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跑什么？”王岚野猪般地拱到面前双手叉腰。
“骗人之前先打好草稿。”男生说，“别自己闺女叫啥都不知道。”
“我怎么会不知道我闺女的名字。”王岚喊，“我闺女叫高美女。”
高美女？丁妍两眼一黑，她隐约知道自己以前有个俗了吧唧的名字，但没想到俗得这么直击人心。
“小名叫瓜瓜。”王岚补充。
丁妍叹了口气。
“刚还卡在丁什么来着，这会儿又改姓了。”男生明显不信，“真相只有一个，你是小孩搬运工。”
“啥玩意儿？”王岚满脸问号。
“职业捡小孩的。”
“哈哈哈，你要说我是人贩子你就直说……”王岚笑到一半停住，“我不是人贩子！”
丁妍总算明白男生为什么突然拽着她跑。
“下次编个好听点儿的名字。”男生悄悄把胳膊肘儿往后移，“我还叫高大上呢。”
他手抓了两下空气，又开始暗示。
这回丁妍懂了。
意思是让她抓着他的手，趁王岚不注意，赶紧再撒丫子跑路。
丁妍立马拉开了一个身位。
没有如预料之中被一只手填满，男生接连抓了好几下空气后尴尬地回头。
“她真的是我妈。”丁妍看着他。
“你真叫高美女？”男生很吃惊，并且没憋住嘴角上扬的弧度。
这是重点吗？
丁妍没回答，她不想再在“高美女”这三个字上来回拉扯。
小插曲过后，三人回到车上。
“刚才对不起。”男生脸带歉意，“误会……姐姐了。”
这声“姐姐”是故意哄王岚高兴的。
将近四十岁的王岚心情果然飘上天，大笑几声后一巴掌拍在方向盘上，喇叭嗷了一嗓子。
“瓜瓜，把吃的全给他。”王岚喊。
不要叫瓜瓜啊，听起来就很瓜，但是“高美女”……算了，丁妍从椅背兜里掏出红色塑料袋递给男生，男生接过时道了声谢。
“你家在哪儿？”王岚问。
男生翻袋子的手停住，表情很迷惑，“让我吃药充饥呀？”
“我看看。”王岚抢过袋子瞅了眼，“哎哟，早上起猛了，出门抓错了袋子。”
丁妍伸头一看，袋子里全是日常必备药盒，感冒冲剂健胃消食片之类的。
“我家在A市。”男生没再看袋子。
“我们也回A市。”王岚说，“你给家里人打电话报个平安，我捎你回去。”
“不打。”男生犟驴一般。
“下车。”王岚专治犟驴，“我不是搬运工，没有你家人允许不会带你走。”
王岚的手机跟老年机一样，声音贼大，听筒里的嘟嘟声都能传到丁妍的耳朵里，还挺清晰。
响了挺长时间那边才接电话。
“你好。”
“好个球。”男生怼。
“这谁的手机？”那头回。
“别人的，我手机没电了。”
“哦。”
男生咬牙：“你没什么要问的？”
“你没什么要说的就玩球去。”
男生怒挂电话。
“这孩子脾气还挺大。”王岚接过手机又打了回去，“你好，我跟你说一下情况。”
“你好，他闯什么祸了？”
“没闯祸。”王岚停顿，“他离家出走这件事你知道吗？”
“他没通知我要离家出走啊。”
“废……”王岚忍了忍，“你是他的家人吗？”
“我是他哥。”
王岚跟男生的哥哥在电话里聊了一阵后，他哥道了个谢打算过来接的，王岚想着顺路，决定直接帮忙带回A市。
“谢谢。”男生说。
他眼睛一转看到了副驾驶的纸箱，伸长胳膊从里头拿了纸和笔，在纸上刷刷舞了几下。
“这是我的手机号，以后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的可以找我。”
丁妍瞥了一眼。
景萧。
名字后面跟了一串歪七八扭的数字。
这车不知道是不是撞了鸡窝后更废了，王岚重新启动车子的时候一直熄火。
景萧肚子叫一声，她熄火一次。
重复叫，重复熄。
“要不你肚子先别叫？”王岚一本正经，“吵得我没法开车。”
“行。”景萧勒紧后座安全带，“我呼吸也轻点。”
说完这话，车子竟然启动了，丁妍都想给王岚鼓掌。
车前面提示音在响，景萧看了眼：“我这边车门没锁。”
“自动的。”王岚张口就来。
“那它没自动锁上啊。”
“自己动手。”
景萧：“……”
丁妍唇角勾了勾，从兜里掏出颗糖后含在嘴里，才缓缓抑制住了晕车的劲头儿。
“你刚掏了坨生姜吃？”景萧闻到了味道。
“糖，生姜味儿的。”丁妍说。
谁没事啃生姜玩儿啊。
“我之前看过一个喝西北风的教程，有点意思。”景萧看着她。
“喝西北风都有教程了？”丁妍惊讶。
景萧开始展示，他头上扬四十五度，深吸一口气含在嘴里，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
气沉丹田后缓慢呼出。
“就这一套动作。”景萧说，“吞空气吞到不饿为止。”
“这个教程有存在的必要吗？”丁妍不解。
“有糖吃就没必要！”王岚喊。
王岚的话让丁妍醍醐灌顶，原来景萧饶了一大圈是想要糖吃，要糖吃是一件很见不得人的事情吗？要得这么婉转。
服了。
“不是我小气。”丁妍从自己兜里掏出两颗姜糖递给景萧。“我有点晕车，就剩两颗了，都给你。”
景萧给丁妍留了一颗。
“你离家出走不备点零钱干粮啥的吗？”王岚在前头问。
“走得太着急。”景萧说。
“急啥呀，离家出走两天了，家里都不知道，你爬着走也行的呀。”
这是最气的！
“阿姨，上了年纪要少操心。”
“有道理。”王岚点头，“也不该操心你肚子饿，我还想着前面县城请你吃饭呢，没必要咯。”
“姐姐。”景萧立马喊。
从丁强家出发大概是上午九点，中途吃饭耽搁了一会儿，将近下午两点才到A市，进城后王岚直奔市中心。
“这寸土寸金的地段，你家居然有这么大一栋洋房，啧啧，少爷。”王岚感叹。
“谢谢你们送我回来。”景萧跳下车又探进来脑袋，“等我一会儿，我哥应该在家里。”
“不等了。”
王岚猜出了景萧的用意，应该是想让家里人拿点感谢费之类的，二话不说拒绝了。
看得出来王岚回家心切，从景萧家出来，竟然一次都没熄火，蛮横地开过三个街口后，丁妍看到了残存记忆里的巷子口。
这条巷子很窄，两边是颓败破旧的居民楼，巷子口竖着一个牌子——永安巷。
车子开不进去，只能停在外边专门停车的区域，丁妍下车后跟着王岚一直走到巷尾最后一栋楼。
如果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在五楼，丁妍抬头看了眼五楼那个锈迹斑驳的防盗窗，还没来得及感叹，眼前突然一黑，一个冰凉的东西砸在了她的脸上，带着一股洗衣粉味儿。
“张翠娟，你晾衣服看着点儿啊！”王岚一把揭开丁妍脸上的豹纹胸罩，指着楼上嚷嚷，“运气都被你这婆娘的骚劲儿砸没了。”
“没注意手滑了。”三楼冒出个脑袋，“帮我带上来呗。”
胸罩事件让王岚生了个大气，一路骂骂咧咧地跺脚跺到五楼，丁妍跟在她身后进了家。
房子装修很朴素，简单的白色墙皮，七八十年代的老式家具，客厅的电视正放着林正英的搞笑僵尸片，丁妍很喜欢的片子，经典的那几部重复看了好多次。
榆木沙发上的男人听见动静转头。
“回来了。”王岚的嗓音混着鼻音，指着男人介绍，“这是你爸，他本来也想来接你的，但是腿不方便，我就没让他来。”
“爸。”丁妍礼貌地喊了声。
高耀祖比记忆里的样子瘦了很多，颧骨突出，脸颊凹陷。他平静地座靠在沙发中间，右腿伸直搭在茶几上，左腿大腿以下空荡荡。
竟然截肢了。
丁妍只晃了一眼高耀祖的腿，一秒都没多停留，就怕自己多看两眼让高耀祖心里不舒服。
“回来就好。”高耀祖看着丁妍。
“妈呢？”王岚放下纸箱后看了一圈。
“去买菜了，说晚上要做几个拿手菜。”高耀祖朝丁妍招招手，“猫放下，你过来我瞧瞧。”
丁妍把猫放在地上，不自然地走了过去。
“一转眼长这么大了。”高耀祖叹了口气，“以后好好的啊，一家人好好的。”
看到不熟悉的环境和人，比起丁妍的不自然，猫表现得更直接，缩着身子在那抖，抖了一小会儿，看见丁妍走开了，又颤着身子滚到丁妍的脚边继续缩着抖。
由于猫的靠近，丁妍扫见了高耀祖眼里的厌恶。
“这个猫，不能养。”高耀祖说。
如此不留情面给丁妍整得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拘谨地看向王岚。
“你爸他不是冲你。”王岚圆场，“他受伤后身体和心理状况都不太好，怕动物。”
“知道了，我想办法给它送走。”丁妍表示理解。
“你跟我来，你的房间我提前就收拾好了。”王岚又抱起箱子，“坐这么久的车肯定累着了，先休息会儿。”
丁妍搂着猫跟了过去。
卧室虽然不大，但被收拾得一尘不染，有单人衣柜还有小书桌，床上的粉色被子叠得方方正正，床单没有一丝褶皱，比起住了好几年的鸡窝，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也许是晒过太阳的被子温暖且厚重，这一觉丁妍睡得很沉。
如果不是猫啃纸箱的动静太大，丁妍感觉自己能一觉睡到第二天。
她幽怨地睁开眼，在看到落在地上的那张纸以及纸上的电话号码时，起床气消了一大半。
虽然景萧叛逆，但不妨碍他是个好少年，在误以为王岚是人贩子的时候，没有光顾着一个人逃跑，还固执地要带她一起走。
并且知恩图报，留下了电话。
所以猫可以给他吗？
那会儿说想办法送走的时候，丁妍没一点儿底气，她刚回A市，人生地不熟的。
试试。
万一景萧要呢。
丁妍拿出之前攒钱买的二手手机，输入那串号码播了过去，手机通了。离家出走忘记带钱和干粮的人回到家竟然没忘记给手机充电。
脑子不算太水灵灵。
“喂，哪位？”
“我。”
丁妍突然想起来景萧不知道她的名字，这通电话开头一个字就卡住了，紧跟着她又想起景萧知道她另外的名字。
高美女。
她竟有些难以启齿。
“你啊。”景萧顺着问了下去，“什么事？”
这就知道她是谁了？
丁妍觉得不可思议，她就说了一个字，而且由于是有求于人的情况，这个“我”字的发音还有些含糊不清。
“你想不想要我这只小奶猫？”丁妍问。
“什……么？”景萧声音陡然提高，“我管你是小母狗还是小奶猫，老子未成年，滚蛋！”
景萧挂断了电话。
男主：怎么到处都是骚扰电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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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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