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31号下午，我又去办公室请假。
“今天已经有好多人来请假了，理由花样百出，你又是什么原因？”叶老师头也没抬地问。
“我姐姐还是没有消息，我想回去陪陪家人……”我低着头，声音带着委屈，但我清楚，对爸爸和黎阿姨来说，我在不在家都一样，爸爸甚至说过我只会给他添负担。
叶老师拿出请假条，却迟迟没动笔签字，转着手里的红笔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你爸爸跟我打过招呼了，让你安心备考，你姐姐的事他们会处理。他还问你上次请假去了哪里……跟我说说？”
什么？这个老爸竟然早就料到我坐不住，特意让叶老师来盯着我！要是让她知道我去找时漾，肯定更不批假，说不定还会暴露其他事。她向来会把我的情况告诉爸爸，我这下真是有口难言。
“其实那天我是去采风月蘑菇了，就是《云梦王国》里垂耳兔建设家园用的那种……”我胡乱编着游戏里的名词。
“行了。”她毫不留情地打断，显然对这些毫无兴趣，“既然没什么事就回去吧，今晚可以稍微放松，但我要抽背生物。”
不用想也知道，她第一个抽的肯定是我！我灰溜溜地回了教室。
活动课时间，教室里不少同学还在埋头做题，我却完全静不下心，决定出去走走。
“你最近见过小雲吗？”东方檀放下笔问，“她是不是很忙？忙也该跟咱们说一声啊。”
“可能是要第三轮训练了，忙忘了吧。”我故作轻松地说，脚下却溜得飞快。
不知不觉走到校门附近，真希望能变成蚂蚁悄悄爬出去。我躲在保安室旁的砖角，拿出生物小册子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偶尔透过墙上的小风口往校外瞥——多希望时漾能出现在那里。
这一周为了请假，我把零碎时间都用来补生物，上课表现挑不出错，可叶老师还是不松口！我暗自赌气：诅咒她出门踩狗屎！
小册子没翻几页，和她一起在烟火下跨年的场景倒是想得清清楚楚。
时漾的声音突然冒出来：“你脸红什么？”
我吓得跳起来，把册子扔到一边，本想抱怨她吓我，可看到她发间那抹熟悉的红色，委屈突然涌上来：“漾漾，我好想出去找你，我知道一起跨年对你很重要，可班主任不给我假……”
我从杂物间探出身，双手穿过栅栏的六边形小洞，她笑着握住我的手：“我也想来见你，走着走着就到一中了。能在这里遇上，已经很知足了。”
她从包里拿出个包装精美的礼盒，手有点抖地想递过来，我不停往保安室瞥，怕被发现。“就算不能一起跨年，过几天周末就能见面了！”我跳起来接住匣子，鲜红的丝带绑成蝴蝶结，“红色真好看！”我小心揣进怀里，把蝴蝶结摆正。
“猜猜里面是什么？”
“猜不到！”
“是我对你满满的爱呀。”
“呀，你好油腻！”
我们闲聊几句，都有些紧张。眼看快上课了，我依依不舍地拉了拉她的手：“漾漾，我要回去了，过几天见！”
她盯着我的脸看了会儿，低下头点点头，强撑着笑：“回去好好复习。”
我伸手摸了摸她的嘴唇，有点干。把东西藏进棉袄里跑开，拐到一栋楼后想再偷偷看一眼，却看到苏雲和保安大叔站在一起说话。难道刚才保安没发现我们，是因为她一直在那里？
苏雲走出校门，在时漾刚才站的地方徘徊了会儿。
还有一分钟上课！我一路狂奔回教室，还好叶老师不在，踮脚回到座位时，怀里的匣子发出吱呀声。
“这是什么？”东方檀凑过来小声问。
“爸爸给我的新年礼物。”我随口说。
“你爸爸可没给你买礼物。”叶老师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我心里咯噔一下。
东方檀若无其事地做着卷子，她顺着原来写好的草稿接着算下去，看不出一点不认真的破绽。
“这么迟才回来，是想让我们都等你一个人吗？”
小叶老师真爱干净，总是拿我的颜面扫地。
“对不起老师。”我小声嘟囔。
“学校不准带零食，更不准在校期间去拿，把匣子打开。”
既然幸运地见到了时漾，就得接受可能的坏结果。漾漾知道学校规矩，应该不会放零食，我怕的是她放些带“喜欢”字眼的东西，那可就说不清了。
我慢吞吞拆开蝴蝶结，东方檀忍不住朝这边瞥了一眼。匣子打开的瞬间，清素的花香弥漫开来——一束沾着水珠的洁白香水百合，被红色彩灯缠绕着，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行了，收好东西赶紧复习。”叶老师干咳两声，没再多问。
那天夜里，我梦见时漾穿着百合般洁白的婚纱朝我走来，所有人都在鼓掌祝福。
我早晨醒来时，眼角还挂着泪珠。
离春节放假还有半个多月，这段时间里，我们高三生只有一天周末。我已经很久没见苏雲了。
东方檀有时会拍着桌子问苏雲为什么不来一起复习生物，有时又缩成一团掉眼泪，说苏雲大概找到了新朋友，把我们忘了。可苏雲那么要强，我不信她会轻易被拒绝打倒，想必只是太忙了。
周末早晨，我收拾好书包，打算上午去图书馆，下午去找时漾。刚到图书馆门口，竟遇到了苏雲。
“雲雲，真巧啊。”我热情地打招呼。
苏雲似乎是随口一说:“我以前见过她，她不太老实呢。你真的确定了吗？”
我认识了时漾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不了解她。
“请你先听我说完。”苏雲似乎料到我会说什么，赶忙接了过去，“我们是好朋友呀，我当然要时刻为你考虑了。谈恋爱是件很严肃的事情，不能草率啊。”
“听你说这些话怪怪的。”我调侃她道，“安啦，我会好好考虑的。”
“我以前在街头一群穿着奇装异服的不良少年里见过她。她是里面最漂亮的女孩儿，所以我印象很深。但是我不明白，她身上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呢？”
“不知道，但她就是好。”我冲她笑笑，然后把一根指头放在嘴唇上，“嘘，可不能被别人听见咯。”
“毕竟曾经是游手好闲的不良形象，你别怪我耿直，你和这样的人没有未来的。”她紧跟着说，“如果她以前犯过你不知道的什么错，下场会很惨。”
“雲雲，你为我好我明白，但我心里有数，你快去忙你的吧。”
我撇撇嘴，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了，于是迈着大步子想离开她身旁。
“我会等你的。”
我似乎听见背后有人说了这么一句话。
我没太在意，满心都是下午要见时漾的欢喜。
手机早就从小卖铺拿了回来，早晨已经约好下午一直待在一起。我们牵着手逛街、喝咖啡，时光像流水般在指尖淌过。
“我加了好多班。”时漾眼里闪着光，“我打算去孤儿院一趟，做资助最多的慈善家，让当年说我没出息的阿姨好好看看。”
她把一只玩偶塞进我怀里——正是我上次在橱窗里盯了好久的那款限量IP。我激动地搂住她的脖子亲了亲脸颊，却在近距离看到她没遮住的黑眼圈时红了眼：“漾漾，别太辛苦。”
时漾的动作突然慌乱，俯下身用胳膊把我圈进她蓬松的羽绒服里。
这时她的手机响了，接完电话便风急火燎地拉我回她打工的小店。
“对不起，临时要加班……”
我失落地朝后台张望，看到个高挑的身影走来，待她走近，我愣住了——竟然是叶老师！
“叶老师好，好巧啊。”我尴尬地把时漾往身后拉了拉。
“漾漾，这是我的班主任叶老师。”
时漾却笑了：“我认识叶姐呀，她就是便利店老板。”又转向叶老师，“只知道叶姐在一中教书，没想到您是她的老师。”
她伸手摸了摸我的头，我抬头撞上她宠溺的眼神，脸唰地红了。这氛围也太奇怪了——女友的上司竟是我的老师！
叶晓梅用笔尖抬了抬眼镜，露出难得的笑容：“时漾你去忙吧，我也该回学校了。”
她该不会问我们是什么关系吧？我心里默念着“只是同学”，可她没提，只是临走时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了我一眼：“还有你，也是。”
看不到她的身影后，我才松了口气：“我不想让你走，明年我们见面的时间肯定很少了。”一中学业会更紧，她也要去隔壁城市的工厂上班。
“没关系，我会一直等你。”时漾默默拉我进了间空杂物间，扣上了门。
“怎么了？”
她没回答，猛地将我拉进怀里，目光炽热如火，下一秒便急切地吻了上来。嘴唇重重相压，舌头迫不及待地撬开我的牙关，与我的纠缠在一起。
呼吸变得急促，心跳在胸腔里擂鼓，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席卷了所有感官，将热情与渴望都倾泻在唇齿之间。
可我还没尝够那甜滋滋的晕乎感，她就退开了，周围瞬间变得很冷。
“我不要你走。”
“好吧。”
我重新扑进她怀里，双臂紧紧搂着她的脖子。她顺势低头，手指轻轻掐着我的下巴，嘴唇再次激烈碰撞。我们疯狂地亲吻着，嘴唇相互挤压、啃咬，舌头在彼此口中肆意探索，每一次交缠都带着抑制不住的激情，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消失了，只剩我们在这热烈中燃烧，血液像沸腾的岩浆在血管里奔涌。
“够了吧宝贝。”她喘着气离开我的唇，“我得去工作了。”
我点点头，目送她走出杂物间。自己调整了好一会儿才跟上，刚出门就遇上了叶晓梅。
“坐我的车，跟我回学校。”她的语气不容置疑。
我有点晕乎乎的，只是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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