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
水滴滴落在光滑的岩石壁上，发出嘀嗒的声响。洞穴中冰冷的空气带着凉意，让人的意识逐渐清醒了过来。他想动一动身子，却发现浑身如同散了架一样，四肢不听使唤。
“诺亚！诺亚将军！”
有人在唤他，蒂鲁诺亚慢慢睁开眼睛，视野逐渐清晰了起来。
“是你，凯伦。”蒂鲁诺亚挣扎着坐起身子，他身上的军服皱皱巴巴，撕裂了好几条口子。他想起来，自己在之前缴杀异种行动的时候掉进了异种巢穴中，想必是晕过去了。
“你怎么样，还好吗？”诺亚问道。
凯伦点了点头，露出感激的神色：“我没事，多亏了诺亚将军。是我不小心被异种抓进巢穴的，如果不是您，我恐怕现在已经被分食殆尽了。”
凯伦是作为研究人员跟随诺亚的队伍作战的，在实战的时候，他为了观察异种的习性，绕到了异种巢穴附近。可是这次的异种对气味异常的敏感，察觉到有外来入侵者之后，竟然迅速撤回了巢穴内。凯伦来不及躲闪，眼看着就要被抓走，是诺亚冲上来救了他，两人就这么一起掉进了洞里。
凯伦对诺亚感激涕零，不住的道谢。诺亚摆了摆手，示意凯伦不用介意：“你和小楚、z都是朋友，那也就是我的朋友，不过是分内的事情，不用放在心上。”
凯伦扶起了诺亚，搀扶着他往前走。蒂鲁诺亚外出征战已经近半年，和林楚也近三个月没有书信往来了，凯伦是上周来到他们军营里的，一直也没顾得上说说话。
“小楚他还好吗？”诺亚问道。
“林老师他很好，还是和以前一样，经常在实验室里，和z在一起。”
诺亚闻言笑了：“那一定很不容易，小楚就是对z太好了，才把他宠的和孩子一样任性。”
凯伦也笑：“克里博士也是一样，只要z和他一撒娇，他也拿他没辙。”
听闻林楚一切都好，诺亚也放心了不少。林楚看上去温柔文静，其实内心是个很怕孤独的人，他常年在外不能陪伴着他，有z在，林楚也就不会寂寞了。
“你和克里的实验呢，怎么样了？”诺亚随口问道。
凯伦的神色闪过一丝不自然，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平静：“诺亚将军指的是哪方面？”
“就是针对异种人的实验，你们不是在研究我们的基因吗？”诺亚继续道：“抽了血，说是要给什么小白鼠用的那个——”
“那个实验是克里博士的研究，我只是辅助。”凯伦很快打断了诺亚的话，他并不是很想继续这个话题：“我出发的时候，听说实验还是没有进展。”
“哦，这样。”诺亚随口回答，这个对话在他的脑海里并没有留下任何的印象。对于实验结果，诺亚丝毫兴趣都没有，他和林楚、z还有克里不同，不是研究学者，比起研究，他更喜欢驰骋在战场上。
“Z的实验怎么样了，他做的那个系统有进展吗？”诺亚接着问道：“我记得临走前，他告诉我说系统就快研发成功了，已经过去快半年，该有进展了吧。”
“Z系统……”凯伦迟疑了一下，喃喃低语着，似乎有些犹豫。
“Z系统，这系统就用他的名字吗？”诺亚哑然失笑：“又是他没睡醒起的名字吧？”
没等凯伦回答，诺亚继续道：“说起来，我怎么许久没看到z的消息了。以前天启的新闻会实时更新z的实验，最近两周怎么杳无音讯，不顺利吗？”
“不，不是。”凯伦回答道：“事实上，这个实验已经快成功了，现在正在关键期。”
“他找到能加载中枢系统的载体了吗？”
“……天启，找到了。”凯伦回答道。
这是好消息，诺亚由衷的为z高兴。他没有注意到，凯伦说这话的时候，神色很不对劲，欲言又止。
“对了，诺亚先生，我这次带来了效果很好的疗伤药，对于异种人的身体很有效——”凯伦从自己随身携带的背包里拿出了一个小药瓶，漆黑的瓶身，上面贴着克里实验室的标签。
“克里又有新药了？”诺亚不疑有他，他接过瓶子：“奥敏金素……嗯，之前好像没见过。”
“是研制的新药，能加速身体愈合，弥补高强度体力消耗给身体带来的负荷。天启将这种药加入了天卫军三餐的营养剂中，作为补充的营养。”
诺亚没有怀疑，他吞下了药丸，随着药丸在体内融化，他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眩晕感，心脏的跳动在某一时刻几乎停滞，紧接着再次急速跳跃，彷佛过山车一样。
“唔……药劲，怎么这么猛？”蒂鲁诺亚险些没站稳。
“克里博士说了，这药需要有试用期，只要连续服用一个星期，就能慢慢习惯了。这些副作用也就不会再出现了。”
凯伦的话诺亚并没有听进去，他只觉得脑袋涨涨的，意识从某个时刻似乎从他的身体剥离出去，然后被束缚起来。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和身体分离开，身体的动作和说的话，仿佛不受他的控制。
不过这情况只持续了短短几秒钟，很快，他就恢复了正常。
接下来的日子里，和其他异种人一样，诺亚每天三餐都会摄入这种名为奥敏金素的小药丸，每次摄入药丸之后，诺亚总是感到一种眩晕感，就好像自己的意识脱离了身体，不受控制一样。嘴里说的话，身体的动作都超出了大脑的控制，仿佛控制身体的神经被切断了一样。
他问过凯伦，凯伦告诉他这药确实会带有副作用，只要长期坚持服用，很快这副作用就会消失了。
诺亚不疑有他，即便身体觉得不适，依旧会每天按时服用这个药丸。
“诺亚先生，诺亚先生……”
耳畔传来声响，这声音由远及近，蒂鲁诺亚睁开眼睛，四周很黑，地面冰冷，他能感觉到自己躺在一个房间里，但这里和他一直居住的地方不同，潮湿的气味很重。
“诺亚先生，诺亚先生！”
声音在他耳畔变得清晰起来，诺亚微微转头，看到了一个陌生的青年人。
这男人神色很焦急，不住的唤着他，诺亚不认得他，他想说什么，可是从他嘴里只能发出呜咽和混杂的低吼声。
“唔……呼……”
混杂无章的声音从他嘴里发出，男人听到之后，神色明显的缓和了一下。诺亚不知道他究竟听明白了什么，他想挣扎着坐起来，但身子却不听使唤，男人见状赶忙扶起了他，诺亚动了动四肢，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躯体，却无法做到精准的控制，比如说他可以迈着双腿走路，却无法控制它什么时候停下来，他能抬起自己的胳膊，却不能灵活的控制手指。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有多久，他已经不记得的了，从一个健壮的青年，到一个垂暮的老者，诺亚的意识仿佛游离在身体之外，他能看得到身体的变化，能断断续续的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但是大多数时候，他彷佛只是一个旁观者。
胡言乱语，行为不受控制，旁人都说他是疯子。他就像是被关在牢笼里，被迫注视着自己的躯壳消耗掉自己全部的尊严。
“……谁……”诺亚想问年轻人是谁，话到嘴边，只能模模糊糊的说出一个字，年轻人很快就听懂了，他毕恭毕敬的站在一边，和诺亚介绍自己：“初次见面，将军，我叫周曜。”
周曜，这名字没听过，看他的年纪不过20岁上下。诺亚下意识的想寻找奥维的身影，可是身子动弹不得，他只能晃着自己的脑袋，在视野的余光中寻找他。
“将军是在找奥维先生吗？”这名叫周曜的年轻人倒是很聪明，一下子就猜到了诺亚的想法。诺亚断断续续的发出低吼声，不能完整的说出一句话，可男人却似乎听明白了：“对不起诺亚先生，我也不知道奥维在哪里。刚才形势紧急，是他救了我和您，我……”
男子没再继续说话，他的神色很难过。
诺亚支支吾吾的想说什么，但是他却说不出完整的一句话，他的意识是清醒的，但是舌头的神经却仿佛不听使唤。
“您是想问落神计划吗？”周曜接着道，蒂鲁诺亚想必在萨迪和他交谈的时候就已经醒了，这个计划牵扯的太深，蒂鲁诺亚身为核心人物，对此有知情权：“这个计划的雏形和目前为止进展的阶段，我已经推测出来了，我可以告诉您整个计划的全过程……”
周曜将整个落神计划，从头到尾毫无保留的告诉了蒂鲁诺亚，包括异种人军队现在与天启的立场，萧磊谢祁以及蒂鲁家族主和派与主战派之间的恩怨纠葛，在周曜讲述的时候，蒂鲁诺亚一直很安静，在旁人看来，他就像是一个痴呆的老头，没有任何的意识。
等周曜讲述完之后，蒂鲁诺亚依旧没有反应，过了半晌之后，周曜才听到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原来如此……”
“将军……”周曜不知道怎么安慰他才好，正欲说什么，蒂鲁诺亚却先开了口：“你……能听得见我说话？”
嗯？
周曜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身边蒂鲁诺亚仍一动不动，但是耳边却传来了低沉的声音：“我真正的声音，你能听得到吗？”
周曜这才猛然恍然大悟，在他和蒂鲁诺亚交谈的时候，他竟然忘了诺亚神志是不清楚的，他耳边听到的声音很清晰，逻辑清楚，和他们所说的那个疯癫的老头完全不同。
周曜意识到，他和诺亚并不是通过传统意义上的“语言”在交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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