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墙角处挂着一盏煤灯,煤灯发出微弱的橘光,将屋内布置看得半真半假。靠墙处放着几个木架,上面放着几个簸箕,不知做何用处,另一边放着一张木桌,木桌的一条腿缺了一角,用一片瓦粒垫着。其余零零散散放着一些农具,虽然东西不多,但收拾得井井有条,看得出来主人家是个很爱干净的人。
“林公子,坐。”
“哥哥,喝水。”雪儿不知从哪里端来一碗水。
“谢谢雪儿。”林小楼接过水,没有推辞,放在嘴边轻抿了一口。
雪儿见林小楼将水喝了,圆圆的脸露出一丝天真的笑容,正想缠着林小楼再说说话。
“雪儿,去看看爹爹醒了没有?”妇人的声音从厨房传来,虽隔着一面墙,但声音听得清清楚楚。
“醒了就让他下楼吃饭。”
“好的,娘亲。”下一秒哒哒哒的脚步踩踏着楼梯,从近到远。
“咳咳咳…”一阵咳嗽声夹杂着雪儿稚嫩的声音,模模糊糊从楼上传来。
“哥哥………留宿……好…”。
木棍规律敲击楼梯的声音从楼上传来。
“雪儿乖,爹爹不疼。”
一位拄着拐杖的男子从楼梯上慢慢下来,男子身形瘦削,佝偻着背,左脚有些跛,怪不得刚刚有敲击声。
看样子男子身子不是很健康,虽说男子一身病气,但双眼清明有神,看来家里人照顾得很好。
“在下谢弋阳,听说今日林兄与友人走散了,今日就在此宿下吧,不必客气。”男子见林小楼行礼,抬手将林小楼扶了起来,对林小楼行了个礼。
不消片刻妇人已将饭菜端上桌,只简单两个菜和一盘窝窝头,看样子确实不是大富大贵之家。
“林兄,招待不周,还望不要嫌弃。”
林小楼哪敢嫌弃,又一番客气。
饭后雪儿端了一盆水进屋,水里散发着一股幽幽草药味,是为谢弋阳准备泡脚的草药。
“谢兄,可托你打听个事,这儿近几日可有外人来过。”
“因着去岁上山打猎,不小心把腿摔了,养了三月都不见好,是不中用了呀!”谢弋阳用笑谈的声音调侃道。
“这段时间我就不怎么出门了。”
寻常家里男子多为主要劳动力,谢弋阳摔了腿看样子家里是比较困难的,所以他说话中带着一丝无奈,但自己现在浑身上下一个铜板也掏不出来,见此情景,也只能作罢。
“我们村比较偏僻,很少见陌生面孔,这段时间没听说有生人来,公子也不要心急,只管在这里住下,明日我再出去为你打听打听。”妇人外面进来,手里抱着一捆湿漉漉的柴火。
“他爹,明日宗祠祭祀,你也去打听一下,顺便问问霜儿有家书没有。”
“谢兄家里还有一个孩子?”
“前年我儿谢霜去参军,去年秋天因战功还升官职,叫什么百夫长,我们庄家人,没什么文化,不懂这是什么官职。”谢弋阳眼尾微扬,之前的那丝无奈完全消失,神色流露出自己都没察觉的骄傲。
谢霜?是自己理解的那个谢霜吗?刚刚谢弋阳介绍姓氏时,自己完全没有往这方面想,这会儿谢霜的名字,官职一出来,如果再说是巧合,那也真是太巧了一点。
林小楼在灯光下细细打量那妇人面貌,与自己在医馆里看到的谢母确有三分相似,只是现在谢母脸色红润,没有那一道贯穿整个脸颊的刀疤,也没有浑身的伤口,加上暮色掩盖,自己没有马上认出来也情有可原。
“林兄不必担忧,明日我去宗族打听一下你朋友的事。”
夜里冷风呼啸,窗棱嘎子嘎子响着,林小楼躺在被窝里眼眸紧闭,心里却思绪万千。
自己莫名其妙单独来到此地,为什么谢母给自己的名字叫桑梓坡,谢霜原来有父亲和妹妹,后来他们又去了哪里?
真相像一团迷雾,到底哪里出了错。南陌现在还好吗?
林小楼翻了一个身,指节无意识地打着节拍,呼吸比刚刚绵长一些。
看来明日得想个办法跟着谢弋阳出去。
第二日一早,林小楼睁开眼睛,床榻边上有一叠整齐地衣服,他伸手摸了摸,还没有反应过来一道小小身影就扑进他怀里。
“哥哥,爹爹说你的衣服不暖和,这些衣服都是娘亲给爹爹做的新衣,让哥哥穿。”
“真是人小鬼大。”林小楼刮了一下雪儿的鼻子。
“雪儿出来不要打扰哥哥换衣服。”谢弋阳中气十足的嗓音从门外传来。
林小楼快速换完衣服,今天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堂屋里谢弋阳穿戴整齐,一只手里拿着拐杖,另一只手提上提着一只竹篮子,里面放着一些熏肉和点心,谢母在旁边低声地交代什么。
“谢兄,你腿脚不便,我帮你提吧。”
“那多谢林兄了。”林小楼接过竹篮子,看着不大,提到手里才发现沉甸甸的。
两人一起出发向宗祠出发。路上薄雾散开,呼吸间一股冷意直冲肺腑,隐约间能看见三三两两的行人。
“谢二,好久不见了,你腿脚好些了吗?”一个皮肤黝黑的汉子过来搭话。
“多谢李兄关怀,好多了。”
“今年祭祀估计还是昨年那些流程,你家准备了些什么?”汉子探头过来看篮子里的东西。
“这位兄弟看着有些眼生呢?”
“哦,这是我娘家远房表弟,今日就是因为我腿脚不便,来帮我一把。”
“哟,还挺俊。”汉子目光直白,显然不知道委婉二字怎么写。
“好了李兄,他脸皮薄,你莫要开玩笑。”谢弋阳三两句将话题转移了,汉子果然被吸引过去,不再打趣林小楼。
远远看去一座高大的建筑映入眼帘,青砖黛瓦,飞檐翘角,透露出一股莫名的神秘感。
人还没有走近,就听到闹哄哄地争吵声。不知谁推攘了一把,林小楼一个踉跄挤入人群,将刚刚的争执看了个分明。
“族长,这个事情我们之前怎么不知道,今日才提出来,会不会太匆忙了?”
晨光中,佝偻着背脊,头发发白的老人站在人群里。
沙哑的声音伴随着咳嗽声从喉咙深处传来,像一架饱经风霜的风箱,老人说道:“昨晚先祖托梦给我,本来还有些犹豫,今日一早就请了祖神进行卜筮,昨夜的梦不是空穴来风。”
老人颤巍巍抬起手臂,指向地上的三枚特制铜钱。众人伸长了脖子去看卦象显示,私底下讨论声渐起。
林小楼对占卜没有研究,看不懂卦象吉凶。围观群众的声音慢慢变小。
“大家以为如何?”
祠堂鸦雀无声,林小楼看出来了,大家仍有存疑,但都不想做那个出头鸟。
“谢二,你觉得如何呢?”谢弋阳连发生了什么事都不清楚,此时被点名,整个人一头雾水,不知从何说起。
“族长,为何单单只问谢二的意见,我们就不问。”说话的人双颊凹陷,眼中透出一阵精光,假若他做出的决定损害了大家的利益,到时由谁来负责任。
“我坞啼湾百年来亲里和睦,勤勤恳恳,但仍未能致富,昨夜祖神显灵,我祖一直未能昌盛繁荣,皆因这地名所累,坞啼谐音乌啼,乌本来就属于不祥之物,因而今年的祖祠大会召集大家商量改名一事。”
“咳咳咳…”说到动情处,老族长一口气没接上,本来在冰霜中死灰一般的脸涨得通红。
“谢二,你家霜娃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如今在军中有了功绩,也是为乡邻争光,是以你来说说这个村改名的事如何。”
“不能说他家娃有了军功,就要事事高人一等,那后面如果有什么好事,都要先考虑他家,我们其余人要不要活。”刚刚族长没有理会,谢赖的话,他如今竟开始煽动大家一起,偏偏最开始的时候不发言,现在却步步紧逼,这李赖也是个搅弄人心的好手。
族长一直急促咳嗽,抬手制止了渐起地讨论声。
昨晚一直想不通的事情一下子就通了,原来这个村庄改过名。
突然被点名,还是做这种决定。
稍稍犹豫了一下,谢弋阳没有被谢赖和其余族人带偏,不卑不亢说道:“谢某年轻,见识浅薄,这等大事还得全凭族长做主。”
这简直就是烫手山芋,今日在场的还有比自己更年长的叔伯,也轮不到自己如今在此出风头,李赖虽然利己,但话说得也有一定道理,这趟浑水自己能不淌就不淌。
李赖见谢弋阳没有入套,其余人也没有反抗起什么水花,悻悻地摸了摸鼻子,钻入人群作罢。
“我村既然以种桑养蚕为根,同时也希望后辈不忘祖辈辛劳,我们村就改名为桑梓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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