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别人需要乱跑一通、至少十分钟才能走完的鬼屋,他们三个人慢悠悠地走,只用了六分钟就出来了。
终于离开了那个令人不适的地方,祝柊清深吸了一口气,本以为出来晒晒太阳会好一些,可那种晕眩感不仅没有解除,反而越来越强烈了。太阳还是很大,阳光晃得他睁不开眼,祝柊清只好把这种晕眩归结为太热了,下意识地往季怀允的伞下靠了靠。
可没走几步路,他就感觉天旋地转,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胃里也一阵翻江倒海。他再也支撑不住,痛苦地蹲了下来,头深深埋进臂弯里,声音虚弱:“不行了……我想喝冷水……”
祝沁雪最先注意到他的异常,她连忙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到祝柊清痛苦的模样,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她也顾不上别的,急急忙忙地说:“哥你等着,我去附近的店里给你买水!”说完,就朝着不远处的便利店跑去。
季怀允蹲下身,担忧地望着祝柊清,语气里带着点责备:“都说了不舒服就不要逞强,为什么还要硬撑着?”
祝柊清把头埋在臂弯里,声音闷闷的:“我不想……让沁雪扫兴……别告诉她我身体不舒服的事。”他不想因为自己,破坏了祝沁雪难得的好心情。
没过多久,祝沁雪就急急忙忙地拿着一瓶冰水跑了回来,她蹲下身,把水递给祝柊清:“哥,你快喝点水!你不舒服怎么不早说啊,这要是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办……”
“你哥我只是晒晕了,别担心……”祝柊清抬头去接水,指尖刚触到冰凉的瓶身,视线角落却突然掠过一道熟悉的身影——那是个穿着米白色长裙的女人,长发松松挽在脑后,侧脸的轮廓温柔得像浸在月光里,可那双眼睛里却没有半分温度,正隔着人群定定地望着他。
他的动作骤然顿住,连呼吸都忘了,手里的水瓶“咚”地一声落在地上,冰水顺着柏油路的缝隙漫开,在烈日下很快蒸出一圈浅浅的水渍。
“哥!”祝沁雪的声音瞬间绷紧,她慌忙去扶祝柊清的胳膊,“你怎么了?”
“祝柊清!”季怀允也察觉到不对,伸手托住他的后背,目光顺着他的视线扫过去,可人群里只有来来往往的游客,哪里有什么穿长裙的女人。
就在两人话音落下的瞬间,那道身影又像雾气般消失了。祝柊清这才恍惚回神,只觉得左眼传来一阵温热的痒意,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是被绷带闷出汗了吗?可季怀允和祝沁雪的脸色却白得吓人,眼神里的恐慌像潮水般涌上来,根本不是“出汗”该有的反应。
他迟疑着把手指举到眼前,借着阳光一看,心脏猛地一沉——指尖沾满了红到发黑的血珠,顺着指缝往下滴,“滴答、滴答”落在浅色的裤子上,晕开一个个深色的圆点。紧接着,左脸的绷带也被血浸湿,温热的液体顺着下颌线往下滑,很快漫过了半张脸,连衣领都染成了深色。
“这、这是……”祝柊清的声音发颤,大脑一片空白,强烈的晕眩感像潮水般直冲头顶,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破碎,季怀允和祝沁雪焦急的脸在他视野里变成了重影。他想抓住什么稳住重心,可身体却软得像没了骨头,直直地往地上倒去。
“祝……!”季怀允眼疾手快,伸手将他牢牢抱住,手臂瞬间被染血的绷带蹭上暗红的印记。祝柊清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听不清两人在喊什么,只感觉自己被人稳稳托着,没有后脑勺着地的剧痛。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了季怀允的手腕,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些,勉强睁开眼,看着季怀允满是担忧的脸,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别、别……带我去医……”
话还没说完,他就彻底失去了意识,头歪在季怀允的肩膀上,呼吸也变得浅促起来。
“怎么办怎么办……”祝沁雪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紧紧抓着祝柊清的手,指尖冰凉,“哥他从来没有这样过……会不会有危险啊?”
季怀允的后背也被冷汗浸湿,可他知道自己不能慌——祝柊清刚才特意说不要去医院,肯定有原因。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边帮祝柊清调整姿势,让他靠在自己怀里更舒服些,一边对祝沁雪说:“先别慌,我们找个阴凉的地方待着。他之前有没有过这种情况?有没有带什么药?”
“啊、啊!没有过!”祝沁雪用力摇头,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但哥每次说不舒服的时候都会吃药,我、我记得我包里带了他的药!”她慌忙蹲下身,翻找着自己的双肩包,手指因为紧张而不停发抖,好不容易才从侧袋里摸出一个白色的小药瓶。
季怀允抱着祝柊清,快步走到旁边的树荫下,找了张长椅坐下。祝沁雪也连忙跟过来,拧开瓶盖倒出两粒白色的药片,又从旁边的便利店买了瓶常温的矿泉水——刚才那瓶冰水已经洒了,她怕祝柊清空腹吃凉的会不舒服。
万幸的是,祝柊清虽然晕着,但还能吞咽。季怀允小心地托着他的下巴,祝沁雪把药片送进他嘴里,又喂了几口温水,看着药片咽下去,两人才稍微松了口气。祝沁雪又跑去买了一卷新的纱布和消毒棉片,蹲在旁边,小心翼翼地帮祝柊清拆掉染血的旧绷带——她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他,可指尖还是忍不住发抖,眼泪落在纱布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重新缠好绷带后,两人就坐在长椅旁守着。阳光渐渐西斜,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大概过了十几分钟,祝柊清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哥!”祝沁雪的声音一下子就哽咽了,她不敢用力抱他,只能紧紧抓着他的手,指腹反复摩挲着他的手背,“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
祝柊清的眼珠像生了锈的齿轮,慢慢转了转,最后落在祝沁雪脸上。他看到她通红的眼睛和挂在脸颊上的泪痕,心里一软,抬手用手背擦了擦她的眼泪,声音还有点沙哑:“别哭,你哥我还死不了呢。”
季怀允连忙扶着他的后背,让他靠在自己肩上坐直些,语气里带着担忧:“感觉怎么样?还晕吗?”
“……说实话,糟糕透了。”祝柊清摸了摸左脸的新绷带,又使劲眨了眨眼,试图让模糊的视线清晰些,“刚才晕过去之前,我好像看到两个季怀允在我面前跳舞,还穿着粉色的裙子。”
季怀允闻言,嘴角抽了抽,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无奈地叹了口气:“那确实挺糟糕的。”
祝柊清的目光落在旁边地上——那卷染血的旧绷带还没扔,暗红色的血迹在阳光下格外刺眼。他的眼神暗了暗,轻声问:“我怎么了?刚才……是不是流血了?”
“你左眼突然流血,沁雪给你喂了药,过了一会儿你就醒了。”季怀允没有隐瞒,只是语气放得很轻,“刚才你看到的那个女人,是谁?”他刚才分明看到祝柊清的眼神定在某个方向,才突然不对劲的。
祝柊清的手指蜷缩了一下,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个穿米白色长裙的身影,喉结动了动,却只是含糊道:“没什么,可能是我晕糊涂了,看错了。”他不想让祝沁雪担心,更不想让她知道那个女人的存在——有些事,他还没准备好告诉她。
“不是什么大事,我们走吧。”他撑着季怀允的胳膊,慢慢站起身,虽然还有点晃,但比刚才好了不少。
“不是什么大事?”祝沁雪急得提高了声音,眼眶又红了,“哥你都昏过去了,怎么还说不是大事?我们现在就回家,好不好?”
“回什么家啊。”祝柊清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带着点哄小孩的意味,“好不容易来一次游乐园,总不能就这样回去吧?多扫兴。”
“可你身体不舒服……”
“我现在不是没事了吗?”祝柊清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故意做出一副精神抖擞的样子,“你看,我好得很,还能陪你去玩大摆锤呢。”
说完,他真的转身就往不远处的大摆锤项目走去,脚步虽然慢,但很稳。季怀允和祝沁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他们都知道祝柊清是在硬撑,可也知道他的脾气,一旦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季怀允轻轻拍了拍祝沁雪的肩膀,小声说:“别担心,我们跟着他,多盯着点他的情况。”
祝沁雪点了点头,只好收拾好地上的垃圾,跟着季怀允一起追上祝柊清。
不知道是不是药效起了作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祝柊清竟然真的变得格外有活力。他拉着祝沁雪去坐了大摆锤,看着她在上面尖叫着挥手,自己也跟着笑;又陪她去玩跳楼机,下落的时候故意喊得比祝沁雪还大声,逗得她笑出眼泪;甚至还拉着季怀允去玩了碰碰车,两人对着撞了好几次,季怀允原本紧绷的脸色也渐渐放松下来,嘴角忍不住扬起笑意。
季怀允和祝沁雪一直紧盯着他的状态——看他有没有脸色发白,有没有扶着额头皱眉,有没有脚步发晃。直到看到他玩得满头大汗,还能笑着和卖棉花糖的阿姨讨价还价,两人悬着的心才慢慢放下来。
很快就到了晚上,游乐园的灯光亮了起来,五颜六色的霓虹灯缠绕在城堡和轨道上,像撒了一把星星。三人都玩累了,坐在长椅上吃着冰淇淋,看着远处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绚烂的光映在每个人的脸上。
“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家吧。”季怀允看向祝柊清,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认真,“你今天晕过一次,自己回去我不放心。”
“不用不用,我很可以的。”祝柊清摆了摆手,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胳膊,“我家离这儿又不远,走回去就行,你赶紧回去休息吧。”他知道季怀允明天还要去学校上课,不想麻烦他。
季怀允还想再说什么,祝柊清却已经推着他往门口走:“快走吧快走吧,沁雪还在这儿呢,我送她回家就行。”
季怀允无奈,只好作罢,临走前又叮嘱了一句:“要是再不舒服,记得给我打电话。”
送走季怀允后,祝沁雪拉着祝柊清的胳膊,小声说:“哥,我跟你一起回家吧,我想看着你。”
祝柊清揉了揉她的头发,笑着摇头:“不用,我真没事了,你赶紧回自己家,不然老赵该担心了。”他知道祝沁雪是担心自己,可他还有些事要处理,不想让她跟着。
祝沁雪还想坚持,可祝柊清已经推着她往公交站走,还帮她拦了一辆公交车。看着公交车缓缓开走,祝沁雪趴在车窗上还在朝他挥手,祝柊清才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他没走多远,就听到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不用回头也知道是祝沁雪,这丫头肯定是偷偷下了车,想跟着他回家。祝柊清无奈地停下脚步,转过身,故意板起脸:“沁雪,别跟着了,赶紧回去。”
祝沁雪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被发现,只好从树后走出来,噘着嘴说:“哥,我就是想确认你安全到家……”
“我都多大了,还能丢了不成?”祝柊清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头,语气软了些,“听话,赶紧回去,明天我再找你玩,好不好?”
祝沁雪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只好点了点头,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直到看着祝沁雪坐上另一辆公交车,祝柊清才转身继续往家走。夜风吹在脸上,带着点凉意,刚才在游乐园里强撑的活力渐渐褪去,左眼又开始隐隐作痛,可他却毫不在意,只是脚步放得更沉了些。
他慢慢掏出钥匙打开门,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阳台外的月光透进来,在地板上洒下一片银辉。他刚换好鞋,就顿住了——沙发上坐着一个人,背对着他,长发垂落在肩头,正望着阳台外的夜色,米白色的长裙摆垂在地上,和他下午看到的身影一模一样。
祝柊清的手指紧紧攥着钥匙,指节泛白,可脸上却没有丝毫慌乱。他慢条斯理地把钥匙放在玄关的柜子上,又转身去厨房,从刀架上抽出一把水果刀——他没有放轻动作,脚步声、开门声、抽刀声,每一个动作都故意做得很大,仿佛生怕对方听不见。
他走到沙发旁坐下,把水果刀放在茶几上,又从果盘里拿起一个苹果,借着月光慢慢削着。苹果皮一圈圈往下掉,落在茶几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虫鸣声和他削苹果的声音,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平静。
女人听到声音,缓缓回过头——正是下午在游乐园里出现的那个女人,也是他日思夜想,却又不敢轻易提起的人。她的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眼神里却没有半分温度,就那样静静地看着祝柊清,仿佛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祝柊清坐在她身旁,借着月色削苹果。
许久他转头着着一直微笑着注视他的女人,开口道:“好久不见,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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