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玦蕤到家的时候正是傍晚。
他一下飞机就直奔家门，都顾不上和林宏才报平安。
“Derrek。”琼斯舅舅在林玦蕤下车之前叫住了他。
林玦蕤停下脚步：“怎么了，uncle。”
“洛伦妮很想你，别再让她难过了。”
林玦蕤随口应了一声，没有注意到舅舅欲言又止的样子。
家还是林玦蕤离开之前的那个样子，除去了林宏才存在过的痕迹，其他的什么都没变。
林玦蕤原以为家里人都会在，没想到他进门半天都没见到人。
洛伦妮也没有出现。
琼斯舅舅看到房里的灯亮起来，拨通了洛伦妮的电话。
“姐，Derrek到家了。”
等到洛伦妮完好无损的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林玦蕤的心头突然出现了一种不好的预感：“母亲......”
“Derrek，你回来了。”
洛伦妮这话是什么意思，林玦蕤不想以自己心里的想法来揣测母亲：“您......身体还好吗？”
“好啊，”洛伦妮走近几步，“就是很想你。”她亲昵地抱了抱林玦蕤。
“你还是待在我身边更好一些。”
林玦蕤试探道：“您......”不是生病了吗？
“跟林宏才走了那么久，你难道一点也不想我吗？”洛伦妮拉住林玦蕤的手轻轻摩挲着。
“所以，您没有生病是吗。”
洛伦妮露出一个有些难过的表情：“是啊，可我要是不找这个理由，你会回来吗？”
“如果您需要，我会的。”林玦蕤压下了自己想把手抽回来的冲动。
很显然，洛伦妮是故意把他骗回来的。
“您不用这样做的，如果真的这么盼着我回来的话，您直说就好了。”林玦蕤垂着脑袋。
洛伦妮对于儿子这样的反应有些不满：“你在中国过得好吗？”
“还不错。”
“所以舍不得回来了？”
林玦蕤不想惹母亲生气：“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在这个家生活了那么多年，这一切都是你的。”洛伦妮看林玦蕤对自己的家并不感兴趣的样子，心里对林宏才的看法更负面了。
“您究竟是为了什么，才用这种理由让我回来。”
洛伦妮抱着双臂：“看来我放手让你跟林宏才走，你没明白是什么意思。”
林玦蕤不解：“我现在也不明白，您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你以为你在那个地方交的朋友都是真心的吗？”
林玦蕤没想到洛伦妮会说这种话：“母亲，我遇到什么样的人我看不明白，您距离我这么远又怎么会知道呢？”
“我是看不见，”洛伦妮嘴角浮起一丝笑容，“我还能猜不到吗？”
林玦蕤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您的意见我自然要接受，可您这样武断地评价我的生活，这和您教给我的道理可不相符。”
洛伦妮的神色变了又变：“林宏才的那一套，你信吗？”
“这不是信不信的问题，”林玦蕤突然发现自己没有理解过洛伦妮的心思，“而是我们可以一起......”
洛伦妮的语气骤然变重：“我把你流放到那么远的地方，你还看不清除了这个家除了我没人会真心地对待你吗？”
林玦蕤对母亲的话感到震惊和愤怒：“我跟着父亲走是我自己的选择！”
“如果我当时不松口呢，你以为你走得了？”
林玦蕤的心像被紧紧攥住了一样：“我和父亲一起生活也很开心这一起在您眼里的意义难道就是放逐吗？”
洛伦妮停顿了一阵，突然问：“不对劲，你遇到什么事情了，反应这么大？”
“......您不是说您和父亲的婚姻与我无关吗？我一直是独立于这个关系存在的。”
洛伦妮笑了两声：“这是你做我们的孩子应付的代价。”
“您也说过，我的生活不会受任何影响的。”林玦蕤的眼神逐渐暗下去。
“你是我带到世界上来的，”洛伦妮拍拍儿子的脸，“怎么没关系？”
林玦蕤只觉得耳边嗡嗡响，他没想到洛伦妮不仅在回国这件事上欺骗自己，甚至连以前的那些话都是在哄他。
他曾经以为，自己的人生都是自己走出来的。
“您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呢。”
林玦蕤的声音轻飘飘的。
“现在说也不晚啊，你也体验过自己想要的日子了，自己该选什么不该选什么不是更明了了吗？”
“您一早就安排好了，”林玦蕤垂下眼帘，“接下来的每一天您都安排好了。”
洛伦妮还在畅想着今后的日子：“是啊，我的儿子这么优秀，当然在哪方面都要选最好的。”
“对了，你还没回答我，你是不是......”
林玦蕤：“我有喜欢的人了。”
洛伦妮看向他：“哦？”
“他是我的同班同学，”林玦蕤提到乔盈冰终于有笑容了，“一个对我很好的男生。”
洛伦妮的脸上看不出是什么情绪，林玦蕤安安静静等着暴风雨来临。
“你真的喜欢这个中国男孩吗？”
林玦蕤点头：“是。”
“嗤~”洛伦妮摇摇头，“这种事情我没必要担心，你不用刻意把他当成一个问题。”
林玦蕤哽住了。
“玩玩就算了，我不强迫你这个年纪做什么都是对的。”
“但是有一点你要知道，我给你选的一定是最好的。”
不论在哪件事情上，洛伦妮可以接受林玦蕤小小地胡闹一下，可最后做决定的时候她一定要参与。
“我跟他不是玩玩。”
洛伦妮摆摆手：“是不是玩玩，你说了不算。”
“母亲！我......”林玦蕤突然很后悔，没有努力争取一下。
“你别急着反驳我，”洛伦妮道，“你现在出现在我面前就证明了，你们之间没有承诺。”
林玦蕤急了：“不是我不想承诺，是不能随便承诺！”
“所以，你是以什么心态和我说，你跟那个中国男孩不是玩玩？”洛伦妮挑挑眉。
林玦蕤哑然。
“你想过没有，你们这样的年纪说喜欢很容易，说放弃也一样。”
洛伦妮拍拍林玦蕤的肩：“时间会证明一切的，说出口的事情有太多是做不到的。”
“如果你想证明给我看，那就直接去做。”
林玦蕤噔噔噔回了房间，摔上了房门。
——
乔盈冰等了一个晚上也没受到林玦蕤的消息。
正郁闷着，那个和他打赌的男生又来了。
“......呃，我......”男生感受到了乔盈冰明显的怒气。
乔盈冰火气大得很：“你又有什么事？”
男生是没料到乔盈冰脾气有这么大的：“我......我没事......”
“成绩还没出来呢。”
乔盈冰气死了，怎么想怎么气。
“我不是来说成绩的，”男生怂里怂气道，“我、是来跟你道、歉的......那天、对不起。”
乔盈冰收敛了满脸的寒气：“哦，知道了。”
“我是真心的，对不起。”男生寻思着自己还有哪里招惹了这位学神。
“我听见了。”乔盈冰把课本一拍准备走。
男生自顾自跟上来，以为自己和乔盈冰结下的梁子就这么解开了：“你是在因为那个同学转走了而生气吗？”
“你是来找揍的吗？”乔盈冰给了他一记眼刀。
“没没没、我这就走，马上走！”
【你没事吧】
【看到消息快点回我】
乔盈冰很焦躁，一个人走到了操场上。
他的视线好不容易从手机上移开了，一抬头就看见那个空荡荡的跑道。
一时间所有的回忆都开始往他脑袋里砸。
满肚子的火气，不知道从哪来的，也没地方发泄。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总算振动起来了。
【我没事，回到家太晚了，怕打扰你休息】
乔盈冰想问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打出两个字又转了个弯【阿姨怎么样】
那头这会儿回复得倒是很快【我妈没事】
【那就好】
过了几秒钟又发过来一条【她本来就没事】
乔盈冰没懂是什么意思【啊？】
林玦蕤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他不想出去见洛伦妮。
【她骗我】
乔盈冰觉得自己不该对这件事发表任何看法，可是什么也不说的话他也忍不住。
【妈妈想孩子，也可以理解】
【我不是说这件事】
林玦蕤更在乎的是洛伦妮从一开始就骗他。
【她以前和我说的话都是假的】
如果洛伦妮肯早一点说昨晚那些话，林玦蕤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觉得难过和迷茫。他从记事起就相信他们一家三口的关系是不会变质的，无论这期间发生过什么，更坚信自己的未来能够像自己向往的那样走下去。
【可她非要让我觉得可以期待】
【却又不认可我的选择】
乔盈冰的手指僵在原地，人也一动不动。
他好像看见了另一个自己，甚至是一个比自己更可怜的人，**裸站在跟前，可他什么忙也帮不上。
林玦蕤还在断断续续给乔盈冰发来一些话。
一一读完之后，乔盈冰只能回一句【先别想了，会过去的】
过不去的。
乔盈冰怎么会不知道，除非他们重头选一次，不然在这样既定的事实面前他们除了妥协又有多少机会摆脱。
那根本就不是所谓的真话和谎言所带来的，而是因为这一件事就让他们把自己的人生一下子看到了尽头，偏偏还阻止不了自己朝既定的结局走去。
【没事的，我永远站在你这一边】
乔盈冰被那一字字一句句冷冷的现实刺得好痛，他现在连说一句我会陪着你都不行。
突然间，他就很后悔。
没有开口挽留过林玦蕤，没有抛开所谓的约定，没有多说几次喜欢。
乔盈冰在这一瞬间甚至想过，他们再也不会见了。
——
“我还真是看不习惯你这样失魂落魄。”
回了家还是一样的，乔盈冰从楚皓的话里听出了明晃晃的嘲讽，他只听得到这些。
“本来还以为这次考试你会被影响，不过结果还不错。”
乔盈冰站在家门口一直没看楚皓，嘴角一点点勾起来：“爸，您开始喜欢做落井下石的事情了吗。”
连“你做得很好”几个字都不愿意说，乔盈冰的所有努力在楚皓面前果然不值一提。
错误却总是被无限地放大。
“你说什么......你疯了吗？”
乔盈冰无视了来自乔箬纷的劝说和楚皓连续的质问。
他确实要疯了。
和林玦蕤的聊天记录停在了对方那句【我好难过】
可他安慰不了他。
乔盈冰现在也好难过好难过，甚至到了林玦蕤下一秒就出现他眼前也治不了的那种程度。
乔盈冰站在窗前发了好一阵呆。
也不知道他在期待什么。
——
一切都变了。
可乔盈冰看上去跟从前没什么差别。
知道内情的同学刻意避开了一些敏感的话题，不去提不去问。
不知道事情真相的学生没察觉什么，却私下问过鲁汶烨，说乔盈冰怎么突然就没有那个陪他一起上下学的伴儿了。
楚皓口中越来越少提到乔盈冰的名字。
没人理解是为了什么，考试成绩、人际交往没有出任何问题，第一名还是第一名，怎么就突然失去了关注。
只有鲁汶烨觉得害怕。
乔盈冰似乎会变回他们刚刚相识的那个样子。
不说话，就很难让人相信这个人就在身边。
林玦蕤因为学习的事情联系乔盈冰比较少，两个人大部分交往的时间都在下午放学或者周末，后来迈入高三就连周末的相处时间都要没了。
每天联系逐渐成了一个例行公事，两人不想过多地讨论关于以后的问题。
直到有一天。
乔盈冰突然发现，自己现在不太能猜到林玦蕤在想什么了，不知道这是好是坏。
林玦蕤说，他很想他，很想见面。
乔盈冰也想，但他们都明白，还不是可以再见的时候。
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
“如果我早知道我回来会变成现在这样，当初就该拒绝的。”
乔盈冰听着这话觉得无可奈何：“要是早知道这些，我们可能都不会认识。”
这一切要追溯到好久好久之前了，对林玦蕤、对乔盈冰都是，他们不愿意妥协，代价就是现在所承受的。改变的力量还不够，等待的耐心也在一天天被消耗。
“我感觉到你在难过了，对不对。”林玦蕤如今只会在乔盈冰这里袒露自己的内心，洛伦妮给予他的东西他照单全收，这位母亲一直没有在做选择这件事情上失手过，只所谓该做的选择。
“对啊，”乔盈冰突然眼眶发酸，“因为你爱我。”
可我爱你，怎么一点也体会不了你心里在想什么了。
林玦蕤在电话那头笑：“嗯。”
“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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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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