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清云选择巧言令色,若无其事。
他轻咳了一声,礼貌开口:“鸡,季同志,又见面了,十分荣幸。”
鸡妖同志也就是季曙星提醒,“靳同志,咱们妖管局有规定,妖术不得迫害普通人。”
靳清云惊讶,“季同志,会不会有什么误会?我没有迫害普通人啊,里边那人是我父亲,我父亲他念旧,但过去记忆有些模糊了,我不忍老父亲失望,就助他回忆回忆过往。”
季曙星其实也是瞧出靳清云只编织了梦境,没干其他坏事,才稍微提醒一下。
“原来如此,靳同志真是个大孝子。”季曙星不知靳家父子的真实关系,真心实意地感慨靳清云的孝心,他不安且歉然地问,“那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没有,”靳清云不想在这事上多费口舌,转移话题问,“季同志怎么在这?是有不曾登记的妖,出现在这疗养院?”
“不是,是因为一桩旧案。”季曙星瞧了靳清云一眼,想起他操纵梦境能力,道,“靳同志能否帮个忙,探查下一个人的记忆?”
“可以可以,十分荣幸。”靳清云一口答应,和官家打好关系没坏处。
季曙星负责的这个案子,是一桩已经了结的旧案。
三十年前,有一玄术士发现桑生村有以女娃祭祀山神求生男孩的习惯,彼时正值计划生育严厉之时,偏远山区家家户户追男孩,弃女孩,为了生男孩,甚至到了偏执而盲目的地步,得知有这般求子灵的山神,纷纷将家中女娃祭给山神,换回一颗生子丸。
玄术士经过调查发现,所谓的山神,是一颗桑树妖,所谓生子丸,是桑葚子。
孕妇怀孕生下的男孩,也不是活生生的男孩,而是空有躯壳没有神魂的活尸。
女性服下桑葚子,与男子交合而受精,桑葚子会趁机寄生胎儿血肉,若为男孩,不改其形,若为女孩,捏造畸形。
再过数年,桑葚活尸一一意外而亡,女性又祭拜山神,求生子丸,如是反复。
而那桑树,通过汲取女娃及孕妇胎儿生机快速增长修为。
玄术士发现后,联合特安局的妖修与玄术士将桑树击杀。
此事就此落幕,封存进档案。
但最近,又有玄术士在一偏远山村发现有植物妖充当神婆,售卖生子丸。
不过这植物妖不是桑葚,是桃花,凝出的生子丸为缩小弹珠大小的桃子。
通过审问桃花妖,发现桃花妖刚生出神智不久,且真心认为自己是在帮助人类。
人类想要儿子,她给他们儿子,人类高兴,她也高兴,不是皆大欢喜?
至于这个想法由来,是一个男人灌注给她的,那人告诉她生子丸制作方法,又教导她如何凝成人形,伪装神婆,获取人类信任。
桃花妖懵懂开智,就目睹一对小夫妻因生不出儿子的事吵架,那个丈夫更是对妻子拳打脚踢,桃花妖听了那个人的话,觉得他说得真对。
只要生了男孩,村里的女人就能过得好,村里的男人也开心,大家都会开开心心的,只要生了孩子。
她实力不足,但没关系,那人给了她一枚木心。
木心,即植物妖内丹。
借助这枚木心,桃花妖成功化出人形,坐稳神婆身份。
至于那人,桃花妖说不出更多的信息,那个男人她只见过一次,且见面时那人全身上下都裹在黑漆漆的斗笠里,除了通过声音能辨认男女,再无其他特征。
桃花妖是被人蒙骗,又认错良好,特安局同事没有当场诛杀,只是抓捕她归案,谁知刚出那间小屋,桃花妖迅速化作原型,若非有妖族同事及时往她身体输入妖力,她的神智也会一并消失。
到底桃花妖妖力浅显,能活动全靠木心。
特安局同事通过调查发现,桃花妖刚出那间神婆屋子,木心就迅速从她身上消失。
其推测,这木心被人动了手脚,幕后之人就在当场,或者附近,其施展了术法,将木心召唤了回去。
因为生子丸的特殊性,这两桩案件并为一案,并提出当年桑树妖一案,真正的幕后真凶并未归案。
当年案件重启,季曙星被派出寻找线索。
而疗养院里的张秋生,便是桑生村目前还活着的唯一幸存者,桑生村当年幸存村民,在这三十年,早已一一死去。
“可惜,张先生拒绝回忆桑生村的事,对我们十分抗拒,我们也不能太过强硬,他的身体是真的不好,受不得刺激。”
但如果是操纵梦境,通过做梦的方式呈现过往记忆,就会神不知鬼不觉,且也刺激不到张秋生了。
靳清云比了个OK手势。
小意思。
他拿自己父亲练了手,这种搜查过往记忆的事,已经初窥门径,再摸索一番,必是手到擒来。
这算不算是,亲爹祭天,法力无边?
靳清云乱七八糟地想着,将自己哄笑后,熟门熟路地坠入梦乡。
八十年代的桑生村,偏远、破旧、落后且封闭,底色是阴暗压抑的灰。
土黄的石墙,乌漆的木门,如小山的稻谷堆,泥泞长满野草的土路,以及一座座看不到边际的山。
山里的男男女女穿着藏蓝或者藏黑色的布衣,灰扑扑的面容,刻满时光与岁月的痕迹,皱纹丘壑,肤色黝黑老态,好似由泥土的捏造大型泥人。
在一排排黄泥夯实的屋子,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后生从屋子走出,他的身后,跟着一个笑容明媚、青春洋溢的女孩。
她是标准的乡村女孩形象,洗得能透光的布将所有头发包起,露出黝黑的面庞,小巧圆润的耳珠上,坠着一枚白骨磨成的剑状耳坠,纯白的骨色,是她身上唯一的亮色。
她身上穿着的是藏黑色的对襟盘扣上衣和同色长裤,无论上衣还是长裤,都宽松肥大,裤腿还卷了又卷,用线缝了一圈,上衣与裤子,密密麻麻得打着大大小小的补丁,其中裤子上一块补丁,四四方方,横盖整个屁..股.。
这身衣服,一看就不是为她定做,它的原本主人,属于张秋生。
纵然穿得这般朴素,肤色也不白皙,但她的五官十分优越,长且弯的眉,大而黑的眼,高而挺的鼻,不点而朱的唇,小巧的瓜子脸,枯黄的头发,营养不..良.的瘦不伶仃,都没能压下这份在这个小乡村显得过分凸出的美貌,反而为她添了几分楚楚可怜。
张秋生对桑生村最深刻的记忆开始呈现,靳清云果断将鸡妖同志的神魂拉进来。
“这个女孩,”靳清云对季曙星道,“长得过于出色,在这小乡村并非好事,当年有没有记载过她?”
季曙星视线落到靳清云身后,将靳清云拉到一旁,一边往后边看一遍低声道:“靳同志,特安局办案,不好向外人泄露。”
靳清云回头瞧,瞧见熟悉的大高个,兴奋地挥挥手,“嘿,恩人。”
又扭头对季曙星解释,“嗨,季同志,那是我捏出来的幻象,我习惯在我的梦境里,让恩人幻象陪着。”
已经被靳清云拉习惯·两人喁喁私语听得一清二楚的涂溪山:“……”
好吧,今天的他,也是一个没有神智的幻象。
季曙星盯着涂溪山,见他没往这边瞥上半眼,半信半疑。
“看那女孩,看那女孩。”靳清云提醒。
“噢噢噢噢。”季曙星瞧向那个女孩。
那个女孩背着背篓拿着镰刀往山上走,她的面上带着朝气蓬勃的笑,黑而大的眼睛亮闪闪的,像是有星子坠..落.其中,山外青山、蓝天白云,大自然的一切风景,都沦为她的陪衬。
“她叫张夏生,是张秋生先生的妹妹。档案里,她十八岁时就死了,她死了没多久,张秋生就离开了桑生村,一辈子都没回去。”季曙星开口。
来找张秋生之前,他将当初案件的档案熟记,不至于哪有遗漏。
梦境里的张秋生轻车熟路地往田里走,但不知为何,他忽然转头望向自己的小妹妹,想喊住她,让她别去山上。
但见她越行越远的背影,又觉得自己这股情绪来得莫名其妙。
浓重的悲伤弥漫至梦境,也感染了靳清云这个操纵者。
梦里的张秋生猛地转身,拔步往山上跑。
“这?”季曙星望着这突然的变故,不解地问靳清云。
靳清云道:“他妹妹这次山上,应该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这是张秋生的执念,这股执念,让张秋生挣脱梦境操纵,去更改梦境记忆。”
几十米高的小土山顶,张夏生将竹篓放到一边,正用镰刀割猪草。
一个瞧着好似三四十岁的矮小男子从她身后的草里忽然跳出,一把抱住张夏生,往草丛里拖去,张夏生挣扎,草丛里又钻出一队五六十岁的大妈大爷,上前去抓张夏生的手。
同时大妈对矮小男子道:“儿子,快点,要了她的身子,她就是你媳妇了。”
大爷也满意地开口,“他..妈.一连生了八个儿子,她肯定也能给咱家生八个大胖小子。”
矮小男子猥琐地笑着,“嘿嘿,媳妇”,在张夏生面上脖子上胡乱地亲。
季曙星和靳清云面露不忍,知道接下来大概会发生什么事。
可是他俩什么都无法做,这是过往记忆。
张夏生手中镰刀乱挥,不知挥到哪里,猥琐男子惨叫一声放开张夏生,张夏生踉踉跄跄地跑走,那一家三口凶狠狠地在后边追。
张夏生一路慌乱地逃跑,跑到一处悬崖,身前是面相凶狠的一家三口,身后是九死无生的断路。
张夏生毫不犹豫地往后一跳。
“不!”张秋生不知何时出现,望着这一幕,跪倒在地,痛苦且悲。
下一秒,张秋生与乡村消失不见,梦境空间惟余一片空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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