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真把我当专职打手了啊。”祝柊清对着黑屏的手机嘟囔。
“怎么了?”季怀允收拾完碗筷走过来,坐在他身边,语气里带着关切。
“没什么,就是从无业游民变成‘社畜’了呗。”祝柊清揉了揉眼睛,苦着脸说,“鬼屋的事被定性成异能事件了,又要干活了。”
季怀允皱起眉,刚想说“你身体还没好”,就被祝柊清打断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祝柊清眨了眨眼,突然笑了,“我跟‘另一个我’见过面了,他说这是绝望病,但放心,我死不了。”
即便他这么说,季怀允的眉头还是没松开——他太清楚异能事件的危险,更怕祝柊清的身体撑不住。正想再劝劝,祝柊清的手机又响了,这次的来电显示是“林柳歌”。
祝柊清看向季怀允,眼里闪着狡黠的光:“既然你都知道异能的事了,要不要留下来听听案子?”
季怀允看着屏幕上的名字,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喂。”祝柊清再次打开免提。
“清哥!又有案子了!”林柳歌的声音带着点忙乱,背景里似乎还有纸张翻动的声响,“鬼屋的事有眉目了,范默查到那些患者得的都是‘绝望病’,会产生幻觉、胡言乱语,这事儿好像是期苑的第七席——柒干搞的。”
“范默?”祝柊清愣了一下,疑惑道,“他不是整天琢磨他那些白纸木牌吗,怎么突然去查案了?”
听筒那头突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连祝柊清这边都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发生什么了?”祝柊清心里咯噔一下,莫名升起一股不安。
“算了,让他自己跟你说吧……”林柳歌的声音带着无奈,随即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过了好一会儿,才响起一个细若蚊蚋的声音,比梦湘说话还要轻。
“喂?范默?你在干什么?”祝柊清皱着眉问。
电话那头先传来一阵“嘎吱嘎吱”的锯木声,过了几秒,范默才带着哭腔回答:“我在做木牌……清哥,游乐场走红那天,我去了鬼屋,想看看里面的符纸怎么挂的,就偷偷溜进去了。没走几步就看到两个戴鬼面具的人在笑,特别恐怖,我以为是NPC就跑了……后来好多人发病,柳歌姐跟我说了期苑的事,我才觉得是那两个人搞的鬼……”
话音未落,电话那头突然传来重物掉落的声音,还有林柳歌的惊呼:“范默!不要再摔锯子了!”
范默的啜泣声更明显了:“他们总催我做木牌……”
“他也得了绝望病?”祝柊清看向季怀允,眼神凝重。
“嗯,现在能正常说话就不错了,整天抱着锯子锯木头,劝不听,绑也绑不住,公寓里全是木屑。”林柳歌的声音满是苦闷。
“让他搬出去住试试,否则他不会听你的——换个环境,他说不定能安静些。”祝柊清想了想提议道,“鬼屋的事我知道了,回头碰面再说。”
挂了电话,祝柊清戳了戳发呆的季怀允:“怎么样,有什么想法?”
季怀允沉思片刻,缓缓开口:“期苑……是不是那个抢夺神器、想复活所谓‘母神’的组织?”
“没想到你知道不少。”祝柊清挑了挑眉,点了点头,“上次的连环杀人案也是他们干的,就喜欢到处搞事,以扰乱社会秩序为乐。”
季怀允看着他平静的神色,心里莫名发堵——他不是不知道祝柊清会接触危险,可一想到那些亡命之徒,想到祝柊清可能以身犯险,就忍不住烦躁。“那要是确定是柒干做的,你们会怎么做?”
“看情况呗。”祝柊清转着手机,语气随意,“鬼屋已经被封了,柒干肯定不会傻等着。找到那两个戴面具的人,先‘话疗’,不行就直接灭口。期苑的人大多是疯子,没什么交涉的必要。”他顿了顿,突然想起什么,笑着补充,“哦对了,我认识他们组织的壹,跟你性格挺像的,人还不错,你们说不定能聊得来。”
季怀允没接话,只是看着他的眼神更沉了。
夜色渐深,星星缀满了天空,客厅里的灯光也渐渐暗了下来。祝柊清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不是不想睡,是根本动不了。他感觉自己像沉在一潭沸腾的热水里,浑身发烫,热气往脑子里钻,胀得他头晕眼花,口干舌燥得厉害,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像被鬼压床一般。
他太清楚这是什么情况了——绝望病发作了。
“季怀允……”祝柊清在空寂的房间里低喃,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你说我能活过今夜吗?”
“当然可以。”熟悉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季怀允不知何时坐在了床边,指尖轻轻拨开他被汗打湿的额发,触感温暖而真实,“我会一直陪着你。”
祝柊清费力地抓住他的手,眨了眨模糊的眼睛,试图看清对方的脸——可眼前的身影总在晃动,像随时会消散的幻觉。
“……如果你不是幻觉就好了。”
“我怎么会是呢?”
话音刚落,祝柊清握着的手突然变了,原本温暖的触感变得冰凉。他费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竟是[祝柊清]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正轻笑着看着他病态羸弱的模样。
“[慈爱]啊,你该庆幸,‘四十九日’还没注意到你。”[祝柊清]俯身,用指尖盖住他的眼眸,声音带着诡异的笑意,“她们在所有人的幻觉里穿梭,你得祈祷,她们的目光别落在你身上——‘四十九日’会剥夺你感知世界的所有能力。”
门外突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祝柊清]转头瞥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你的心上人又来打扰我们了。”他松开手,身影渐渐变得透明,“嘻嘻,那就祝你活下去吧,祝柊清。”
话音消散的瞬间,房门被轻轻推开,真正的季怀允拿着退烧药和温水走了进来,看到床上意识模糊的祝柊清,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
祝柊清仿佛溺在一片混沌的黑暗里,耳边总缠绕着细碎的低语与轻笑,忽远忽近,像从云端飘来的鬼魅私语,却又字字清晰地刻进脑海。他挣扎着浮出意识的水面,悠悠转醒时,最先感受到的是手背传来的微凉刺痛——指尖触到一根透明的输液管,正缓缓向他体内输送药液。
他艰难地动了动僵硬的脖子,视线从晃动的吊瓶移向天花板。熟悉的浅米色纹路、角落那盏熟悉的吸顶灯,都在告诉他:这里不是医院,是季怀允的家。
床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祝柊清侧过头,看见季怀允趴在床沿睡着了,手肘撑在床垫上,脸颊贴着手臂,额前的碎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大半眉眼。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平时总是带着几分清冷的侧脸,此刻在晨光里竟显得格外柔和。
祝柊清忘了上一次这么近距离看季怀允睡觉是什么时候了。以前季怀允偶尔留宿,他要么捧着手机坐到天亮,要么干脆躲进客房,从没有这样安静凝望的机会。此刻目光落在对方疲惫的眉眼上,记忆突然像蒙尘的旧胶片,断断续续地闪过些模糊的片段:少年时并肩走过的小巷、雨天共撑的黑伞、离别时季怀允泛红的眼眶……可再想深究,那些画面就像被强行删除的文件,只剩下一片空白。
他到底为什么会在当年离开季怀允?又为什么要退出组织?五年前,甚至更早之前的那些事,究竟是谁动了手脚,让他连悲伤的痕迹都无法留存?
祝柊清的指尖下意识地抬起,想去触碰季怀允柔软的发梢,可指尖刚要碰到发丝,对方突然动了动,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四目相对的瞬间,祝柊清的手僵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颊瞬间泛起热意,只能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他张了张嘴想开口缓解气氛,喉咙却干涩得发疼,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季怀允显然也没睡好,眼底泛着淡淡的青黑,脸色有些憔悴,但眼神立刻清明起来。见祝柊清醒了,他立刻起身,快步走到桌边倒了杯温水,又小心翼翼地扶着祝柊清的后背,让他靠在床头垫上,把水杯递到他唇边。
温热的水滑过喉咙,干涩的不适感终于缓解。祝柊清喝了大半杯,才轻声说:“谢谢。”他瞥了眼还在匀速滴落药液的吊瓶,又看向季怀允,“你昨夜肯定没怎么睡吧?正好今天是周末,你又不用去学校,快去休息会儿吧。”
“不用。”季怀允摇了摇头,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确认体温已经恢复正常,才稍稍松了口气,“绝望病的影响太大了。虽然警方已经封锁了鬼屋,但患者数量还在涨,丝毫没有遏制的趋势。”他顿了顿,语气凝重了几分,“他们怀疑绝望病会人传人,B市已经全面停工停运,市民非必要不得外出。我昨天跑了好几家超市,把能囤的物资都买齐了,这几天应该能撑过去。”
祝柊清眨了眨眼,满眼都是难以置信:“事情发展这么快?”
“昨晚连夜下的通知,说是事件发生七日后会评估是否恢复正常秩序。”季怀允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七天时间,要找两个能在众人幻觉里穿梭的人,太难了。”
祝柊清重新躺回床上,望着天花板出神。季怀允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忍不住又开口:“你最近真的不能太累了。你的病情昨晚突然加重,烧到了四十二度,差点……”
“怀允。”祝柊清突然出声打断他,指尖轻轻抚上季怀允皱起的眉头,替他抚平那道因担忧而深锁的纹路。
季怀允的呼吸猛地一滞,身体瞬间僵住。
“我发烧的时候,好像看见你了。”祝柊清的声音很轻,带着刚醒的沙哑,“我问你,我能不能活过今夜,你说当然可以,你会一直陪着我。”他对上季怀允的眼睛,眼底带着一丝笑意,“我知道那是幻觉,但现在在现实里,你愿意继续遵守这个承诺吗?”
“我愿意。”季怀允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声音低沉而坚定。
“那就好。”祝柊清笑了,眼角弯成了月牙,“昨晚‘另一个我’告诉我,染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她们叫‘四十九日’。她们能在所有人的幻觉里穿梭,还能夺取患者的感知能力。我现在还搞不懂她们的目的是什么,但我病成这样,伟大又帅气的季老师,肯定不会看着我孤身一人去对付她们吧?”
季怀允的目光落在祝柊清青翠的瞳孔上,那里面盛着细碎的晨光,像藏了两颗透亮的琉璃珠,让他瞬间失了神,连心跳都忘了。祝柊清见他半天没反应,又往前凑了凑,语气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求求你啦,跟我一起体验一把拯救世界的稀有经历呗。况且这个‘四十九日’听说很难对付,我一个人真的搞不定啊。”
“好。”季怀允终于回过神,喉结动了动,眼神变得无比认真,“但你要答应我,绝对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冒险,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收到!”祝柊清立刻比了个OK的手势,手腕一动,不小心带动了吊瓶,输液管轻轻晃了晃。他突然想起什么,好奇地问:“对了,你家里怎么会有吊瓶、退烧药这些东西?而且你还会打针?”
季怀允正好起身要去拿早餐,闻言回头瞥了眼他扎着针头的左手,语气平淡:“以前出国做交换生的时候,怕在国外看病不方便,特意学了点基础的医护知识。”他顿了顿,补充道,“扎疼你了?”
祝柊清原本还疑惑国外怎么能随便买到吊瓶和药剂,但闻到厨房飘来的淡淡粥香,肚子立刻咕咕叫起来,那些疑惑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只是摇了摇头:“没有,一点都不疼。
没过多久,季怀允端着一碗青菜白粥走进来,还配了一小碟爽口的腌萝卜。粥熬得软糯粘稠,入口即化,带着淡淡的青菜清香,正好适合刚退烧的人吃。祝柊清一口气喝了大半碗,才满足地摸了摸肚子。
等吊瓶输完,季怀允帮他拔了针,又休息了半个多小时,两人才收拾好出门。
“每次警方搞不定的异能案件,上到对抗期苑这种大型组织,下到帮居民捉个成精的猫鼠,基本都是我们负责。”进公寓楼前,祝柊清给季怀允做着简单的介绍,语气里带着点自嘲的笑意,“里面的女孩子你大多见过了,楚恒晴、林依洛,还有梦湘,都很好相处,不用太紧张。”
话音刚落,守在公寓门口的老李就探出头来。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看见祝柊清,立刻露出和蔼的笑容:“小清来啦。”他目光扫过季怀允,又叮嘱道,“最近外面不太平,你们进出可得多注意啊。”
“知道啦老李,谢谢您。”祝柊清笑着应下,侧身让季怀允先走。季怀允礼貌地朝老李点了点头,说了句“老李好”。
老李愣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直到两人走进楼道,他才轻轻叹了口气。普通人根本看不见他,能打招呼的,必然也是死过一次、身负异能的人。于是他喃喃道:“……又是一个苦命的孩子哦。”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