚韵看着狡辩的老板,心里涌起烦躁,她突然没了心力再去争论,只想找一个只有她的地方好好待着发会儿呆。
她转身想走,陈峤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所以是你想逼我妹妹给你的客人陪酒?”
老板:“说陪酒也太难听了,那只是让她抿一口,活跃下气氛,让大家都消消气,那样也不至于让大家都下不来台。”
陈峤:“我妹妹是服务员,陪客人喝酒本来就不是她的工作。我妹妹是你店里的员工,你有责任和义务保护她不受到客人的骚扰和伤害,而不是推我妹妹去替你讨好客人。”
姚韵步子顿住,转身看向陈峤。
陈峤:“你这样的店确实不能工作,我妹妹不干了,你给我们把工资结了。”
“结什么结,不结!”老板被戳破心思耍起了无赖,他睨了眼两人,嘲讽笑了笑,“你不会也学你妹妹一样要报警吧?”
“那就报吧,你们现在就报,我告诉你们,就算警察来了这事也管不了,最多说几句话调解调解,我不给还是不给。”
他双手抱臂,悠哉哉站着,“我就不信我今天出不了这口气。”
陈峤脸上的表情还算平静,没有争论也没有示弱,只看着老板认真道:“现在店里没客人,我不报。”
老板皱了皱眉。
陈峤继续说:“等明天店里人多了我再报,明天你也可以不给,反正我时间很多,每天一到店里人多的时候我就会来要钱。”
“你这家店生意不错,我也想看看客人看见店里每天都来好几拨警察还会不会经常来光顾。”
“既然老板你无所谓会不会损失生意,我也不怕浪费我的时间。”
老板那双眉毛狠狠一压,憋着气没应声,瞪着眼睛和陈峤无声对峙着。
半晌后,他恶狠狠嗤了声,转身去收银台拿钱,“就当破财挡灾了……”
老板数了钱,拍在柜台上,“拿着快滚。”
陈峤拿着钱又数了一遍,问姚韵:“1540,对吗?”
姚韵张了张嘴,只觉得喉咙突然紧得发疼,一点声音都发不出。她点了点头,算是回答。
陈峤把钱递给她,“拿好,我们回家。”
姚韵把钱接过,往店外走,陈峤喊住她,“你的书包呢?”
姚韵又转身去仓库把书包背上,对着陈峤说:“好了。”
“嗯。”陈峤走在前,姚韵跟在他身后。
出了店门,看见一旁刚收好桌子的阿姨,姚韵走了过去。
“阿姨,这是上次借您的钱,不好意思现在才还。”姚韵抽出一百元,双手递了过去。
“没事,我又不急着用。”阿姨把钱收下,“你不干了也好,这儿的环境确实也不适合你一个小女孩工作。”
她放低了些声音,“刚刚那人真是你哥啊?看着还挺厉害。”
姚韵往路旁看了一眼,陈峤已经坐在车上等她了。
他们两个关系复杂,她没有多解释,只含糊嗯了一声。
还完钱,姚韵跟着上了车。
迎面的风吹得她头发四处乱飞,刮得皮肤发痒,她抬手顺了顺,涩着嗓子开口:“谢谢。”
“嗯。”陈峤轻轻应了一声。
姚韵接着说:“明天我会重新去找工作,你的房租我不会欠。”
“好。”陈峤的回答依旧不多。
姚韵没再说话,只往车座另一边缩着身子靠着把手,偏头看着路边飞速退后的风景,没再管胡乱飞舞的头发。
陈峤转头看了她一眼,她脸上的表情还算平静,只是那双眼眼神空洞死寂,看起来像没了魂的空壳。
他突然出声:“我不着急。”
姚韵没听清,转头看他,“什么?”
陈峤望着前方,重复:“我说我不着急你给房租,我们本来就说好的下个月再结,现在半个月都没过去,你也不用着急。”
“……好……”姚韵点点头,伸手捂了捂隐隐发疼的肚子。
陈峤余光扫到她的动作,“肚子不舒服?”
“没事,就是凉水喝多了有点肚子疼。”
“严重吗?”
“不严重。”
“马上就到家了。”
“嗯。”
这天晚上,陈峤睡地上的竹席,姚韵睡床。
不知过了多久,姚韵睡得不安稳起来。她闭着眼,额间沁出汗珠,五官皱得紧紧的,整个身子也蜷缩起来,嘴里不自觉溢出痛苦闷哼。
陈峤睡眠浅,听见窸窸窣窣的动静醒了过来,他起身把灯打开,“你怎么了?”
视线里,床上的人快蜷成一团,脸色白得吓人,瘦薄身躯发着颤,呼吸又沉又重。
姚韵听见声音睁开眼,迷迷糊糊看了他一眼又闭上,声音低得快听不清,“我没事,一会儿就好了。”
陈峤倾身伸手贴上她的额头,手背顿时传来一阵烫意,“发烧了,我带你去医院。”
姚韵被他的话砸得清醒了些,躲了躲陈峤伸过来的手,半睁着眼说:“不用,是屋子里太热,我没发烧。”
“我就是肚子有些不舒服,忍到第二天就好了,我以前也这样的,我有经验。”
陈峤不信她的话,去拉她,“还是去医院看看。”
“真不用,我喝些热水就行了,第二天就会好,没必要去医院浪费钱。”
陈峤对她的固执没办法,扫了眼她干裂的嘴唇说:“我去给你烧些热水。”
姚韵听着陈峤出了屋,费力坐了起来,整个人昏昏沉沉靠着床头喘着粗气。
肚子里面的肠子像在胡乱奔走窜动,又像有人拿着把钝刀子扯着肠子在不停地转。
她下了床,刚站起身就被痛得眼前一黑。
姚韵弯着腰,双手撑着床,整个人已经没有多少力气。
她从没这么痛过,再这么痛下去,怕是会痛死。
姚韵手指不自觉一紧,手下的床单被抓出痕迹。
会死吗?
她喘了两口气,偏头看向放在床尾的书包。
她把书包拿了过来,拉开拉链取出里面的钱,一共1440,被她卷着已经变了形,把钱展开,又用手掌压了压,终于变平整了些。
姚韵找了个碗,把所有的钱都压在桌上,做好一切,提着书包踉踉跄跄出门。
迎面遇上刚接完水回来的陈峤,“要去医院吗?我去开车。”
姚韵摆摆手,低哑着声音拒绝:“不……不用管我……”
陈峤视线锁着那摇摇晃晃的身影,把烧水壶放进屋里,拿着钥匙就跟了上去。
楼梯间,陈峤怕姚韵摔跤伸手去扶,姚韵缩了缩手避开他的动作,“别管我了……会很麻烦……”
陈峤收回手,落后一步跟着她,等下了楼他才大步上前去打开院门,接着又回身去开车。
姚韵看也没看三轮车一眼,忍着痛拖着身子一心往大门口去。
陈峤从后面追上去,拉住她的手腕催促:“车在后面,快上车。”
姚韵没多少力气,被他一拉就再也走不动,她按住陈峤的手,停在原地喘了几口气,才恢复了些气力。
她抬头,脸上已经毫无血色,双眼平静得近乎死寂。
“钱,我已经放在屋里的桌上了,一共1440,不用等到下个月,现在我们就两清。”
一句话,她说得断断续续。
陈峤听了她的话,拧着眉心。
姚韵望着他,“我不会去医院的,你要是再留着我,等我死在了你屋里你会很麻烦。”
“我们已经两清了,你也没有欠我,所以,不用再帮我。”她手上用着力,一点一点把陈峤的手从她手腕上推了下去。
陈峤听明白了她的意思,犹豫着又抓上她的手腕,“你就是普通的感冒发烧,去医院挂点水就好了,你要是担心钱不够,我给你补。”
“不仅仅是钱。”姚韵眼前的视线有些模糊。
她迟钝眨了眨眼,努力保持清醒,嘴里的语气轻飘飘的,“我太累了。”
陈峤瞳孔一颤。
姚韵没了力气,动了动被握住的手腕,嘶哑着声音说:“就当我求你,让我走吧。”
陈峤怔怔看着他的手,随后一点一点松开。
姚韵得了自由,拖着身体朝院外走去。
她身形瘦削,孤零零走在小道上,周围黑暗浓烈,身影摇摇晃晃的,像一抹游魂。
院子的声控灯灭了,姚韵的身影被黑暗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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